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浑身僵硬,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光影中浴血奋战的人王子受。


    那背负人间命运,又为了人间而放下一切权力的背影。


    那分封之后人族再次陷入的混乱与无力。


    他握着地图匣的手剧烈颤抖,那卷轴中冰冷的鱼肠剑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


    “看明白了吗,荆轲?”


    嬴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光影都在摇曳,道:


    “人王以盖世之姿,为我人族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大商仙隐,非是逃避,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要让人间学会自强!”


    “没有一统的人间,没有汇聚如龙的人族气运,人族便是待宰的羔羊!”


    “诸侯割据,便是给仙神可乘之机,让他们得以分化、操控、奴役!”


    他一步踏出,仿佛踏在时空长河的浪尖之上,冕旒珠玉激荡,声如利剑般道:


    “寡人奋秦六世余烈,扫平六国,非为私欲!寡人要做的,是效法人王未竟之业!”


    “是要将这破碎的山河重新熔铸一体,聚人族气运于咸阳!”


    “是要用十二金人,重镇人间气运灵脉!”


    “是要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凝聚万民之心!”


    “寡人要将大一统的思想,永远地根植于人族世世代代的神魂之中。”


    “要让今世,来世,万世所有的人族,都记得一个至理。”


    “人族唯有团结,方能真正自强不息,方能在这洪荒天地间挺直脊梁,不惧仙神,永不为奴!”


    嬴政的目光如利剑般钉在荆轲身上,带着最后的质问道:


    “为了这个目的,寡人可以死, 这殿上所有人都可以死。”


    “秦国所有人都可以慷慨赴死。为何这六国之人,死不得?”


    “你墨家讲兼爱,讲非攻。”


    “可没有铁与血的统一,没有足以对抗洪荒万族的力量,何谈兼爱?何来非攻?”


    “不过是自欺欺人!荆轲,你今日若刺了寡人,这刚刚凝聚的人间气运顷刻崩散!”


    “六国余孽、仙神爪牙必将蜂拥而起,天下重陷战火!”


    “届时,你手中那柄浸染仙神诅咒的匕首,杀死的岂止是寡人?”


    “你杀的,是这人间万世不易的太平根基!是亿万人族真正站立起来的希望!”


    “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兼爱?你的大义?!”


    当!


    荆轲手中的紫檀木匣再也拿捏不住,重重跌落在地。


    那卷轴滚出,图穷匕见!


    鱼肠短剑寒光森然,其上流转的诡异符文。


    在十二金人煌煌光芒与嬴政那如山如海的威压下,竟发出细微的哀鸣。


    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寒冰,邪异之气被死死压制。


    荆轲踉跄一步,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光影,嬴政的话语,如同万钧重锤,将他毕生信奉的墨家信条砸得粉碎。


    那柄为刺秦而淬炼的凶器,此刻更像是对他信念最无情的嘲讽。


    图,确已穷。


    匕,虽见。


    然刺秦之心,却在那煌煌人族史诗与冷酷的洪荒现实面前,寸寸瓦解,化作齑粉。


    章台殿内,死寂无声。


    唯有十二金人身上流转的符文光芒,如同不灭的星辰。


    映照着王座上那道玄黑的身影,以及殿中那失魂落魄的墨家刺客。


    山河凝一,方御洪荒。


    这道理,荆轲终于懂了。


    却是在这图穷匕见,刺秦梦碎之时。


    荆轲长叹一声,道:“荆轲愚昧,罪不可赦,请秦王赐死。”


    秦王嬴政却在这时,露出一道玩味的神色,道:


    “你有罪,但若直接处死你,你之罪将永世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