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追问。


    楚宜恍然发觉，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不清楚柳清为人，她不确定柳清所在，她不知道这些人和周舟之间有什么联系。


    楚宜大可以让暗卫去做这些事情，她今日叫书平喊来的影七，武功最是高强。


    她为什么要自己来。


    思及此。


    楚宜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他的的话语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划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东西。


    楚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苏泉玉却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还是那么好听，还是那么循循善诱。


    楚宜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疯狂，就像是一个不精明的骗子马上要被发现了一样。


    她的呼吸她的眼神，无一不再昭告着她的内心有多么混乱。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苏泉玉继续问。


    他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也有陪着楚宜演完这场戏的细心。


    “你担心我楚宜。”


    他的尾音上扬，面上却没看见笑容。


    楚宜抬头，有些急促地回答：“我没有！”


    苏泉玉的目光在楚宜身上流连。


    她通红的耳廓，她胭脂色的面庞，她混乱的双眼。


    苏泉玉唇角微微上扬，低头拉近了自己和楚宜之间的距离。


    两人一下子可以清晰试探到对方的鼻息。


    楚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抬起来却又没有往后退。


    男人的声音还是像梦呓一样响在她的耳畔。


    “可是你来了，楚宜。”


    可是她来了。


    她为什么要来。


    “我的生死与你何干？”


    他的生死，与她何干。


    楚宜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她现在还是会这样。


    楚宜有些厌恶自己，为何心底浓烈的恨意在此时会化作面上绯红的云雾。


    楚宜下定决心退后几步，平稳住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怕你行事莽撞，我不放心。”


    她语气听着平平淡淡，没有丝毫的缱绻与暧昧。


    她的眸子变得清明。


    风过落叶起，二人衣裙扬起，灰尘扬起。


    人与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苏泉玉的目光黯淡下去，望着楚宜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楚宜先一步行礼，转身离开。


    苏泉玉的右手抬起，像是要抓住什么，最后还是落下。


    千言万语不过喉中一声叹息。


    那边刘刺史见二人谈话结束，走到了苏泉玉身边：“大人，柳清他们先送去狱里，至于柳府和于府......”


    刘刺史留了个悬念。


    苏泉玉自然明白他话里未尽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我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自然还得麻烦刘兄。”


    刘刺史满脸堆笑，笑道：“刘某定然竭尽自己所能。”


    苏泉玉看着他脸上谄媚的笑容心中冷笑。


    世上万千联系说到底就一个利字。


    唯有那些眼底不见名利的人最是可贵。


    苏泉玉轻叹一口气。


    刘刺史马上开口道：“大人可是累了？”说罢向一边招招手，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苏泉玉的面前。


    “大人累了就先回去吧，这边有我就行。”


    苏泉玉点点头。


    看着苏泉玉上了马车，刘刺史心底松了一口气。


    瞧着这位大人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刘刺史心里盘算着柳清于章文的家产，面上笑容更浓。


    苏泉玉先回了客栈。


    外边的书平还在守着。


    书平见着马车上边只有苏泉玉一人，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苏泉玉睨他一眼：“你瞧什么呢？”


    书平答道：“二娘子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苏泉玉的面上露出不解之色。


    书平只瞧见了苏泉玉脑子没反应过来时的疑惑，接着就慌乱地没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


    书平急道：“二娘子听闻大人可能在茶楼，一个人骑着马就往那边去了，现在不会还没回来吧。”


    可能，一个人，骑着马。


    苏泉玉笑道：“她回去了，应该是回姜府去了。”


    书平这才缓了下来。


    他一抬眼就是苏泉玉沉默的眼睛，书平道：“娘子骑马还是和原先一样技艺高超，大人不必担忧。”


    苏泉玉问他：“当真？”


    书平回想今日下午的事情：“娘子先来问我大人在何处，我不知，后面柳煦姑娘说大人或许在茶楼，娘子听了之后就叫我去牵马，马一到娘子就拍马离开，瞧着......”书平顿了顿：“颇有当年风采。”


    苏泉玉听到这个消息本该有些欢喜。


    欢喜楚宜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始终留在过去。


    今日之事，不管怎么样都可以说明楚宜对他仍有情谊。


    桩桩件件足够苏泉玉得意。


    可是他却有些心疼，心疼楚宜。


    他不敢想象她的慌乱，她的着急。


    就算那是为了自己。


    每每想到此，他都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日月光之下楚宜闪着泪花的眼睛。


    今日慌乱的不止一人，


    那日流泪的，也不止一人。


    苏泉玉低声道：“上去吧。”


    书平点头。


    进了屋子，书评才把楚宜给的东西递给了苏泉玉。


    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瞧着，倒不像是大齐的宝贝。


    苏泉玉的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柳清还和东边的人有什么联系。


    这段时间倭寇较为沉寂，瞧着也不像。


    但是楚宜把东西给他定然也有用途，就看楚宜什么时候来找自己。


    楚宜今日夕阳之下的脸庞不可控制地又出现在了苏泉玉的脑海中。


    他叹了口气。


    是真的不知道楚宜什么时候会来找他了。


    楚宜直接回了姜府。


    姜府里面此时着急忙慌的，柳清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此时楚宜一个姑娘家又不见了踪影，姜五急得团团转，连带着姜家所有人都着急起来。


    成郎此时心中也有些焦急，他没了柳煦的消息，如今也没了楚宜的消息，自然也急急忙忙跟着姜家人去寻楚宜。


    楚宜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瞧见姜家门口灯火通明，心中还纳闷是不是家里进了贼。


    等到她下了马车，门口的人一瞧见她这张脸就急急忙忙往屋子里面跑去，边跑边喊：“二娘子回来啦！”


    这个小丫头一个没注意还不小心在门槛处绊了一下，楚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姑娘脸涨得通红，给楚宜行了个礼。


    楚宜道：“你也别喊了。”她指了指四周，不少人正往自己这边赶来，想来是都听到了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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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话。


    “人家都听见了，没必要坏嗓子。”


    小姑娘低着头点了点。


    姜府众人一下子围了过来，后边还跟着走着的成郎。


    楚宜瞧了瞧没看见姜五，还没开口就听到大门口传来声响。


    楚宜回头，看见姜五跌跌撞撞往她这边跑来。


    姜五握住楚宜的手左看右看：“没事儿吧？”


    楚宜觉得手心的温度有些烫人，她看着姜五焦急的神色，一时间猛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之人。


    楚宜觉得自己有些冷血。


    她不明白姜五为什么要对她这一个远亲这么关心这么爱护。


    楚宜有些僵硬地摇头，唇角扯出了一抹笑：“没出事。”


    姜五的眼里甚至有薄薄一层水雾，夜光下他眼中的晶莹刺到了楚宜。


    姜五道：“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一句话他说了好几遍，一遍告诉自己，一遍不知道是在告诉谁。


    姜五转了一圈看到了姜府的众人，开口道：“二娘子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各位也都去休息吧。”


    等人潮散去，姜五跟楚宜说道：“今日你也累了，歇息吧，这些人都是死契，也不敢往外面说些什么。”


    楚宜点点头，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她却没有勇气开这个口。


    姜五看出了她的踌躇，开口说道：“你的母亲是我的恩人，我也不问你和柳清这件事有什么关联，你就把自己保护好就好了，现在这世道，乱。”


    楚宜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她看着面前的姜五，一时间大脑空白。


    等到脑子里面再次出现画面就是云儿进来通报成郎在外面等着了。


    楚宜抬手，示意云儿把他放进来。


    成郎进了楚宜的屋子，但是只是在门口，两个人隔着一扇屏风。


    楚宜在里头好笑：“自己姐弟，你何必如此，进来吧。”


    成郎这才走了进来。


    楚宜低头给成郎倒茶，余光看见成郎坐了下来。


    不消他开口，楚宜就知道成郎来此处是为了做什么。


    于是楚宜先一步开口：“柳煦在柳府后街的客栈里面，现在人不太好。”


    成郎开口道：“我不是来问柳煦的。”


    楚宜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成郎的身上。


    成郎开口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楚宜望着他，一时没有答话。


    成郎接着道：“柳煦的目标是柳清，她现在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楚宜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的目的吗？”


    成郎最后丢下一句：“你是姜家人，我不愿意你影响到姜家，所有——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的，我可以帮你。”


    说完成郎就离开了。


    楚宜听着这个孩子的话，没忍住笑。


    这个弟弟，真是有趣。


    云儿此时端着一碗梨汤进来，嘱咐道：“姑娘快把这个喝了去吧。”


    楚宜接过梨汤，今日的梨汤不知加了什么，格外甜。


    云儿接着道：“明日姑娘可要出去？”


    楚宜刚想开口说不，却又想起了今日婉娘给的珠子还在苏泉玉那边。


    可今日到底是自己落了下风，若是自己再主动去的话岂不是......


    云儿瞧着楚宜首鼠两端的模样就晓得了楚宜今日见到了谁，她先一步开口道：“苏大人递了信，说明日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