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稳定成一个白发披散,眼窝深陷的老妪。


    一团幽深阴冷的狐火,自她身后亮起,然后一分为九。


    化作九条长而细,惨而白,如烟似雾,非实非虚的狐尾。


    天狐一族的狐尾数量,并不固定。


    通常来说,狐尾数量越多,天赋根骨越佳。


    另外,狐尾也可以因为境界提升而增加。


    但,九为数之极。


    天狐一族的狐尾不会突破九根。


    一旦突破,那就不再是天狐一族。


    此刻。


    在压龙老仙身后的九条长尾中。


    还有一条极淡,极轻的虚影。


    当年轩辕坟上百天狐怨念,与苏妲己真灵魂魄融合后。


    无处可去,只能本能地夺舍一个肉身。


    之后浑噩千年,凭怨念与心神之力的残余力量,最终成妖。


    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但大部分时间,都纠缠在刻骨铭心的怨恨中,如业火焚身,日夜灼烧。


    蓦地。


    一道柔和纯净的佛光。


    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洞中浓郁的妖煞怨气,照亮了这污秽之地。


    莲台轻旋,白衣胜雪的观音菩萨显出身形。


    她宝相庄严,眉宇间却又不见半点悲悯。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轻宣佛号,西方度化之力,带起奇异的安抚之功。


    竟让躁动的怨气稍稍平息。


    压龙老仙浑浊怨毒的目光,猛地刺向观音,嘶声道:


    “何方神圣?扰老仙清静!”


    那声音尖利,如同尖牙利爪,刮过琉璃石板。


    观音菩萨神色不变,声音如春风化雨,却字字诛心道:


    “贫僧观自在。特来点醒道友,了却旧日因果的机缘到了。”


    “宿怨?因果?”


    压龙老仙此时又似乎糊涂了起来。


    她偏过头,杂乱灰白的长发下面,露出的是苏妲己那张绝美的脸。


    “谁的宿怨?谁的因果?我,我只是想回家。”


    “可是,我,我找不到家了。”


    话还没有说完。


    苏妲己的脸,又瞬间变成了一张烧焦脱皮的狐脸,发出尖锐痛苦的嚎叫。


    “比干已死,阐教势大,我如何了却因果宿怨?”


    观音菩萨神色淡然,眼中一片冷漠。


    然而她开口时,却又似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她淡淡开口道:


    “道友所恨,却是恨错了因果。”


    “若无那人王逆天,何来比干焚坟?”


    “若无那九尾恨心,道友又如何会怨魂难散?”


    “是谁?让冀州侯献女?让道友无家可归?”


    “是谁?将狐袍锁深宫?让道友有冤难伸?”


    她每说一句,手中杨柳枝便轻轻挥动,洒下点点甘霖。


    那甘霖落在怨气上,并未净化,反而如同油入烈火。


    让压龙老仙周身的怨念黑气“腾”地一下暴涨数倍。


    其眼中的疯狂与痛苦也瞬间被点燃至极致!


    压龙老仙那沙哑疯癫的嗓音中,响起一个呢喃的名字:


    “纣王!”


    观音菩萨双眼中,西方度化佛光大盛,声音却更显几分慈悲,道:


    “对,正是纣王。”


    “道友所遇一切之不公,不平,皆因纣王而起。”


    “若无纣王引妖入朝歌,怎会有轩辕坟之劫?怎会有比干献袍?”


    “若无纣王逆天而行,让天地秩序大乱,道友又岂会受千年之苦?”


    “如今,纣王要再行逆天之举,派取经人西行前往灵山。”


    “这正是道友了劫宿怨,最好的机缘。”


    片刻之后。


    压龙山中,回荡着恐怖的尖啸。


    “纣王!吾必取你所派取经人的性命!”


    “吾要吃了那取经人!让那九尾贱婢心痛!让纣王算计成空!哈哈哈哈!”


    山洞之中,压龙老仙仰天狂笑,白发乱舞。


    周身怨气与狐煞之力狂暴沸腾,整个压龙洞仿佛化作九幽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