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来了来了，你们看，就是她，听说害得隔壁专业的刘博摔断了腿！”


    公共课大教室里，魏莹刚踏进门，脚步就僵住了。


    教室里大部分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扫了过来，夹杂着窸窣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些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她无所遁形。


    魏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指尖冰凉，眼神躲闪，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低下头，逃也似的穿过过道，坐进了最角落的空位。


    书包被她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来附近几个同学的回头。


    她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被这么多人议论，伤心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扒光、无处申辩的羞愤和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怪她？！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轻微扭曲的脸，指甲用力戳着屏幕，给杜心发消息：“是你把我们登山的事说出去的？！”


    消息几乎是秒回。


    杜心的头像跳动：“我没有，你来上课了吗？我给你在前排占了座。”


    占座？假惺惺！魏莹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


    自从那天在山顶彻底撕破脸后，她连宿舍都懒得回，还有什么好装的？


    她指尖用力按着手机屏幕，“不用你的假惺惺！”


    杜心：“魏莹，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你这段时间都没回宿舍，我很担心你。”


    担心？呵！魏莹几乎要冷笑出声：“你管我回不回来住！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发完，她摁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那些细碎，不怀好意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


    “哎，刘博是真惨，听说腿骨折挺严重的，起码得躺三个月……”


    “还不是有人自以为是小公主，闹脾气乱跑，害得别人为了追她出事。”


    “就是，要是安分点待在那，哪来这些破事？她可真够能作的。”


    “嘘……她好像往这边看了……”


    “看就看呗，我们又没指名道姓，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凌迟着魏莹紧绷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憋屈布满了红血丝，直直转向斜前方那几个凑在一起说话的女生。


    胸脯剧烈起伏，教室里温暖的空气让她感到窒息。


    “你们说够了没有？！！！”


    一声尖利失控的嘶吼，炸响在不算安静的教室里。


    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全班同学几乎齐刷刷地回过头，惊愕、诧异、看好戏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魏莹站起身，椅子没了重力的作用马上回弹发出噪音。


    她不管不顾，冲到那几个女生面前，手指都快要戳到对方的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变调。


    “谁告诉你们这些的？！啊？！事情根本不是那样！是他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在这里造谣？！”


    被质问的女生先是一愣，也恼了，不甘示弱地站起来：“你那么激动干嘛？想打人啊？我们说错了吗？那天是不是你发脾气跑出去的？刘博是不是为了追你才摔下坡的？大家谁不知道啊？”


    “就是，敢做不敢当啊？”


    “我们都听说了，你还把杜心也骂哭了，人家对你多好啊……”


    周围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那些视线里的鄙夷和议论声更大了，像无数只蚂蚁钻进魏莹的耳朵，啃噬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杜心从前排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和为难，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魏莹，你别这样……你们别吵了，老师快来了……”


    她的手刚碰到魏莹的手臂，魏莹就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力道大的让杜心踉跄了一下。


    “别碰我！”魏莹尖声叫道。


    愤怒、委屈、被孤立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具体的宣泄口，统统指向了眼前这个她认为最虚伪的人。


    她指着杜心，声音嘶哑地喊：“都怪她！你们看清楚！她才是罪魁祸首！一切都是因为她！我是无辜的！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杜心被她吼得脸色发白，表情纠结又难堪，只能徒劳地小声劝：“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那几个女生见状，撇撇嘴，露出果然不可理喻的表情，拉了拉同伴：“算了算了，跟疯子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疯子？她们说她是疯子？！


    魏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环视四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冷漠、嘲笑、厌烦，或者是事不关己的好奇。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辩解。


    剧烈的孤立感和绝望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灭顶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做错了什么？！刘博的事，她也觉得很愧疚，但确实与她无关啊，是他自己摔得。


    她都去医院看他了，还要怎样！


    至于杜心，她只是……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是不想输给她而已！


    “啊——”她崩溃地捂住耳朵，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环境，这些人的眼神，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砰！


    教室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在回荡。


    ****


    车子停在驾考中心外的停车区，叶希第一个从副驾驶蹦下来，电动车门缓缓打开，他看着陆续下车的队友。


    “各位未来的老司机，”他笑嘻嘻地拉长调子，“考试加油啊！总部可都安排好了，路考一过，接着就能排科目四，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揣着小本本回家咯。”


    池清清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挡路啊。”


    她语气如常，但无意识地抿了抿下唇。


    “嘿！”叶希眼睛一亮，凑近一点，“清姐，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脸都绷着呢。”


    池清清白他一眼：“我紧张什么？一个科目三而已，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她下巴朝车后方扬了扬，“你看看后头那位，那才叫真紧张。”


    后头这位，就是彭晓北。


    他背着斜挎包，头发依旧蓬松微卷，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点放空，这是他第四次考科目三了，再不过，就得从头再来。


    “卷毛！”叶希几步过去，揽住彭晓北的肩膀，“这次感觉怎么样？经过我上周末的独家授课，肯定没问题了吧？”


    彭晓北被他揽得一晃，慢半拍地点点头，蓬松的头发跟着颤了颤，表情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天呐，你这状态……”叶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捏着他肩膀摇了摇，“醒醒啊兄弟！要进考场了！精神点儿！”


    池清清看不下去了，拉开叶希的手：“你别晃他了，再晃真晕了，还怎么考！”


    林修锁好车走过来，看了眼魂游天外的彭晓北，无奈地摇了摇头。


    邓沐雪和宋凡也下了车。


    邓沐雪性格温和，微笑着站在一旁，宋凡则是一贯的安静，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嘈杂的考场入口。


    林修走到宋凡身边：“都准备好了？”他知道宋凡只跟教练磨合了半天，时间仓促。


    宋凡点头：“没有难度。”


    “那就好。”林修语气温和，“还有其他想考或者需要考的证件，随时告诉我。”


    “嗯。”


    四人带着各自的档案袋走向候考大厅，林修和叶希没跟进去，就在外面划定的等候区找了张长椅坐下。


    林修微微仰头，目光专注地投向大厅外墙悬挂的大屏幕，上面实时滚动着考生的序号和考试状态。


    叶希一坐下就掏出了手机，手指熟练地划拉着屏幕。


    候考区不算安静，隐约能听到远处练车场的引擎声，还有零散等待的家属低声交谈。


    阳光不错，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刷着刷着，叶希忽然啧了一声，身体坐直了些，脑袋往林修那边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修哥，你快看……L大出事了，有学生跳楼。”


    林修转过头，视线落到叶希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官方通报？”


    “不是，我是在游戏论坛里看到的，”叶希解释，手指滑动着页面。


    “我常逛的那个，消息挺杂的，但有时候很灵通……我找找具体的帖子。”


    林修的视线重新回到考试大屏幕，注意力明显分了一部分过来：“有什么详细的信息？”


    “我翻翻……这种话题敏感，删帖快。”叶希手指飞快滑动，眉头微皱，“啊，找到了一个还没被删干净的。”


    他小声念着零碎的信息：“死的是个女生……在图书馆顶楼跳的。嗯……时间可能是昨晚，尸体今天早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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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发现……”


    他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住手，把手机屏幕移过去，“这个人胆子挺大的，还发了张现场图，打了厚码。”


    林修快速瞥了一眼那张经过高度模糊处理的照片，只能看出一个大致轮廓和隔离带的反光。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稳：“这种事件，辖区警方肯定会介入。如果调查明确是自杀，后续会按程序处理并发布通告。”


    “嗯，”叶希继续刷新着页面，几秒后叹了口气，“没了，帖子删干净了。”


    “该删。”林修看着大屏幕上又一个名字变成“合格”，淡淡说道，“传播这类现场图像不尊重逝者，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这倒也是。”叶希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身体靠回椅背，望着天空舒了口气，语气带着不理解，“我就是觉得……可惜。大学啊，多美好的时光，有什么坎过不去呢？命就一条，没了，可就真什么都没了。”


    林修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阳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清晰，专注的神情里，闪过略微的沉吟。


    远处，驾考车辆引擎的声响时不时传来，夹杂着偶尔响起的、不知是否代表通过的短促喇叭声。


    四人陆续从考场出来，全部通过！


    林修正准备招呼大家前往下一个考点，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接通：“喂？……嗯，清楚。好，我们马上到。”


    通话很简短，挂断后，他转身面向众人，脸上的温和被严肃取代：“有案子，需要出现场，科目四考试要改期。”


    气氛瞬间切换，没人多问，所有人脚步加快，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林修一边走，边下达指令：“沐雪，登录内网平台，下载案件资料，同步到大家平板上。叶希，联系梁凯和石锐，让他们直接赶往市法医鉴定中心对接，了解尸检情况。”


    “明白。”邓沐雪已经拿出随身平板开始操作。


    “得嘞！”叶希边快步走边掏出手机。


    拉开车门，迅速上车。


    林修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我们现在去L大，出现场。”


    “L大？”刚挂断电话的叶希一愣，反应了过来，声音压低了些，“修哥，是……刚才论坛里说的那个？”


    “嗯。电话里只说了基本情况，具体要看现场和资料。”林修目视前方，车子驶出驾考中心。


    池清清已经调出了邓沐雪同步过来的资料，快速浏览后汇报道：“死者魏莹，女，21岁，L大外语学院三年级学生。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11月9日凌晨2点左右，死因符合高空坠亡的特征。”


    她顿了顿，继续念出关键信息：“案件转交我们的原因是，坠楼现场地面发现了非自然形成的特殊符号残留，疑似某种仪式痕迹。”


    “另外，死者手机数据被刻意清空，技术科正在尝试恢复。目前案件信息就是这些。”


    “收到。”林修点头，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


    刚刚通过考试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无常生命的沉重，以及职业性的警觉。


    系统惊讶道，“魏莹？这名字……宋凡，是不是我们之前在道观遇到的那群登山学生里的？那个长得挺漂亮，但说话有点……的那个女生？”


    “是她。”宋凡的记忆清晰无误。


    她调出资料中的死者照片放大，正是那个女孩。


    “天啊……她怎么会……”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惋惜，“这才过去多久……”


    宋凡抬起眼，看向车内后视镜中映出的林修的侧脸，平静开口：“我见过这个死者。”


    车内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二十天前，在青螺山的道观……”宋凡言简意赅，将当时发生的情况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她没有加入主观评价，客观呈现了当时的对话和场景。


    车内一片安静，池清清和邓沐雪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叶希挠了挠头，啧了一声。


    彭晓北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他开始翻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修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却越发深邃。


    “情感纠葛，人际关系紧张，近期可能承受了来自同伴和舆论的压力。”林修总结道，声音沉稳。


    他看了一眼导航上快速接近的L大学地点。


    “我们要查清楚，她究竟是因为现实的压力，还是被某种东西……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