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气艳阳高照，后山却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


    林修放下背包，取出几件器物：“我和宋凡进去破阵，你们看好四周，别让任何人靠近。”


    他率先踏入林间，宋凡跟上，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靴底碾过叶片发出脆响。


    “从哪开始？”


    林修直接蹲身抓了把土，他捻开土屑，土色发黑，触手潮湿，观察了片刻：“在此之前，得先把土地公请走。”


    林修起身，朝东、西、北三个方位各虚按一下，低念：“暂借寸土，事了奉还。”动作简单得像打招呼。


    做完这个，他将铜铃平托在手心，“锁阴阵的阵眼不在四象位，在阵气拧结的那个结上。”


    他边说边闭眼，手指在铜铃边缘轻轻一叩。


    “叮——”


    铃音沉而不散，凝成一股细线，飘飘悠悠指向林子深处一丛半枯的灌木，林修睁眼：“就在那边！”


    两人走过去，灌木下的土明显被翻过。林修没急着挖，先解下腰间一盘暗红色的细绳，绳身浸过朱砂和某种药液，腥气里混着药香。


    他递给她：“帮我拉直，围这丛灌木绕一圈，注意别碰到枝叶。”


    宋凡拉住绳子，两人各执一端，将红绳绷直围出个圆圈，绳刚闭合，被圈住的地面忽地渗出一层薄薄白霜，周围温度瞬间下降。


    系统在宋凡意识里出声：“阴气被逼出来了，这绳是捆阳索，专门克制阴气。”


    宋凡配合的捏住绳子，周围的变化于她而言没什么感觉。


    林修又抽出一柄尺余长的木剑，剑身无漆，纹理古朴，他倒转剑尖，朝圈内正中心的地面一插，剑入土三寸。


    此时地面随之微震，寒气四溢，木剑竟被震得嗡鸣，似要被推出去。


    林修单手稳按剑柄，另一手迅速掐诀，口中咒文疾诵：“……阴结自解，秽气分散！”


    插入土中的木剑应咒开始自行旋转，先是缓慢，随后越转越快。圈内的白霜如沸水翻腾，向剑身收缩，最终拧成一股灰黑色气柱，挣扎着要从剑孔钻出。


    林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用力拔剑后撤，左手同时从袋中摸出三枚铜钱，手腕一抖，铜钱飞射出去，精准打在气柱上、中、下三段。


    “啪、啪、啪！”


    三声脆响，铜钱嵌地，黑色气柱应声崩散。几乎同时，林子里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感骤然一轻。


    “阵气散了。”林修说着，用剑尖拨开浮土。下面露出一团被黑布紧裹的东西，布面渗出暗红血迹，腥气浓重。


    “五色土打底，八卦镜为心，浸血布包裹，棺钉封魂……这是要把阴魂钉死阵中，永世不得超生。”


    他取出一张黄符贴在黑布上，符纸泛起红光，布上血迹迅速淡去。接着，他手指掐诀，看向宋凡：“起镜。”


    宋凡双手扣住黑布的边缘，猛地一扯，黑布被揭开，露出底下一面八卦镜。


    镜面蒙着一层黑气，镜心处，三根锈蚀的棺材钉深深钉入，镜下铺着五色土，青红黄白黑，层层叠叠，透着诡异的气息。


    林修并指凌空疾画，一道银光符咒脱手射出，直击镜心。


    “破！”


    铛的一声锐响，三根棺钉齐根断裂。林修手腕一转，隔空将八卦镜翻转，镜面朝下，随即一道镇阴符稳稳贴在镜背。


    “锁阴阵通过极阴时辰聚魂，七日精血催动，现在阵眼已破，阴魂自散，其他镇位的布置只是空壳，稍后在处理即可。”


    他话音刚落，林中忽起刮起一阵旋风，风声里夹杂着细碎的呜咽，旋即风过，天地间恢复了平静，连那股腥腐的气味都消散了。


    林修收剑起身，气息平稳，只有额角一点细汗。


    宋凡静静看着他，系统在她意识里小声说：“他从寻阵到破解，一刻钟都不到，这效率……啧，真快！”


    林修抬眼正对上她的目光，微笑了一下：“走吧，我们该去地窖了。”


    二人来到地窖，这里的阴湿气息比记忆中更重。


    林修在入口处点燃一支线香，青烟笔直向下，他走向被木板粗略隔开的区域，目光先落在堆积的尸体上。


    “这些尸身被咒法浸透，只有全部烧毁。”


    林修从袋中抽出紫色符纸，分别盖在尸身额心，燃起的火焰是纯净的白色，火光炽热，尸体在片刻间被烧成白灰，他用布袋将灰烬装起，“这些骨灰之后要撒入活水，借水运化尽。”


    墙角木架上，九个黑陶罐静静摆着，罐身符咒犹在。


    林修刚迈近一步，最近的罐子突然炸开，一道黑气尖啸射出，直扑面门。


    宋凡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她不闪不避，迎着黑气弯腰侧身，那道阴风擦着她颈侧掠过，她右手顺势探出，五指如扣住黑气中隐约成形的脖颈，手腕一沉，猛地向下掼！


    “砰！”黑影撞在地面，尖啸声变了调。


    其余罐子接连爆开，八道黑影如群箭齐发。


    系统的警示声还没在意识里落稳，宋凡早已旋身避开三道，左肘顺势后顶，撞散一团，右膝抬起又顶碎另一团，动作间毫无滞涩，像是早已预判了黑气的全部轨迹。


    “把手伸过来！”林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宋凡左手向后一递，指尖刚触到林修微凉的指腹，一道灼热银纹已烙入掌心。


    “握拳，聚力于掌心，再攻击！”


    又一小鬼张牙舞爪扑至眼前，宋凡收拳，掌心银纹灼得皮肤发麻，腰身猛地一拧，一拳直贯而出——


    “轰！”


    雷光自掌心炸开，银白电光缠绕黑气，凄厉惨叫中，黑影瞬间被撕成碎片。


    “对！就这么打！”系统兴奋高喊，“左前两步，两个一起打！”


    宋凡身形已动，她踏步前冲，左手虚引诱敌，右手雷拳轰碎正面小鬼，同时旋身一记后踢，将侧面偷袭者踹得黑气溃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地窖内鬼影翻飞，尖声刺耳。


    宋凡穿梭其中，拳击、肘撞、扫腿、膝顶，每一个招式都快的像风，落点精准猛烈。


    拳脚破风的呼呼声，压过了所有鬼影的嘶吼。掌心雷纹随着每一次发力迸发出刺目的雷光，雷光所过之处，黑气通通消散，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林修没闲着，他在战圈外游走，手中铜钉接连弹出，七枚钉子精准钉入地窖七个方位，成北斗之形。


    布阵间隙，他目光始终锁着宋凡动向，见一道黑影自死角扑向她后颈，当即并指一甩，黄符如飞刀射出，斩断黑气。


    而宋凡似是早有察觉，身形微侧，刚好避开余波，动作半点未停。


    不过片刻，九个黑影尽灭。


    宋凡收势站定，掌心雷纹淡去，只留肌肤下一丝微麻的灼热感。


    她甩了甩手腕，看向林修：“这东西，比符用着顺手。”


    林修正弯腰拔出最后一枚铜钉，解释道：“雷诀是靠你自身气血激发，自然更适合你用。”


    他收起铜钉，走向地窖中心，那里，养尸阵正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林修抽出木剑，左手掐诀，右手持剑缓缓下压，剑尖尚未触及阵图，阵纹已疯狂扭动，试图抗拒下压的力道。


    他眼神一凛，手腕陡然发力！


    剑尖贯入阵眼，地窖猛地剧震，阵纹从中心炸开无数细缝，焦黑色迅速蔓延，瞬间吞噬所有纹路。


    阴秽之气如潮水般倒卷，涌向剑身，又被剑中清光尽数吞噬净化。


    片刻过后，震动平息，养尸阵已成一片焦黑废痕。


    林修拔剑，剑身光洁如初，他转头看向宋凡：“这里的阵法解决了。”


    系统很欣赏他的身手：“他挺厉害的，刚才布阵的时候，余光没离开过你这边，反应快速，跟后脑勺长眼了似的。”


    地窖中那股粘稠的压抑感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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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散，只剩下线香的余味袅袅。


    林修开始清理现场，将地窖里需要带回去的物品一一装入特制袋子，最后检查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


    地窖外，后山那片曾被阴气笼罩的坡地，现在阳光正好。


    池清清已经按照林修的吩咐准备好了法坛，林修将袖口仔细挽至小臂，池清清站在桌侧，手里捧着准备好的香烛、清水和一小袋白米。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超度场面呢！”叶希在一旁小声嘀咕，被石锐用手肘碰了一下。


    “嘘，保持安静。”石锐低声道，目不转睛看着林修的动作。


    林修先取出三根香点燃，没有像寻常仪式那样高举过顶，只是很平常地执在手中，待香头火苗稳定后，轻轻一甩手腕，熄了明火，只留三点暗红的香头徐徐生烟。


    他将香插入临时找来的小陶罐中，烟气起初散乱，很快便凝成三股笔直的青线，袅袅上升。


    “开始了。”池清清轻声说，将铜铃握在手中。


    林修没有踏禹步，也没有念那些繁复的开坛咒。他只是站在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闭目静立了片刻。


    山风吹过他的发梢和衣角，他整个人却像山石般稳。


    再睁眼时，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画了一道符。


    站在旁边的宋凡看见，他指尖划过之处，空气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系统告诉她：“他在直接调动周身的炁画净天地符。”


    符成，林修手指向下一压。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坡地上残余的最后一丝阴冷气息，像被清水冲刷过的墨迹，瞬间消散无踪。


    叶希忍不住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小声对石锐说：“怎么突然……暖和了？”


    林修从池清清手中接过那袋白米，他抓了一把，没有抛洒，将米粒在掌心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松开手指。


    米粒落下，却未直接坠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排列成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细小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柔和的白光透出。


    “引路。”林修开口，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池清清适时摇动铜铃，铃声清越，与那旋转的米粒产生了某种共鸣，漩涡中心的白光逐渐明亮，并不刺眼，像一小团凝聚的月光。


    林修开始诵经，坡地四周浮现出点点微光，不是鬼火那种幽绿，而是一种柔和、黯淡的乳白色光点，它们从泥土中、从草叶间、甚至从空气中缓缓析出，起初有些瑟缩、飘忽，在经文声和铃音的牵引下，渐渐朝着米粒漩涡中心的白光汇聚。


    石锐屏住呼吸，他看到那些光点里，有些隐约显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有老有少，但都面目平静。


    叶希也忘了说话，呆呆看着这一幕。


    汇聚的光点越来越多，那团白光也愈发凝实、温暖。


    当最后一段经文念完，林修双手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对着那团已变得明亮柔和的光团，轻声说：“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应归处，一路好走。”


    光团向上升起，化作无数更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空中。


    池清清停止摇铃，余音在山谷间回荡片刻，也归于寂静。


    宋凡一直安静地看着，就在法事结束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身体。


    “这，这是！”系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


    “功德！是功德金光！好纯粹……虽然量不多，但、但是我的本源……真的在修复！尽管只有一点点，但它在涨，在恢复！”


    系统激动得语无伦次：“原来不止修炼可以恢复，做好事积攒功德也行！我们以后要多做好事！多……”


    宋凡没有理会系统的唠叨，她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能量，它很微弱，却真实存在，而且……很舒服。


    在阳光的照耀下，此刻的山林干净、透亮，再无半分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