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宜离开扬州的前几日，有人往姜府送了个拜帖，上面指名道姓是给楚宜的。


    门房的把东西拿到手之后马不停蹄地就把东西给楚宜送了过来。


    楚宜拿到那拜帖的时候午憩刚醒，此刻正歪在榻上，云儿把东西递给了楚宜。


    楚宜伸手接过，她瞧着那纸，还是薛涛筏。


    她把东西打开一看，刚刚还残留的瞌睡现在瞬间没了影儿。


    这是柳煦给她送来的。


    上面写着，柳煦不日就要离开，想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跟楚宜告个别。


    她竟然是要走了么。


    难怪成郎这几日天天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只是不晓得柳煦一个姑娘到底要去何方。


    到了第二日，楚宜早早起来叫云儿给自己梳妆。


    摘星楼如今不再是柳家的私物，柳煦自然没选择摘星楼座位见面的地方。


    她选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茶馆。


    楚宜不晓得柳煦和成郎现在是何种关系，在门口遇上去书院的成郎时，她只说自己出去逛逛。


    不晓得成郎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懒得分析楚宜话里面的意思，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楚宜瞧着他这副模样，真是有些稀罕。


    自从婉娘去世之后，成郎一直是这个颓废模样，开始的时候还好点，瞧着就是有些疲惫之色，后面愈演愈烈，如今瞧着像是被夺舍了一般，日日这副无欲无求无所作为的模样。


    就连一向粗神经的姜五都发现了儿子的改变，他也有开口关心几句，可是成郎总是搪塞过去，叫人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姜五是不晓得柳煦这个人存在的，也想不到这方面去，楚宜却知道，今日与柳煦见面，她不得不好好问问柳煦成郎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是为了照顾楚宜，柳煦选的地方并不远，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极其普通的茶馆。


    买糖人的，打铁的，抄书的......坊间三教九流之人都可以在这里讨一杯茶喝。


    楚宜下了马车，一下子就看见了柳煦。


    她和在柳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些繁琐的饰品，也没有那些华丽的衣裙。


    只一袭劲装，瞧着清爽又帅气。


    恍恍惚楚宜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柳煦时的模样。


    当时二人初遇，柳煦的箭对着楚宜。


    那时的二人怎么可能料到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沧海桑田变换。


    柳煦瞧见了楚宜，遥遥向她招手。


    楚宜缓步走过去，在柳煦对面坐了下来。


    柳煦看见了楚宜招呼来小二，问楚宜：“可需要什么茶？”


    楚宜轻声道：“一杯雨前龙井就行。”


    “好嘞。”小二离开二人的桌边，去给楚宜准备茶水。


    楚宜看向柳煦，和婉娘去世那日相比，柳煦的状态好了不少。


    她开口问道：“这几日，你都住在何处？”


    柳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苏大人给我安排了住处，我就住在苏府里面。苏大人真是个顶好的人，初次见面是我莽撞了。”


    楚宜闻言点点头，正巧小二把茶端了上来，楚宜拿起茶抿了一口。


    有些涩。


    楚宜咽下那抹苦味继续问道：“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柳煦眼睛亮亮的，看向自己的腰侧。


    楚宜刚坐下的时候就发现了，柳煦的腰侧有一把剑。


    柳煦开口道，语气里面带着期望：“我准备学着人家去游历山海！”


    楚宜点点头，斟酌着要不要开口。


    还没等楚宜问出有关成郎的问题，柳煦先一步开口：“成郎......最近怎么样？”


    楚宜轻叹一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煦。


    柳煦的眼底闪过一瞬落寞，但最后被决绝代替。


    楚宜问道：“你们二人，何必落得这般下场？”


    柳煦答道：“成郎是良人，父亲是京城富商，母亲是官家女儿，妹妹听闻可能会嫁给望族子弟，他是要去科考的。可我和他不一样。”


    柳煦顿了顿，喝了口面前的茶。


    楚宜瞧着她，不晓得柳煦的茶究竟苦不苦。


    “我不愿意就待在一个地方，我阿耶是游历过不少地方的人，遇见我阿娘之后才在扬州城定居下来，我小时候最喜欢听阿耶讲他在外面的故事，我也一直想要走到别处去。”


    楚宜明白了柳煦的意思。


    她不想耽误成郎，她自己心中明白，只要她说出口，成郎定然愿意义无反顾地跟她一起离开。


    不然，成郎也不会一个人在扬州城待这么长时间。


    若是她开口给了成郎希望，成郎定然会不顾一切跟着她一起离开。


    可是柳煦不愿意这样，不愿意成郎为了自己放弃他应有的生活。


    他是有钱人家的儿子，没有必要跟着她在四海流浪。


    楚宜开口说道：“成郎最近状态并不好。”


    柳煦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开口道：“是我对不起他。”


    楚宜神色也感染上一些落魄，她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不去开口和他谈谈，你们两个难道就这样误会下去吗？”


    柳煦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思考片刻开口：“断了念想，这样对我们都好。”


    她语调慢慢的，像是在诉说一个平静的事实。


    楚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拿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口面前的茶。


    带着苦涩的茶水下肚，楚宜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她没有再开口说话。


    柳煦望着楚宜，开口道：“柳清这事还得谢谢阿姊，这次来，阿煦就此别过了。”


    楚宜看向柳煦，眼前是意气风发的侠女。


    她觉着，若是柳煦真的跟成郎成了亲，最后不过岁月蹉跎一个普通贵妇，哪里可以有现在这般意气风发。


    楚宜道：“那你一路顺风。”


    柳煦重重点了点头。


    临走前，柳煦开口道：“刚才看着阿姊一杯冷茶喝尽，我不晓得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我想着，苏府里面有那件事情的答案，至少可以让你没那么厌恶过去。”


    楚宜微愣，痴痴看着柳煦离开。


    她方才的确将茶一饮而尽，她也的确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一些让她觉得自己和成郎十分相像的事情。


    楚宜招呼来小二，开口道：“付钱。”


    小二回答道：“方才那位姑娘已经付了。”


    楚宜一瞬恍惚，自己刚才不是看着柳煦拿出铜板来了吗。


    楚宜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有些热。


    柳煦已走，如今楚宜也没有必要多留。


    马车还在一旁候着，楚宜上了马车。


    车夫握起缰绳，准备回姜府。


    楚宜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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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终像是被一根羽毛挑逗，酥酥麻麻的。


    她顿了顿，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去苏府。”


    车夫愣了一会儿，显然是不知道是哪个苏府。


    楚宜又道：“前些日子京城来的那位苏大人。”


    车夫这才反应过来。


    那位苏大人将柳清一党判了罪，是他们扬州城的大功臣。


    不多时，马车在苏府前面停下。


    门口的小厮还是上一次楚宜来的时候的那个。


    他瞧见楚宜，开口道：“二娘子终于来了。”


    楚宜望着他，有些不大好意思。


    停滞片刻，楚宜开口道：“苏大人是已经走了吗？”


    小厮被她的问题问得呆住，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楚宜微微点头，找补道：“我以为他还在呢。”


    说完便退回了马车内里。


    瞧着几分狼狈。


    楚宜觉得自己的面庞发热。


    如今热的不之事她的额头，还有她的脸颊，还有她的心脏。


    她刚才就快要走进苏府。


    可是，她不敢。


    她不敢走进去。


    这次在扬州她靠近苏泉玉，无非是为了当时和徐景淮的约定。


    那日徐景淮救了她。


    她说，只要你帮我创建了风闻阁，我一定会将扬州城送到你的手上。


    短短几年，楚宜做到了，可却是借了别人的手。


    今日柳煦的话语点醒了楚宜。


    她找到自己的答案了，没必要继续追寻。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多时候都是点到即止，事在人为。


    把对方纳入到自己的体系中，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自从上一次苏泉玉和楚宜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楚宜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原谅了那一年的苏泉玉，也原谅了那一年脆弱的自己。


    车夫不知道楚宜怎么这么快就回了车上。


    正准备开口问是去何处的时候。


    方才苏府门口的小厮回过神来，小跑着靠近马车。


    楚宜听见马车外面有敲击的声音，伸手掀开帘子。


    帘子外面是那个小厮的笑脸。


    他开口道：“这是我们家大人留下的，说是下次娘子来了怎么着也得给娘子拿着。”


    外面的风拂过楚宜的脸，她觉得心底的火淡了几分，她伸手接过小厮手上的香囊，微微颔首。


    接着帘子落下。


    微风再次被隔绝在外，楚宜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面前的香囊。


    她十分熟悉。


    熟悉到什么程度呢，她曾经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手握着这个香囊入睡。


    她清楚它的每一寸纹路，每一寸线脚。


    车夫此时开口道：“是回姜府吗？”


    楚宜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始终放在香囊上面。


    就在香囊的左下角，有人绣了一个安字。


    楚宜一出生就体弱，儿时便有了个名字唤渡舟。


    等到十五岁的时候才有了楚宜这个名字。


    宜和安两个字本相近，但是只有亲近之人才晓得楚渡舟的叫法。


    楚宜抚摸着香囊上面细细麻麻的针脚。


    又想起当年从苏泉玉手中拿到此物时的欢喜。


    因为——这是她喜欢的人亲手为她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