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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大雷音寺。


    八宝功德池水浑浊翻涌,七宝千叶莲台的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药师琉璃佛端坐莲台,那张悲悯的佛脸此刻像是刷了一层金漆,僵硬无比。


    燃灯古佛头顶的灵柩宫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炸开。


    弥勒佛祖那标志性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殿内气氛,压抑得能让罗汉窒息。


    “荒唐至极!”


    燃灯古佛最先按捺不住,须弥山般沉重的古佛威压,让殿内金砖都咯吱作响。


    “两个菩萨!混元金仙!竟被一群凡人追得像丧家之犬!还被泼了一身污秽!”


    “当真是丢尽了我灵山颜面。”


    药师琉璃佛捻着优昙婆罗花瓣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道:“燃灯古佛息怒。”


    “此事皆因那人王算计太深,那泾河龙王……哼,定是万寿城的手笔!”


    “还有那禅宗,处处与我灵山作对!”


    弥勒佛祖长叹一口气,道:


    “药师世尊,终归还是需要你拿个章程!”


    灵山三佛,以药师琉璃佛为首。


    只要圣人不降下法旨,那灵山一切事务,都由药师琉璃佛为准。


    至于圣人……圣人已经很多年没有任何法旨降下了。


    他们也不敢去问,只能按部就班地执行。


    药师琉璃佛看着下方诸佛菩萨或躲闪,或事不关己的眼神,心中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他何尝不想亲自降临人间,一巴掌拍死那个戏精龙王,再一脚踹翻唐皇的王座?


    但他不敢!


    他敢去人间嚣张,人王子受就能把他挂在长安城风干。


    灵山上下,诸佛菩萨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那就是不能给人王子受任何出手的因果,否则人王一定会让整个灵山倒霉。


    药师琉璃佛强行压下翻涌的佛力,宝相庄严地宣了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量劫已启,天意难违。人间之事,波谲云诡,非战之罪。”


    “然,西行取经,传法东土,乃天道定数,亦是我西方大兴之关键,不容有失!”


    他目光投向人间方向,语气带着一种“为了大局,尔等当忍辱负重”的悲壮道:


    “传吾法旨!着观世音菩萨,普贤菩萨,务必克服万难,不惜一切代价。”


    “护佑金蝉子转世之身陈玄奘,踏上西行之路,前往灵山,求取真经!”


    “此乃无量功德,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飘忽道:


    “如今,也只能再苦一苦两位菩萨,为了佛门大业,为了众生。”


    殿内诸佛菩萨齐齐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道:


    “反正不是苦我。”


    金山寺旧址。


    昔日梵音缭绕,宝相庄严的佛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巨大的佛像歪倒在瓦砾堆里,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


    一只野狗正跷着腿在上面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


    幸存的僧人们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地席地而坐。


    程大将军给了他们最后一次施舍。


    少数几块比石头还硬的杂粮窝头。


    没有佛家最喜欢的甘食(糖),也没有任何精致的面点。


    现在拆寺之事,已经过去三天。


    一群往日大谈慈悲为怀的僧人,如今捧着窝头,一个个看着野狗的目光,幽幽发绿。


    野狗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嗷嗷叫着跑远了。


    老主持则没有和其他僧人一起,哀叹日子难过,他在废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徘徊。


    嘴里反复念叨着的却不再是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