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泉玉得了消息没有再等，再次去了诏狱。


    密室里面的男人仍然紧闭着嘴不肯透露任何一件事。


    苏泉玉叫人给他松了绑，失去了束缚之后，男人腿软地往下滑，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只能跪坐在地上。


    面前的苏泉玉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顾成却感到了一丝害怕，他觉得苏泉玉已经发现了什么了，可是陈家人告诉过他，扬州那边的一切都被打点好了。


    他有一个不存在的母亲，和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就算他苏大人手眼通天找到了什么东西也没关系。


    那都是假的。


    可是苏泉玉的目光却莫名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迟迟没等到苏泉玉开口说话，顾成干脆闭上了眼睛，他最近太累了。


    书平走进来在苏泉玉耳边说了些什么。


    苏泉玉点点头。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书平走了出去。


    苏泉玉终于肯开口：“我们找到你的母亲和女儿了，你母亲病得很重。”


    顾成往外吐了一口唾沫，里面混着血丝，看起来有些骇人。


    “我说过，我没有母亲和女儿。”男人声音微哑，都有些快要听不清。


    苏泉玉盯着他，似乎看到了他眼底的一丝嘲弄。


    他在嘲弄什么呢？


    苏泉玉突然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有些嘲弄地开口：“皇后一党自己都应接不暇，你以为他们还会管你吗？”


    顾成眸光微动，但是仍然没有说话。


    苏泉玉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笑，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顾成始终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苏泉玉和邬渊的哥哥邬涟一同共事，二人是同年中的进士，又始终在一处共事，关系颇好。


    邬涟见苏泉玉面上愁容不散，开口问道：“他还不肯说吗？”


    苏泉玉点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邬涟思索着：“顾成不过一个仆从罢了，真不晓得他怎么就这般死心塌地，若是查不出来周舟的身份，这案子怕是结不了了。”


    “是啊，陈尚书已经去世，要是想查科举舞弊一事，只能从周舟入手。可这个顾成有是个嘴紧的，什么都不肯说。”


    邬涟叹了口气：“自从上次皇后娘娘装晕被陛下扶起来之后，皇后一党幼起了势，瞧着帝后之间的感情又好了不少，真这么下去的话，没多多久咱们就不用查了。尚书还是那个尚书，就我们这些人忙了个寂寞。”


    苏泉玉苦涩地笑笑：“寂寞归寂寞，如今还是得做做样子往下查。”


    邬涟点头：“是啊，到时候查出来让上面不高兴的，怪得还是我们。”


    苏泉玉绕开了这个话题：“扬州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邬涟从桌上抽出来一张薄薄的纸：“你就看看吧。”


    苏泉玉伸手结果这张纸，越往下看越明白了邬涟方才为何满腹怨言。


    原来是周舟一家都死绝了，一个人也找不着。


    这还怎么往下查？


    苏泉玉揉了揉眉心。


    邬涟叹道：“银子还是真能买一个人的命啊。这个顾成，没想到我们败在了给他的银子上面。”


    苏泉玉突然想起来今日楚宜说的话。


    “我们风闻阁做生意从不说钱。”


    或许让顾成心甘情愿福斯的不是钱，是情。


    那么，他到底和谁有情。


    苏泉玉下令道：“去好好查查顾成到底和谁有往来，究竟是不是陈府的家生子。”


    邬涟闻言一愣，他和苏泉玉蓦然对视。


    二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如果顾成真的是陈府的家生子，那究竟谁可以让他死心塌地不顾生命。


    二人的脑海里面都出现了一个艳丽的面孔。


    ——


    皇后陈氏。


    凤仪宫内，陈氏正坐在榻上。


    身边的女官给她剥着荔枝。


    陈氏如今四十有余，却仍然风韵犹存，一双凤眸看得人心中波涛汹涌。


    外面的宫女上前禀告：“李公公来了。”


    陈氏摆了摆手，身边的人很快退了下去，屋子里面此刻只剩下了陈氏和匆匆进门的李公公。


    见到李公公之后，陈氏的雍容神色有了些许松动，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地开口：“他……还好吗？”


    李公公行了个礼，摇摇头：“那边看得紧，但照着那位的手段，怕是不太好。”


    陈氏叹了口气，眼睛里面闪着晶莹波光。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李公公上前几步安慰道：“娘娘别多想。”


    陈氏深吸一口气，面容又恢复往常的雍容华贵。


    “扬州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顾月已经被人带走了，瞧着像是风闻阁的人。而且，苏泉玉似乎也派人去了扬州。”


    陈氏微微一愣：“苏泉玉也去了扬州，莫非他跟风闻阁……”


    李公公小声开口：“上次林大人回来的时候有说，那风闻阁的阁主像是楚家那位姑娘。”


    陈氏眉心皱住：“楚家人真是祸害，若是当年那姑娘养在楚家，我必定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李公公点头称是：“周舟那边可需要动手？”


    陈氏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地说：“动手吧，那群豺狼，早就要人来收拾收拾了。”


    李公公点头准备退下。


    陈氏却叫住了他：“你再去打听打听，他……还活着吗？”


    “奴才遵命。”


    偌大的凤仪宫此刻染着熏香，陈氏被香味熏得有些迷糊。


    闭眼她脑子里面全是她当年被陈家人欺压的时候，那个男子带她走了出去。


    再睁开眼，她还是穿着华贵衣袍的一国之母，她还是要为儿子谋出个好前程的辛苦母亲。


    屋外传来动静。


    陈氏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人已经向她走过来。


    苏泉玉那边想通了事情很快就开始行动。


    他还没忘了要给楚宜递信。


    思来想去，苏泉玉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


    楚宜是在当天夜里收到那台古琴的。


    她问把琴拿来的小丫头：“这是谁叫你送来的？”


    小丫头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


    楚宜叫人把琴放进屋子里面去。


    杉木面板，梓木底板，鹿角灰胎，髹栗壳色漆，上面还有梅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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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就知道是一把好琴。


    楚宜记得华娘的话，苏泉玉和于琴师关系亲近，自己也爱琴，她不用猜就知道这琴是谁送来的。


    楚宜把琴从盒子里面拿出来。


    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暗格。


    楚宜打开暗格，看到了里面的纸条。


    短短几行字，楚宜很快看完。


    苏泉玉的能力果真没有让楚宜失望，仅仅才过去了一天就已经摸清楚了顾成背后究竟是谁。


    不过让楚宜感到疑惑的是皇后和顾成究竟所谋为何。


    如果是为了大皇子，为何要把陈尚书拉下水。


    有一个活着的尚书外祖难道不好吗？


    难道有什么事情比一个一品官员做外祖还好。


    楚宜把东西烧得干干净净，等云儿进来之后开口道：“明日我要去玉华观。”


    云儿有些讶异：“去玉华观做什么？”


    楚宜没有回答她。


    云儿想到前段时间苏泉玉和楚宜共处一室之后，心中微微有些明了，识趣地没有再问。


    只是默默地把明日给楚宜准备的青色衣裙换成了更加精致的烟粉色裙子。


    还默默给裙子配上了更加显好看得白玉镂雕并蒂莲簪。


    楚宜没有发现云儿的这些小心思，自己捋着周舟这一个案子。


    先是陈尚书助周舟科举舞弊，周舟中举。


    接着陈尚书去世，周舟入狱。


    入狱没过多久周舟自杀身亡。


    官府找到了周舟唯一一个仆从，什么也没问出来。


    楚宜把他的女儿带到了京城，知道了顾成从陈家得到了不少钱财。


    接下来，就要看钱财到底在何处。


    可这事情也轻松了些，原先一直剪不断理还乱的案子突然一下变得明朗了起来。


    楚宜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第二日下午，楚宜坐着车去了玉华观。


    她说自己去上柱香，郑家人也没觉得奇怪。


    大齐王朝对神佛之类管束并不严苛，不少贵女都会挑个好时间去寺庙道馆坐坐。


    郑家给楚宜准备了马车，楚宜带着云儿坐了上去。


    郑家离玉华观并不远，约莫着一炷香的时间。


    到地方之后，楚宜自己走上了山。


    山路幽静，都不怎么能见着人。


    偶尔一个人也是剃了发的姑子。


    终于走了上去，楚宜看见了观中的苏泉玉。


    男人跪在蒲团之上，闭眼求神明垂怜。


    楚宜想到他过去对神佛毫不在意的模样，没忍住刺道：“苏大人如今竟也做了佛祖的弟子。”


    苏泉玉缓缓站起了身，笑道：“世上太多不可求，苏某自然不能免俗。”


    苏泉玉伸手做出请的手势，楚宜跟着他往里走。


    拿处是玉华观给客人准备的临时住处，屋子里面满是香灰味。


    楚宜和苏泉玉相对而坐，可是没有人先一步开口。


    楚宜正欲抬头瞧瞧苏泉玉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二人的目光猝然碰到了一起。


    楚宜不自在地低下头：“你今日找我何事？”


    苏泉玉看着她这副模样，似乎又回到了她刚及笄的时候，反问道：“你觉得我找你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