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泛着鱼肚白，调查队的房间里就像大型熬鹰现场，无人有睡意。


    叶希喝下一瓶咖啡，将连夜整理的情报投射在屏幕上。


    “根据账本扫描数据和昨晚的监听记录，基本可以得到这些线索。阴山法门通过魏村长等人，在本地至少经营了两年以上的尸体生意。”


    “他们通过不同渠道获取尸体，并有严格的筛选标准，把符合条件的称为甲等料，用于炼制核心邪物阴胎。而不合格的，就由魏村长等人通过配阴婚、出售骨头等方式处理，所得收益大部分归魏村长他们，来维持基本运转。”


    他切换页面，指向一个关系图：“这个常道士，是阴山法门在这里的联络人，他负责阵法布置、邪物培育、收货验货，以及更上层转运贡品和输送利益。”


    林修站在屏幕前，目光扫过图表：“关键点就在眼前，魏村长醒来后，结合阵法异常和他对常道士失联的恐慌，原定于后天在西山坳的交易必然会发生变化。”


    他手指重重点在西山坳三个字上：“魏家地窖和西山坳交货点，必须同步布控，既要监控魏村长的动向，也要提前在交货点布局，准备拦截。”


    池清清熬得脸色发青，黑眼圈大的吓人，补充道：“总部资料库里有关于阴胎的记载。炼制阴胎并非阴山法门独有，但确是诸多邪术追求修炼或续命的常见手段。”


    “炼阴胎对尸体要求很高，要么是生辰八字极阴之人，要么是横死、暴毙、带强烈怨念的，再或者是婴童。这些符合条件的尸体，经过阴气长期滋养，成熟后变成阴胎，”


    “至于阴胎的作用，据说能增长修为，甚至……能延年益寿、逆转生机。”


    系统在宋凡意识里叹气：“以怨念与阴气炼邪术，强求续命长生，阴胎每成一具，不知道要损多少阴德，坏多少轮回。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也不怕将来清算！”


    石锐调出地理信息：“西山坳位于邻镇，与寿泉村地貌相接，但地形要更复杂。”


    “根据卫星图和测绘资料显示，该区域布满自然沟壑、断崖、季节性河床与原始峡谷，属于完全未开发的野山地带，人迹罕至，信号极差。如果他们将交货点选在那里，既隐蔽，也便于多方向撤离或设伏。”


    林修扫视一圈众人疲惫的神色，沉声道：“接下来由我继续监听，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所有人抓紧休息，后面是一场硬仗。”


    池清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叶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石锐捏了捏僵硬的脖颈，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起身回去补觉。


    宋凡没有动，她走到监控屏幕前坐下，调整了一下设备，目光已经锁定了实时画面。“你去休息，这里我看着。”


    林修也没有离开，在她旁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周身隐约有气息流转。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再睁开眼，眸中疲色褪去不少，恢复了清朗。


    宋凡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异常专注，目不转睛地监控着各个画面，丝毫不见倦怠。


    林修看了她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探究，开口问道：“对接下来的行动，你怎么看？”


    宋凡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核心目标是抓捕常道士，魏村长等人只是小角色，常道士才是关键，必须抓到他，弄清他在组织中的层级，获得更高层的线索。”


    “没错。”林修点头，语气里带着严肃，“这个案子我们从刘云尸体失踪开始追查，前后已有半年，线索却始终零碎，推进艰难。”


    “这本身就说明他们背后的组织体系严密、行事谨慎。这次能揪住魏村长这条线，某种程度上是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刘云的妈妈，是我的一位熟人。女儿死后，她一直走不出来，后来她开始反复做噩梦，梦到刘云总在哭，她放心不下，就去墓园看望，才发现坟被动了，尸体不见了。她当时的状态……很不好，最后辗转找到了我们。”


    宋凡安静地听着，连她脑海中的系统也屏息凝神。


    “我们通过调查，发现盗尸的是几个当地的小混混，只收了钱，对雇主的身份和目的毫不知情，单纯把尸体运到指定地点。我们就是从那个指定地点开始，层层追查，花了很大力气，才慢慢摸到了魏村长这条线上。”


    林修的声音平稳，“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才意识到，这里不仅是一起普通的盗尸案，背后牵扯的东西，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系统听得义愤填膺，语气都激昂了几分：“宋凡，告诉他，别担心！继续查下去，邪不胜正！咱们……会帮忙的！对吧？”


    宋凡没有回应系统的慷慨陈词，只是平静地看向林修，原样转述。


    林修闻言，露出微笑，温和的说：“谢谢。”


    静默片刻，他话题一转：“等眼前这件事了结，你有什么打算？”


    “去A市。”宋凡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哦？巧了，我们总部就在A市。”林修略感意外，很自然地追问，“方便说说去做什么吗？或许我们能提供一些帮助。”


    宋凡沉默了两秒：“去找人，修炼。”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学会修炼，然后，让它获得自由。”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林修的预料，他眼中闪过的讶异。修炼？以宋凡这种特殊体质，修炼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个需要她通过修炼来帮助的朋友，又是怎样的存在？


    他没有继续追问细节，点了点头：“A市玄门汇聚，能人不少，确实是个寻找机缘的地方。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队里也有些关于各家流派的基础资料，或许能提供一些参考。”


    “谢谢。”宋凡应道。


    林修也不再说话，再次看了一眼宋凡沉静的侧脸。


    这个来历成谜、体质特殊、战斗能力超群、此刻却说着要为了朋友去学习修炼的女孩，身上似乎缠绕着更多未解的谜团。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最初因她身份不明而产生的警惕，正在逐步转化为一种信任和隐约的关切。


    ****


    上午十点，监控画面中，魏村长果然一脸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手机贴在耳边，不断重拨，几次无法接通后，再次尝试时，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忙音。


    通了！


    “常道长！您可算接电话了！”魏村长的声音透过监听设备传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急切。


    “出事了！地窖里的阵法昨天晚上突然不稳，幽光乱闪，那些棺材和罐子都在响！您快来看看吧！还有，您要的三具甲等料，现在只凑出一具……这、这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疲惫和不耐：“慌什么？锁阴阵运行日久，偶尔波动也属正常。我之后就过去加固。至于货……娘娘近来需求甚急，等不了了，改到今晚子时，老地方，一具也先送来。你准备好，我到了先处理阵法，然后验货。”


    “今晚？子时？好好好！我这就准备！”魏村长连连答应。


    “还有，”常道士的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阵法波动，可能跟锁阴阵离火位的气脉有关，我上次就察觉那里有点虚，这次带件法器去镇一镇。你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嚷嚷。”


    “明白，明白！”


    通话结束。


    房间内，五人目光交汇。


    “时间提前了，在今晚子时。”林修快速道，“常道士会先来魏家加固阵法，然后连夜带货去西山坳，这是我们接触他的最佳时机，在他离开魏家，前往西山坳的路上。”


    “跟踪、拦截、抓捕。”宋凡言简意赅。


    “问题是，常道士是修行者，且有防备，寻常跟踪很容易被察觉。”池清清提出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宋凡身上。


    宋凡抬起眼，平静地说：“我去跟，他察觉不到我。”


    这不是傲慢，是陈述事实。


    之前的侦察中已被反复验证，异常能量对宋凡毫无影响，只要保持物理距离上的隐蔽，她就是最完美的跟踪者。


    林修看着她，同意道：“好，宋凡负责主跟踪，保持距离，以锁定其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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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地和接头人为首要目标。”


    “叶希提供全程技术支援和路线指引。石锐、清清，你们和我提前在西山坳外围布控，预设伏击点。如果宋凡那边情况有变，我们随时调整。”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宋凡脸上，语气加重：“常道士是阴山法门的人，手段不明，若有危险，立刻撤离，我们会接应。”


    “明白。”宋凡点头。


    计划落定，全员进入战前准备。


    当天下午，六点整。


    常道士的身影出现在寿泉村外围。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瘦削，眼窝深陷，裹着一件半旧的棉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走路时微微跛脚，步履虚浮，周身透着一股病气，他没有进村，而是绕向后山方向。


    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宋凡，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悄然跟了上去。


    她保持着约两百米的距离，借助树木、岩石和地形起伏完美隐藏身形，动作轻捷无声。


    耳机中，叶希的声音清晰稳定，依靠高空无人机与宋凡身上传感器传回的数据，为她提供着最优的追踪路线。


    常道士很警惕，途中数次骤然停步，回头扫视，或故意绕行。有一次，他甚至掏出一张符纸点燃，灰烬随风飘散，似乎在感应什么。


    但正如宋凡所言，无论他使用何种探查术法，都无法捕捉到关于她的任何气息，她就像一个绝对的空无，真实存在，却又在所有能量感知中消失。


    最终，常道士从后山那条隐秘通道进入了地窖，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与魏村长一同出来，魏村长推着一辆盖着黑布的独轮车，车上物品轮廓隐约像是一个人形，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常道士接过独轮车，独自朝着与西山坳相反的另一条山路走去。


    “他改了路线！”叶希马上汇报，“不是直接去西山坳，是往东北的方向去了！”


    “收到，继续跟踪，我们调整布控方向。”林修的声音传来，沉稳依旧。


    宋凡继续跟踪，东北方向地势越发崎岖偏僻，林深草密。


    常道士推着车，速度不快，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他在一处隐蔽的山坳缝隙处停下，这个口子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隐约有阴风渗出。


    常道士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放下独轮车，从背包里取出几面黑色的小旗，插在土地周围，又撒下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山坳缝隙仿佛漾开一层水波似的涟漪，又恢复原状，他这才重新推起车，费力地挤了进去。


    “是某种障眼法或简易结界。”系统在宋凡脑中判断，“里面应该另有乾坤，可能是他的巢穴，或者……第二个交接点。”


    宋凡没有贸然靠近这个地方，而是迅速攀上附近一处制高点，借助岩石和灌木隐藏，居高临下监控。同时，她将坐标和情况实时传回。


    “坐标已标记，常道士进入疑似结界后的隐藏地点。”林修的声音果断，“宋凡，原地监视，不要靠近结界，我们立刻向你靠拢，如果他有出来的迹象，或出现其他接应者，随时汇报。”


    “明白。”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二十分钟后，缝隙口的涟漪再次波动，常道士独自走了出来。他手上的独轮车已经不见了，背包里却似乎更鼓了些，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松懈，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病态潮红。


    他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陡峭的小径，朝着西山坳的大致方向快速行进。


    “他出来了，独轮车和货已留下，正沿西南方向移动，速度较快，目标疑似仍为西山坳。”宋凡迅速汇报。


    “收到。我们已抵达你所在区域外围。宋凡，继续跟踪，我们沿平行路线迂回接应，准备在他进入西山坳前段、地形相对开阔处实施拦截。”林修下令。


    “明白。”


    宋凡仿佛一只灵活的猎豹，在林木间穿梭，始终将常道士锁定在视野边缘，对方似乎因为卸下了货物而放松了警惕，又或者身体不适，步伐虽快，却少了些之前的谨慎，并未再施展探查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