荆轲一袭墨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松。


    他双手稳稳捧着一个华贵的紫檀木匣,里面盛放着燕国最膏腴之地:督亢的地图。


    冰冷的鱼肠短剑,那淬炼了墨家秘传破法符文的绝世凶器。


    就巧妙地卷藏在地图最核心的卷轴之中,锋芒内敛,只待图穷匕见的一霎。


    荆轲的目光扫过送行的墨家同门。


    最后落回高渐离身上,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地道:


    “暴秦以虎狼之兵,屠戮列国,白骨盈野!此非天命,实乃人祸!”


    “墨者之道,兼爱非攻,岂容此等暴行荼毒苍生?”


    “今日刺秦,非为私仇,乃为天下!以刺止杀,方为兼爱!以血换安,方为大义!”


    他猛地转身,决绝地踏上摇晃的渡船,再不回头。


    冰霜之龙仰天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悲啸,轰然解体。


    化作漫天凄冷的冰晶碎雪,簌簌落入呜咽的易水寒波之中。


    ……


    咸阳宫,章台殿。


    九重玉阶之上,嬴政高踞玄黑王座之上,冕旒垂珠,威严无双。


    下方,十二金人缩小如常人,分列大殿两侧,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肃穆无声。


    盖聂怀抱渊虹,立于王座阶下,气息如深潭古井,目光却锐利如剑,扫视着殿中每一个角落。


    端木蓉一身素雅宫装,静立在大殿偏侧的帷幕旁,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道韵。


    当荆轲和秦舞阳来到章台殿上时。


    看到的就是如此一幕。


    荆轲脸上一沉。


    不对!


    情况不对。


    他从高渐离那里知道了盖聂和端木蓉。


    知道这两人一个是秦王嬴政的护卫,一个是咸阳最有名望的小医仙。


    盖聂在嬴政身边,他早有所料。


    但小医仙在此,情况却完全不对了。


    难道,秦王嬴政,早有准备?


    然而到此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嬴政淡淡地看着已经抖如筛糠的秦舞阳,道:“此人为何如此?”


    荆轲定气神闲地道:“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秦王,故振慑。”


    说罢,他声音洪亮而镇定地道:


    “燕国使臣荆轲、秦舞阳,奉燕督亢地图及叛将樊於期之首级,献于陛下,乞陛下息雷霆之怒!”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王座之上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


    嬴政微微颔首,声音自高远的王座传来,听不出喜怒,却意味深长地道:


    “是吗?寡人还道是你们来刺杀寡人,见盖护卫与小医仙在此,察觉不对,故而心惊战栗。”


    此话一出。


    饶是荆轲,也是心头大惊。


    秦舞阳全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嬴政默默注视着,还在勉力维持镇定的荆轲,道:


    “你那图中的鱼肠剑,乃是仙神之力炼制。”


    “只要划破寡人的一点皮,当中西方旁门左道凝炼的诅咒,就会让寡人身死。”


    “荆轲,你来告诉寡人。杀了寡人,可以换回什么?人间四分五裂,又如何对抗仙神?”


    嬴政的话语,在恢宏的章台殿中炸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重如山岳的威压,直刺荆轲心神。


    荆轲脸色骤白,捧着地图匣的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他万万没想到,不仅图穷匕见之谋被洞悉.


    连鱼肠剑的根脚与其中蕴含的仙神左道诅咒.


    竟也被秦王一语道破!


    这绝非凡俗君王所能知晓!


    “暴君休得蛊惑!”


    荆轲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厉声喝道:


    “秦之暴虐,屠城灭国,流血漂橹,何曾有过半分兼爱非攻之心?”


    “墨者之道,便是要诛此独夫,止戈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