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只是图美色也就罢了,那玉面狐狸也算是古妖血脉,虽不归于人间,也不反人间。”


    “她为你生下一个女儿,也算有功。”


    “结果你又如何?你整日醉生梦死!结果呢?妻离子散!”


    “红孩儿被那贼秃度化,成了灵山的走狗!萍萍生死不明!万岁山鸡犬不留!”


    “罗刹恨你入骨,连积雷山都不愿回!你还有何颜面立于此地?”


    大力牛王魁梧如山的身躯微微佝偻着,那颗曾令天庭震颤的牛头低垂。


    艳红似火的眉毛耷拉下来,遮住了往日精光四射的铜铃大眼。


    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早就黯淡无光的混铁棍。


    棍身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压下心头的灼痛与羞愧。


    面对同宗兄长,同为三清坐骑的青牛精劈头盖脸的痛斥,他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红孩儿先天三昧真火焚天煮海的英姿。


    萍萍粉雕玉琢,咿呀学语的娇憨。


    罗刹公主嗔怒时亦风情万种的眉眼。


    过往种种甜蜜与如今的锥心之痛交织翻涌。


    大力牛王那铜铃大眼中竟已布满血丝,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板角青牛的怒火化作一声长叹。


    这重重的叹气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积雷山的重量。


    板角青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道:


    “奎牛,我骂你,是气你不争!你我同根同源。同为三清坐骑,同为大王麾下臣子。”


    “如今你遭此大难,妻离子散,我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西游量劫压身, 我马上就要应劫,在劫数完全成之前,却没办法助你。”


    他踱了两步,巨大的牛蹄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独角上青光流转,似乎在推演天机。


    片刻后,他道:


    “灵山此番作为,大王没有出手,显然是他们抓到了什么漏洞。”


    “但大王定有大王的考量,你不可有任何怨怼。现在要做之事,就是要想办法救回妻儿。”


    “圣婴孩儿被度化,只有唐三藏可以逆转,取经人下一个就会遇到他,到时候必然可以救下。”


    “我虽不知那猴子的跟脚,但能和你结拜,想来重情重义,知道圣婴身份后,定会相救。”


    “但萍萍下落不明,更要暗中查访,需得耐心。”


    牛王还是沉默,但默默地点了点头。


    板角青牛对这个老兄弟的执拗,实在是没办法。


    他问了整整半个月,也没问题出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时间不多,只能先放下了。


    他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定下计策道:


    “为今之计,唯有假降!你且向灵山示弱,以挡住取经人,换以妻儿平安。”


    “灵山那帮秃驴,畏惧大王,定然不敢直接出手,你能出手,他们定然会答应。”


    “但你不用幻想,灵山真会放了萍儿,我们要自己去找。”


    大力牛王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


    他紧握着混铁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


    “好!我听兄长之言!为了圣婴孩儿,为了萍萍,为了罗刹。”


    板角青牛见他应下,心中稍安,道:


    “事不宜迟,我这便入劫去也。西游路上,变数横生,我需得早做筹谋。”


    “你自己多加小心,记住,你唯一的目的就是拖时间。”


    他最后深深看了牛王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青色遁光。


    瞬间冲出积雷山洞府,消失在茫茫天际。


    青牛精刚走不久,洞府外忽有祥云缭绕,佛光阵阵。


    一道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沉静如古井,周身气息却渊深似海的身影出现在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