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小问题,都会放大。


    他们怎么办?他们不知道啊。


    隐藏在僧人中的观音和普贤两位菩萨,也是大为不满。


    跪,是必须有的仪轨。


    因为只有跪下了,西方度化才不算用强。


    若百姓不跪,一旦他们用了西方度化,那万寿城可就要发威了。


    但若不用西方度化,那这一次水陆法会这么好的机会,岂不是浪费了?


    就在两位菩萨犹豫的短暂时刻。


    长安百姓的暴脾气已经起来了。


    大唐才定国多少年?天下才安定几年?


    在场的老少爷们儿,姑娘婆媳,超过八成都上过战场。


    不给他们讲道理。


    那他们就要以理服人了。


    大王早就教导人族百姓:以理服人就是打到对方服气之后,再讲道理。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几位穿着朴素僧衣的僧人。


    他们气息平和,眼神清澈,正是早在人群中的莲花山禅宗弟子。


    为首一位老僧双手合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道:


    “诸位施主所言极是。我佛多宝如来有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人人皆有佛性,觉悟本在自心。拜佛非是向外求索,跪拜更非觉悟根本。”


    “禅宗修行,贵在明心见性,不拘泥于外相,更无需强求他人跪拜。”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入沸油!


    “听听!这才是正经佛门说的话!”百姓们纷纷点头,大声称赞。


    “对面的,哪里来的野和尚?怕不是看我们陛下好骗,就来骗钱的吧?”


    “嘘!怎么能说陛下好骗呢?陛下那是心善!”


    “因为心善,所以好骗?”


    “对喽!”


    高台之上。


    唐皇:……


    他嘴角抽了抽。


    自己的百姓,还能怎样呢?宠着呗,忍忍吧!


    唐皇能忍。


    法坛上的灵山高僧忍不住了。


    禅宗所言,可是在坏灵山大道佛法的根基啊。


    一个身披大红金线袈裟的光头厉声道:


    “荒谬!尔等禅宗,离经叛道!不礼敬诸佛菩萨,不持戒律威仪,如何能得正果?”


    “众生愚昧,若无我灵山大乘佛法普度,若无菩萨愿力接引,如何能脱离苦海?”


    “跪拜乃虔诚之始,是接引佛光的桥梁!”


    禅宗老僧淡然一笑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岸在何处?在众生自心。”


    “若心向外求法,执着于跪拜偶像,祈求外力,便是迷途。”


    “禅门只教人识得本心,认得自家宝藏,何须外求?”


    “灵山度人,度的是心外之魂,还是心中之迷?”


    长安百姓张大嘴,看看高台上衣着光鲜的大和尚,又看看台下衣着朴素,一身补丁的老僧。


    然后纷纷让开左右。


    有辩经唉!


    有热闹看唉!


    爱看热闹的长安百姓们,在这一刻竟然主动安静下来,就等着看热闹。


    当下,一场关于佛门根本理念的公开大辩论。


    就在这水陆法会的现场,在千万长安百姓的围观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禅宗僧人舌灿莲花,引经据典,句句不离“自性”,“本心”,“觉悟不假外求”。


    强调内在的智慧和力量,将跪拜外在偶像斥为“着相”。


    灵山高僧则竭力维护“诸佛菩萨无量功德”,“菩萨愿力接引”,“持戒精严”,“礼拜功德”。


    强调外力的不可或缺和仪轨的神圣性。


    双方引经据典,辩得火星四溅。


    禅宗占据“自性觉悟”的制高点。


    又契合长安百姓“不跪仙神”的普遍认知,和人道自强精神,渐渐占据了绝对上风。


    灵山高僧被驳得面红耳赤。


    他们许多论点,在长安这浓郁的人道气运和务实民风下,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