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慢慢靠近

作品:《风闻

    楚宜看着柳清,眸中只有审视,她浅浅笑着,开口斥道:“你如今已经穷途末路,何必要继续负隅顽抗?”


    苏泉玉死死盯着柳清,想知道他究竟会说出什么话来。


    柳清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还没开口,就听见外面一个小厮跑着进来。


    那小厮着急忙慌的,瞧着真有什么大事。


    他说话时呼吸都不顺了,周围人只听见他道:


    “于章文,招了!”


    楚宜挑眉,看了眼柳清,嘲道:“看来有人比你更想活命。”


    柳清的头垂了下去,事已至此,他如何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处境。


    周舟身份水落石出,于章文难逃其咎,陈尚书彻底失势,谁还记得他这条走狗。


    早知今日之事,何必当初跟着陈尚书上刀山下火海。


    柳清的目光有些涣散,心道当年还是轻看了别人一眼。


    楚宜跟着小厮去了于章文那边。


    苏泉玉没有立即跟上,相反,他走到柳清身边,开口道:“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柳清没有搭理他,苏泉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的不久,有小厮来给柳清送上了一杯他渴望已久的酒。


    酒香醇厚,就算现在浑身是伤柳清也忍不住将其一饮而尽。


    小厮给柳清解开锁链,杯中酒水很快被人喝了个精光。


    等柳清彻底没了声息,小厮才离开这个屋子。


    屋里的火光还亮着,但是外面的日光却被隔绝在外。


    楚宜去了关押于章文的地方,和柳清的伤势比起来,于章文瞧着干爽不少。


    于章文见到楚宜进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边负责审问的把文书递给了后面来的苏泉玉。


    苏泉玉一摆手,那人又把文书递给了前面站着的楚宜。


    楚宜伸手接过,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于章文所做的所有事情。


    也终于明白了周舟为何而死。


    原来于章文和周舟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本该都是商户子,无法参与科考。


    但是官商勾结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算少,于家老爷子在生意场上搭上了陈尚书的线,于是筹谋着送一个儿子去科考。


    虽说于家两个儿子,但是由于周舟是外室子,身份低微不被众人知晓,所以于老爷子选择了周舟。


    有了陈尚书的帮扶,周舟的新身份很快被敲定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周舟和陈尚书在科考之前频繁见面的缘故。


    楚宜看完这些,目光再次回到于章文身上。


    “你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呢?”


    于章文自知事情瞒不住,索性一股脑全倒出来给自己谋个活路。


    “姜家。”他吐出这几个字。


    楚宜神色一顿。


    于章文瞧着楚宜的模样笑得有些放肆:“你的舅家啊,楚二娘子。”


    她的舅家,楚宜冷哼一声。


    那些人怎么配说是她的舅家呢?


    楚宜睨了一眼于章文,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于章文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当初陈尚书找姜家人合作,就是因为楚宜。


    姜家人把楚宜恨之入骨,只要他们稍稍放点利益在那群人面前,那群人很快就把所知道的关于楚宜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杀死了她的叔父。


    她躲避了和那个傻子的婚姻。


    她跟着一个男人回了京城。


    那些人对楚宜的厌恶比于章文想象中还要深。


    正是以为楚宜,姜家失去了主心骨。


    也是因为风闻阁,这些年姜家的生意一直被干扰。


    不是破了富贵人家的阵法就是屋子里面有人偷藏着主家的东西。


    一时间扬州城上上下下没人敢来找姜家人做生意,也没人敢为姜家人做生意。


    姜家出了一个贼,他们找了好几个出来批斗,谁敢打包票说下一个被送进官府的不是自己。


    于章文当时听到只觉得好笑,姜家人原先受着家主的庇护有点过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可是一旦失势又有谁会惯着他们。


    想来陈尚书选择姜家一是因为楚宜的缘故,姜家会对他们肝脑涂地,二就是姜家愚蠢,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不会牵扯过多。


    姜家本身就是一颗废子。


    楚宜微微仰头。转头问苏泉玉:“姜家人现在在何处?”


    苏泉玉开口道:“书平带人去姜府找人了。”


    楚宜的神色变动。


    苏泉玉看着她,觉得今天是时候让他们把话说清楚了。


    原来给楚宜带来痛苦的姜家如今在自己手中,他轻而易举就可以给他们定下罪名。


    今日前尘会被算尽,他们二人之间也可以好好算算这些年的恩仇。


    楚宜顿了顿开口道:“我想去姜府。”


    苏泉玉看向她的眼睛。


    还是那么干净,还是那么坚决。


    苏泉玉微微叹气,终是点头。


    去姜府的路上楚宜觉得自己的心里乱糟糟的。


    她和姜府众人关系并不好。


    真要说起来,他们根本不熟悉。


    那个时候楚宜还小,舅舅去世之后莫名来了一群人,说是要继承舅舅的所有财产。


    唯一一个跟在楚宜身边的嬷嬷对此据理力争,始终认为这些东西本就该属于楚宜,其他人是拿不走的。


    可是嬷嬷这么一说,那边的人就拿楚宜的身世开刀。


    那段时间楚家之案闹得沸沸扬扬,谁敢淌这摊浑水。


    他们姜家人可以把包庇的罪名踢到已经去世的舅舅身上,但是楚宜却没有办法否认自己是楚家女的事实。


    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姜家人一个个登堂入室,把楚宜一个真正的小姐挤到了偏院去。


    真正让楚宜不愿意想起姜家还是姜二小姐的婚事。


    当年姜家不过是旁支,依附着舅舅家才得以生存,为了获取钱财,那男人竟然也狠得下心来把女儿嫁给一个残废。


    当上了大小姐的女儿肯定不愿意,于是他们把目光放到了楚宜身上。


    楚宜虽然是个女子,但也性子烈。


    夺她家产,逼她嫁人。


    楚宜忍不了。


    接着一刀夺了那男人的命,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路上人少,偶有几句声音显得街道更加空旷。


    楚宜熟悉这条路。她就是在这条路上坐上了徐景淮的马车,走上了自己曾经从来没有想过的道路。


    姜府已至。


    楚宜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火红色的灯笼挂在门口,楚宜觉得那两个灯笼里面黄色的亮光就像是一双眼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楚宜又想起了当年满屋子的血迹。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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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玉看出了楚宜脆弱的样子。


    他没有经历过楚宜的这些苦难,但是却明白楚宜的性子。


    原先在楚家的时候她就不常表露自己的情绪。


    今日她脆弱至此,定然是姜家人对她做了什么。


    苏泉玉不敢去想姜家人对她做了什么。


    他记得刚听闻楚宜的消息时,自己派人来扬州打听,得到的消息时楚宜和别人成了亲,然后杳无音讯。


    苏泉玉心底卑劣,他不愿意楚宜成亲,他也有些得意,因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现在活在这个世上的只有他苏泉玉。


    他不是病秧子,他不会这么早撒手人寰,他可以站在楚宜身边帮她把姜家颠覆,为她替楚家翻案。


    就这么想着,苏泉玉的唇角若有若无带上笑意。


    他走得不快,跟着楚宜的步伐。


    楚宜走得不快,或许是心里还在挣扎。


    越来越靠近主屋。


    楚宜看着面前熟悉的房子,这本该是自己的,可是却容忍他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


    恨意潜滋暗长。


    楚宜走了进去,屋子里面是姜家人。


    他们被缚住手脚,丝毫不得动弹。


    楚宜觉得自己应该快慰,这么多年来她终于可以大仇得报。


    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的快慰之感,她觉得心口发闷。


    那日她刺死了自己的远房叔父,鲜血流了满地,她逃了出来。


    她获得新生。


    面前的人一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庞。


    他们曾经伤害她的亲信,夺取属于她的宅子。


    楚宜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划过。


    叫楚宜去替嫁的的姜二小姐低着头,瞧着是不敢看她。


    楚宜笑了笑,对着她说道:“你没想过我会回来吧,你们以为我死了对吗?你们巴不得我死是吗?”


    姜二小姐不敢抬头看楚宜,只觉得她的声音有些沉重。


    楚宜又看向现在姜家的话事人。


    他懦弱无能,若不是前面几任家主去世,哪里有他当家的份。


    楚宜嘲讽道:“陈尚书叫你做什么东西?那是走私,你如何敢应下这个差事的?”


    男人不说话。


    楚宜看着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一群人,他们都是那么熟悉。


    可是他们又都那么蠢,那么恨她。


    这一屋子里的人与楚宜或多或少有些亲缘关系,楚宜缓慢地开口:“按照律法,你们都得砍头。”


    屋子里面人声俱静。


    楚宜吩咐外面的官兵:“把他们都带走吧。”


    楚宜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被带走。


    自己的心感觉正在被缓慢地抽空。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一个人独行于这个世界上。


    儿时,她的兄长战死沙场。


    年少时,她满门被害。


    如今,她又得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厌恶自己痛恨自己,然后自己把他们送向死亡。


    苏泉玉看着楚宜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


    楚宜并不心软,可是她却重情重义。


    苏泉玉知道,里面有她的婶婶,那个改嫁的婶婶。


    苏泉玉想要靠近楚宜,想要拥抱她,想要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我这次不会再离开了。


    楚宜看着天花板,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突然开口跟苏泉玉说话:“你当时究竟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