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的时间，林修一行人与魏召碰了面。


    魏召还是一身扎眼的打扮，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杨总，今天怎么少了一位？”他瞥了眼林修身后，只看到池清清和石锐。


    “他去处理另一条线的业务。”


    林修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嘴角露出生意人的淡笑，“魏总该不会以为，我这么大的盘子，只押宝在你这一处吧？”


    “哪能啊！理解，太理解了！”魏召摆着手，笑容更盛。


    “杨总您放心，我敢打包票，今天这趟，绝对值！保准让您有大收获！”


    “是吗？”林修笑容不变，“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辆车前一后，驶向暮色中的寿泉村。


    同一时间，另一条僻静的山路上，一辆不起眼的旧车也在前进。


    开车的叶希忍不住瞥了眼副驾上没什么表情的宋凡，憋了一路的好奇心蹭蹭冒了上来。


    “那个……宋凡，你多大啊？跟我们头儿怎么认识的？是别的部门调来的高手吗？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你……”


    “当然咯，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我懂规矩！”


    他语速飞快，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没事。”宋凡看着前面弯弯绕绕的山路。


    “20岁，刚认识林修不久，不属于任何组织。”


    “20？！”叶希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比石锐那小子还小？！你这个年纪……不该在学校念书吗？头儿才认识你就这么放心让你跟着出任务……”


    他小声嘀咕，“你这得是多有本事啊，难道是修炼那方面的？”


    “暂时不是。”宋凡回答他。


    叶希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侧面看过去，她脸上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是一贯的平静。


    可偏偏就是这份过于镇定的平静，在这种任务前夕倒给人一种特别的可靠感，明明年纪更小，也不是修士，身上还藏着许多秘密，但就是让人觉得，她肯定不简单。


    “那头儿给的护身符你一定收好，”叶希想起正事，语气认真起来。


    “那可是他亲手画的，厉害着呢！我平时想讨一张都不容易，只有出要紧任务或者逢年过节才捞得到。”


    “好的。”宋凡点头，目光扫过屏幕，“还有十分钟到达预定地点，诡气对我无效，到了之后我先下车侦察，记录仪全程开着，你留在车里，负责接收和分析传回的数据，同时监控周围电子信号。”


    “如果出现突发危险，你第一任务是保全自己，尽快撤离，不用管我。这样效率最高。”


    “啊？我一个人在车里？”叶希愣了一下，有点不服，“我也可以帮忙侦察的！我设备玩得可熟了！”


    “不是怀疑你的能力。”


    宋凡转过脸看向他，“目前符箓在诡气中的具体防护数据我还无法评估。我单独行动，风险可控，也能最大程度避免因为配合生疏或其他意外导致暴露。”


    “你的技术支援很重要，需要你在安全位置上保持状态。这是基于现状的最佳分工。”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叶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最后只好挠挠头：“……行吧，听你的，那你可千万要小心！”


    “嗯。”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越来越浓的山林阴影里，两场截然不同的到访，即将在同一片夜幕下拉开序幕。


    ****


    这时候，魏村长家灯火通明，人声却显得有些稀落。


    院子里人影晃动着，三三两两地或蹲或站，看着松散，眼神不时的往大门和围墙瞟，不像是在热情迎客，倒更像是在警惕地守着什么。


    魏村长和老洪早就候在堂屋门口了，见林修他们下车，魏村长脸上立刻堆起热络却不达眼底的笑容。


    “杨总，一路辛苦了！酒菜都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谈？”


    老洪也挤上前，脸上的横肉与笑意混在一起：“今天可是备了硬菜！地道的本地山珍，还有上回跟您提过的虎骨酒，走走走，里面请，一定得尝尝！”


    林修推了推眼镜，客气地点了下头，目光扫过那坛颜色浑浊的药酒，婉拒道：“洪老板盛情心领了，不过今晚行程结束后，我还有个跨洋的线上会议要处理。”


    “酒，这次就不沾了。我们这次考察也差不多收尾了，希望能带回去好消息。”


    魏村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沉，嘴角咧得更开了，接过话：“杨总生意做得大，忙是应该的！那咱们就以茶代酒，生意要紧！各位，入席吧！”


    饭桌上推杯换盏，气氛看着挺热闹。


    林修适时地抛了个饵：“上次魏总展示的那件完整的货，我已经发给几位客户看了。”


    “反馈不错，有一位已经明确表示有兴趣收藏。”他示意了一下。


    石锐马上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质地温润、雕工古雅的白玉扳指。


    “生意想做得长久，明面上的规矩和流程就得立住。”林修语气平和，自带分量。


    “这枚扳指，就当作那件货的替代品。我会用收购民间古玉首饰的名义走账，票据、合同一样不少，款项也走正规渠道分笔支付。”


    “价格嘛……”他稍作停顿，看着魏村长瞬间绷紧的侧脸，“就按我们上次谈定的数。”


    魏召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声说：“杨总办事就是大气周到！跟您合作，一百个放心！”


    魏村长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努力保持镇定：“好！太好了！预祝咱们合作顺利，财源广进！”


    老洪更是高兴地自己干了一杯白酒，红光满面：“我早说了，咱们的货都是顶好的！杨总，待会儿一定让您开开眼，看看咱们真正的家底儿！”


    林修举杯，以茶相敬，笑容无可挑剔：“合作愉快。”


    吃完饭，魏村长亲自引路，领着林修三人上楼。


    经过二楼时，林修目光不经意扫过，走廊两边的房门都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人影晃动的轮廓，人手比他预想的要多。


    魏村长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他背对着门，肩膀有些紧绷：“这里头……就是今年备下的，最好的一批货。”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难以形容、混杂着陈旧香火味的沉闷气息，悄悄漫了出来。


    “杨总，请。”


    林修踏入房间的刹那，脚步停顿了一下。


    眼前是四张并排摆着的深色老木柜，样式很旧。柜子里没有书，没有瓷器，只有森森白骨。


    大的、小的、完整的、局部的，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就那样静悄悄地摆在柜子里，齐整得让人心里发毛。


    魏村长脸上露出近乎虔诚的得意色彩，像个展示珍藏的博物馆馆长，从左往右慢慢踱步，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


    “杨总，您看这一具，”他停在第一个柜子前，指着里面一副格外纤细矮小的骨骸。


    “男的，五岁。您看看这骨骼的纤细程度，这完整的保存状态，难得啊！”


    他挪到旁边，指向一副小得近乎袖珍的骨架，语气炫耀：“这个就更稀罕了！足月的婴儿，三个月大，骨架完好无缺！”


    “您瞧瞧这小手小脚的骨头，多精巧！这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池清清跟在后面，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就没了。


    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寸骨骼、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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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不是没见过尸体，但像这样，像这样把人的遗骸像商品一样分门别类、坦然地展示出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石锐从踏进房间起呼吸就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脸色有点发白，看着这些空洞的眼眶和细小的肋骨，提着箱子的手紧了又紧。


    这里没有血，没有暴力痕迹，却比任何血腥现场都更直戳人心。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往上爬。


    “当然，成年人的完整骨架我们也有不少，”魏村长继续介绍，走到了中间的两排柜子前。


    “不过那些不算精品，就不拿出来污您的眼了。您看这边，”他指向其中一层隔板，上面整齐排列着五六个颅骨，大小略有差异，但都完好无损。


    “这一排头骨，品相极好，无裂无伤，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正是骨质最好的时候，绝对的好货。”


    他又转向旁边，里面码着一根根长骨，“这些是手臂和腿骨，都初步筛过，形状直，比例匀称，完全符合您对艺术品原料的要求。”


    最后，他停在最右边的柜子前，居然伸出手，拿起一串由椎骨连成的脊柱，在手里轻轻弯折了一下，展示它的柔韧和完整。


    “您看这几条脊椎，关节灵活度保持得特别好！很适合做深度加工，做成一些……更有创意的产品。”


    他放下脊柱，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期待与自得：“杨总，您觉得，我这里的货，怎么样？够不够分量谈个长期合作？”


    林修的目光缓缓地从陈列的遗骸上扫过，镜片后的眼底，有暗流涌动。


    当他再次看向魏村长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魏老板。”


    “真是深藏不漏，今日所见，实在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令人叹为观止。”


    这句话说得平静，带着点商业式的赞许。但听在池清清和石锐耳朵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气。


    而魏村长，把这当成了最高的夸奖，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仿佛眼前的白骨已经变成了大把的钞票，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介意拍个照吗？”林修推了下眼镜，问得随意。


    “魏老板的货物品相如此出众，如果能拍照，我可以带回去给更多的客户预览，在特定的圈子里给你们宣传宣传，多吸引些识货的买家。”


    “这……”魏村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心底冒出本能的警惕和犹豫。


    房间里这些骨头，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魏召见状，赶紧凑到大伯耳边，压低声音劝：“大伯！杨总这是要帮咱们打开销路啊！拍照宣传，才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有好货，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人家合同和定金都带来了，已经是自己人了，拍几张照有啥要紧？”


    魏村长眼神闪烁，过了一会而，才开口：“杨总，我们的诚意，您都看见了。我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做长久生意。”


    “拍照这事儿，不瞒您说，我这老头子思想旧，总觉得这些东西拍下来，落在别人手里……它就是份证据。”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而恳切，“不过，我这个人信命，更信我们供奉的娘娘。这样，只要娘娘她老人家不反对，我就破例一回！”


    “不知杨总……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在娘娘像前拜一拜，表表诚心？也让我们这儿的规矩，沾沾您的贵气。”


    老洪在一旁搓着手帮腔：“是啊杨总，咱们这行当，常跟阴物打交道，最讲究个心安。”


    “就拜一拜，求个平安顺遂，生意也能更红火不是？”


    林修目光微动，明白了这拜一拜背后的门道。


    他从容点头：“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既然魏老板有这讲究，我们自然尊重。正好，也瞻仰一下贵地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