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泉玉第二日果真把昨日之事上报给了陛下。


    皇帝睨了底下恭恭敬敬站着的徐景淮一眼，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发作。


    等到一下朝，他就把右骁卫将军叫进了宫殿，看来是对将派人物心中不满。


    苏泉玉一下朝就回到了诏狱，里面关押的是有关陈尚书和周舟一案的嫌烦。


    诏狱有陛下设在禁中，外人很难进入。


    真正进来的嫌犯甚至也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苏泉玉径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卷宗。


    就算里屋传来的痛呼声凄惨，他仍然八风不动地翻着书页。


    书平就在一旁候着，等着苏泉玉的吩咐。


    书平总觉得，自家主子一进来这诏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个从十八层地狱里面爬上来的玉面阎罗。


    不过书平回头一想，自家主子早些年的经历的的确确就像是地狱一般。


    里屋又传来一声嚎叫，饶是壮汉书平也不禁吓得一抖。


    苏泉玉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往里面走去。


    里面拷着的男人是周舟的一个家仆，饶是平常家仆也没这必要受酷刑，问几句也就过去了。可偏偏他和陈尚书还带着些关系。


    苏泉玉查到，这个人，就是周舟和陈尚书二人之间的纽带。


    本身找到了一个关键节点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偏偏这个男人嘴硬得很，怎么对他也不肯说出一个字出来。


    苏泉玉走进去站在他的面前。


    男人的脸上满是鲜血，有些已经凝固，有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苏泉玉，突然吐出一口血水出来，含糊不清道：“你这是滥用私刑。”


    苏泉玉冷笑着抬手，一桶冷水很快被人端着泼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冻得一哆嗦，身上的鲜血顺着冰冷的水滴滴落在地上晕出一片深色。


    苏泉玉没理会地上的一片狼藉，向他靠近了几步，靴子踩到了男人破烂的衣摆上。


    轻声说道：“你家中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儿，自幼没了母亲，跟着祖母生活，你觉得大皇子那样的人，会把他们安置好吗？”


    男人神色一顿，布满血丝的双眼开始变得湿润。


    可他却仍是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再说些什么，我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有什么女儿老母。”


    苏泉玉退后几步，往外面走去。


    身后的狱卒为他关上了门。


    男人绯色的衣袍和亮光一样被隔绝在门后。


    苏泉玉拿出袖子里面的帕子，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血渍。


    他转头跟书平说道：“他的母亲和孩子找到了吗？”


    书平摇摇头。


    苏泉玉眉头紧锁：“必须得快点找到，周舟一案得尽快结案。”


    书平脑子里面突然想出一个主意，他有些不太确信地开口：“都说风闻阁消息灵通，大人您要不去求求宜娘。”


    本以为苏泉玉的性子会马上拒绝书平的建议，哪知他真的认认真真思索起来。


    楚宜这段时期过得并不清闲。


    周舟一案牵扯众多，除了皇帝派苏泉玉在追查此事之外，大皇子和七皇子那边也都各自在跟进这个案子。


    周舟一案，最后怎么定夺还得看究竟是谁先找到了最有力的证据。


    楚宜得到消息：周舟和陈尚书是依靠着一个普通家仆传递的消息。


    只可惜那家仆早早没了踪影，楚宜不知去何处寻找。


    但是风闻阁的枝蔓扩张迅速，虽没找到那个家仆，但是找到了他留下来的老母和幼女。


    又刚巧老母病重，孙女没钱给祖母看药，一听说是上京城给祖母看病，牙一咬就答应了。


    楚宜得知后立马修书一封叫影七把人给送回来好好安置。


    回来的路上却并不太平，还遇上一帮劫匪，好早影七武艺高强，又带了些人，祖孙二人这才毫发无损。


    今日，便是祖孙二人进京的日子。


    楚宜找了个出去买衣裳的理由出去了。


    祖孙二人被安排在城西，也是崔嬷嬷的住处里边。


    进来的时候，小姑娘正在给病重的祖母喂药。


    楚宜一进来，小姑娘就放下药碗起身要拜楚宜。


    楚宜连忙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小姑娘抹了把眼泪：“我祖母病重多日，若不是姑娘相救，我祖母也不会活到今日。”


    楚宜心中蓦得一软。


    她突然有些纠结该不该问出口有关她父亲的事情。


    哪知小姑娘自己主动开了口：“娘子来找我，可是为了我阿耶的事情。”她说话很平静，看着不像是刚刚及笄的模样。


    楚宜莫名就想起了及笄那年的自己。


    她站在扬州的江边对苏泉玉说：“你来找我，可是为了我留在这儿的事情。”


    楚宜嘴唇张合，最后答道：“你先在此处歇着，这些事情我之后会问你。”


    说着就准备离开。


    楚宜有些害怕留在这里，她总觉得，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她会看到当年的自己，她害怕看到当年的自己。


    害怕再次回忆起自己向别人靠近却被别人拒之千里之外的过去。


    哪知就在她要踏出门槛的时候。


    小姑娘小跑过来说道。


    “我父亲不是被逼的。”


    楚宜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继续说。”


    小姑娘接着开口，一口气说完了她知道的全部。


    “我父亲本身是陈尚书府中的家生子，加上模仿别人字迹像模像样，陈尚书就经常让我父亲替他传递消息。


    “我父亲开始也很愿意，就给人家几封信就可以得到银子，可后面陈尚书越来越猖狂，开始让我父亲为难，去做一些掉脑袋的事情。


    “我父亲不愿意，他就把我和祖母囚在那个小村庄里面。我父亲只能心甘情愿替他做事


    “前些日子陈尚书死了，我和祖母才有了自由，可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带着一个老人离开。


    “幸好有娘子你救了我们。”


    小姑娘眼泛泪花，最后跪在了楚宜面前。


    “娘子，我自知父亲罪孽深重，我只求他能活着世上，我们一家好好相守。”


    楚宜弯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指尖的湿痕滚烫，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心口。


    “你可有想过，这世上那么多人，寒窗苦读十多年，为的就是夺魁，可是，最后没败在别人的惊世之才之上，却败在了权力斗争之中。”


    姑娘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宜把她扶了起来。


    之后自己先离开了。


    屋外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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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阵风，落叶转着圈往上飘，风一停叶子又落到地上，行人一脚给踩得稀烂，最后都腐烂。


    影七在屋外候着。


    楚宜出来之后第一句就是把这座宅子守好。


    影七点头，楚宜接着开口：“周舟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影七回答：“还没有，消息在青州没了踪影。”


    楚宜眉心微锁：“我知道了。”


    云儿此时带着挑好的衣裳回来了，主仆二人又坐着马车回姜府。


    果不其然，郑氏一听到楚宜回来的消息就怒气冲冲地把人叫去她的房中。


    “我怜你未见过京城的繁华，今日特意放你出去，怎么回来这么迟？哪家闺秀同你这般?”


    楚宜自认理亏，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郑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呼吸不平。


    “从明日起，你跟华娘一起去郑府上女学，好好改改你着泼皮性子，也学一学闺秀都是怎么做的。”


    楚宜点头称是。


    她求之不得自己可以天天住在城内。


    只是听郑氏的意思，她得住在郑府之中，不知道郑家老太太会不会对自己有气。大宅子里面的老太君，手段不知要比郑氏强了多少。


    楚宜回到了梧桐苑，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华娘。


    华娘身后的丫鬟提着一个盒子。


    云儿连忙上去接了过来。


    “这是给姐姐准备的束脩。”


    楚宜道了谢。


    华娘摆了摆手，小声道：“其实这是母亲准备的，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把你当作我们姜家女儿的。”


    楚宜点点头，叫云儿去屋中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了华娘。


    华娘小心翼翼接过来，那是一个帕子，上面绣着的是并蒂莲。


    华娘高兴得把帕子捧在心口，说道：“今日迟了，姐姐快去歇息吧。”


    楚宜点头：“你也是。”


    第二日一早，楚宜就跟着华娘往私塾走。


    剩余的东西就由着下人搬去郑府。


    郑家人态度看起来还不错，说着怕楚宜呆不惯，把楚宜和华娘安排在一起。


    楚宜心中想到，华娘到底是外孙女，随便一个空院子也懒得收拾一个，偏叫她们挤在一起。


    看来华娘这软糯的性子就是在郑家养成的。


    女学在东街，东街住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女学选址于此，就是为了各家贵女的方便。


    楚宜跟着华娘一起进去。


    先把束脩给了老先生，接着按照先生的吩咐坐在了华娘的身旁。


    华娘脾气好性格好，不少朋友。


    那些个朋友爱屋及乌，连带着对楚宜也是笑脸相向。


    直到永安县主过来。


    她穿着京中最时髦的衣裳，目中无人地走进来。


    走到楚宜姐妹两个旁边的时候故意开口：“我说今日怎么有股铜臭味，原来今天来了一对啊。”


    其他人不满道：“永安你也别太欺负人了。”说话的是御史大夫的孙女，曾棋可。


    面对其他人永安可以目中无人毫不在意，可是面对这个正一品官员的孙女，她还是要忌惮几分。


    生着闷气坐到了最前排。


    没过多久邬渊也走了进来。


    曾棋可看到邬渊之后问道：“听闻今日苏家哥哥要来，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