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重新落回那朵仅剩两片残瓣的气运金莲上,琉璃般的眸子深处,寒意更甚。


    这西游量劫,难啊!


    当这灵山之主,万佛之祖,难啊!


    灵山,大雷音寺。


    一片死寂,连梵唱都停了。


    八宝功德池边,诸佛菩萨罗汉个个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灵吉已经倒在了一边,和那些修为浅薄的金刚罗汉坐在一起。


    一个个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金血,眼神涣散,跟被抽了脊梁骨一般。


    功德池中。


    原本就颤巍巍可怜巴巴,只开了三片瓣的第一难气运金莲,如今只剩下两片半。


    最边缘那片,彻底炸成了齑粉。


    细碎的金光在池水里飘着,如同无根的浮萍。


    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菩萨罗汉,此刻眼神飘忽,神念乱飞。


    一股莫名的恐慌,在灵山上下蔓延。


    药师琉璃佛端坐中央莲台,琉璃般的佛眸深处,寒意比玄冰还冷,还沉。


    燃灯古佛头顶那盏灵柩宫灯,灯焰跟抽风似的疯狂明灭。


    映得他那张老脸忽明忽暗,眼神复杂得能拧出八百种情绪。


    弥勒佛祖那号称能容天下所有事的佛笑,也再也无法展开。


    灵气不断跌落的气运,已经被灵吉菩萨的万年道行堵上。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若不能让气运金莲重新盛开,这西游量劫的八十一难,就真要成灵山的八十一难了。


    终于, 观音菩萨还是开口了,道:


    “佛祖,弟子以为,如今量劫之事,吾等难以决断。”


    “当向圣人请示。”


    药师琉璃佛:……


    要是能请示,本尊早就请示了。


    但须弥天一直杳无音信,如之奈何?


    但这句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直以来,与圣人失去联系,只有他们三个执掌灵山的佛祖知道。


    若是此事公布出去,只怕灵山气运要再受重创。


    他看向燃灯古佛和弥勒佛,道:“两位佛祖,一同联手吧。”


    燃灯古佛和弥勒佛祖心中,自然清楚药师琉璃佛的意思。


    哪怕知道徒劳,也要做个样子。


    药师琉璃佛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佛光凝聚。


    燃灯与弥勒也同时祭起神念。


    三位佛祖的神念汇聚在一起,向须弥天探去。


    然而,就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


    他们联后之下的神念,依然如石沉大海。


    须弥天,寂然无声。


    一次,两次,三次……


    三位佛祖联手催动的神念,一次比一次浩大,一次比一次急迫。


    带着灵山气运根基受损的警兆。


    带着八十一难开局不利的颓唐。


    带着百万佛子佛徒惶恐不安的悲鸣。


    一次又一次地回荡在须弥天。


    然而,他们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没有回应。


    没有哪怕一丝涟漪荡漾回来。


    仿佛,两位圣人,根本不在须弥天一般。


    良久之后。


    三位佛祖齐齐收回神念。


    药师琉璃佛在诸佛菩萨满脸的期盼中,缓缓开口,道:


    “圣人法旨,一切照旧。”


    他只能这样说。


    天道不灭,圣人不死。


    所以圣人一定活着,只是他们不知道如何联系上圣人而已。


    而圣人也一定知道西游量劫所发生的一切。


    既然圣人没有任何消息,那他也只能一切照旧。


    圣人如此做,一定有圣人的考量。


    诸佛菩萨一怔。


    心中无比失望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圣人至高无上,圣人不会出错。


    若他们觉得圣人的法旨不好理解,那一定是他们错了。


    这就是大乘佛教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