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段日子之后，天气越发好了起来，楚宜的病也好了不少，如今瞧着也是活蹦乱跳的。


    姜五乐意见到楚宜康复的模样，郑氏虽然不喜楚宜，但是更不愿意看到家里始终赖着一个病人，再说，那次楚宜拿来的补品，瞧着还都是些好东西，这么看来，楚宜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不辜负她对她的悉心栽培。


    郑氏的面上多了分愉悦，她的脊背挺直，开口就是当家主母的风范：“菜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下人回答道。


    今日是楚宜痊愈之后姜府特意为她办的宴席，姜五关注得紧，郑氏又是个眼里容不得差错的人，他们自然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华娘还没来么？”


    她身边的嬷嬷回答：“三娘子去二娘子那边去了，待会儿得一起来。”


    听了嬷嬷的话，郑氏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楚宜这几日劳累，加上方才那丫鬟没轻没重地冲撞了她，来得迟些是情有可原，可是华娘一个健全的人儿，要是这种场合来这么迟，这可就不好了。


    姜五偏头瞧了眼郑氏，又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


    她今日瞧着倒没那么大的火气。


    姜五撇撇嘴。


    郑氏盯着门口，终于瞧见了结伴而行的两个丫头。


    只见华娘站在楚宜身边，两个人一起缓步走来。


    楚宜如今大病初愈，面上仍然带着带着几分苍白，今日穿的衣裳也并不张扬，瞧着几分清冷模样。


    姜五见着二人之后笑着招呼两个女儿坐下。


    二人盈盈一拜，一起入了席。


    见着人来齐了，丫鬟仆从们端着菜肴一个接一个走过来。


    不多时，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吃食。


    姜家是商户人家，没有官宦人家那么多规矩，既然人上齐了，菜上齐了，大家就可以动筷了。


    郑氏先一步动了筷子。


    姜五将她的动作放在眼里。


    但是没有多言。


    她这个行为已经在他眼里十几年了。


    姜五笑着看向两个女儿，开口道：“你们也多吃点。”


    二人点点头。


    郑氏开口道：“过几日是秋菊宴，你们也注意点。”


    正欲夹菜的华娘手一顿，不上不下的，她有些尴尬，面上泛红。


    姜五瞪了郑氏一眼，开口道：“秋菊宴还多远啊。”说罢，他替华娘布了菜。


    郑氏瞧着姜五这个模样心中有火气，开口道：“届时崔家公子也会来。”


    “他来就来，关我们吃饭什么事？”


    郑氏闻言把筷子放了下来，说道：“京城现在谁不知道崔夫人有意和我们家结亲，你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姜五也没料到郑氏这么大的火气，开口打圆场：“我的意思是，这事不还远着么。”


    郑氏冷着脸没有说话。


    姜五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但今日一家人这么大张旗鼓吃一顿饭，本来就是为了楚宜，郑氏现在这么一闹，别说楚宜了，她亲生的华娘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最后还是华娘开口道：“阿姊这几日可真是受累了，等到时候秋菊宴的时候，也好出去走走。”


    楚宜点了点头，面上带着笑容。


    后面姜五又开口说了些什么，但是桌上的气氛还是低沉。


    一顿饭就这么结束，郑氏把华娘叫到了自己院子里面。


    楚宜和姜五对视一眼，楚宜也行了个礼：“我也先回去了。”


    姜五苦着脸点了点头。


    华娘是郑氏亲生的女儿，自然晓得母亲是什么意思。


    郑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嫁给了一个二婚的商人，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如今来了个样貌品行家世都不错的崔家郎君，郑氏就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未尽的心愿寄托到了华娘的身上。


    只见郑氏一进门就拉着华娘坐了下来，她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华儿，你自小在外祖家长大，在京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闺秀，这崔家郎君出身崔家，又是个品行样貌都好的，若是你们真的成了，也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华娘听着郑氏的话，觉得母亲握住的自己的手格外热，她本来应该开口宽慰母亲的，可是她今日却不想顺着母亲的话说，上次楚宜跟她讲了，不必把这些东西太当回事。


    自己的父亲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人，自己的哥哥明年铁定能挣个功名回来，自己的母亲又是中郎将的嫡女。


    就像楚宜说的——你何必要事事委曲求全。


    可华娘看向郑氏，她的眼底是一片青黑，她的眼神满是慈爱。


    华娘方才准备开口说的话一下子被她的眼神给堵了回去，她开不了口了。


    郑氏还在絮絮叨叨：“若是你真的嫁进了崔家，何愁还会像当年那样因为商户女的身份被人诟病？”


    华娘看着郑氏，觉得她说的并不是自己的处境。


    华娘从来没有被人诟病过商户女的身份，她觉得，母亲说的是自己的遭遇。


    华娘索性不再开口，听着郑氏把话说完。


    另一边的楚宜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这一场病下来，风闻阁的不少事情都交给了那个人，自己倒是落得清闲。


    如今她已大好，有些事情还是得握在自己的手中。


    楚宜唤来影三。


    影三进了屋子。


    楚宜坐在桌边，胳膊撑在桌上，面上的神情叫人捉摸不透，她开口道：“徐景淮可有管那些话本子的事情？”


    影三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宜在问什么。


    那还是他们还在扬州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京城出现了一出戏，唱的是假皇子夺了王朝的故事。


    桩桩件件似乎都是剑指徐景淮。


    说来倒也奇怪，近日来这话本子倒没怎么出现过来，想来是徐景淮此次查军饷之事，给了那群人一个警告。


    影三如是说。


    楚宜开始思考。


    “军粮那边，徐景淮查到了什么吗？”


    影三开口道：“七皇子在查湖广那边一个转运副使。”


    “转运副使？”


    倒是个芝麻大的小官，楚宜心里想着。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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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徐景淮想来是有了些眉目，往后就看他们两人谁能捷足先登。


    楚宜的风闻阁自然不会只在京城盘踞，她开口道：“这几日可有湖广那边来的商纲？”


    “有，姜大人那边的商纲快要来的。。”


    楚宜闻言开口：“届时我同他说一声，去见见那边的人，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影三明白楚宜的意思，他又开口说道：“陛下前日命苏大人助七皇子彻查此事。”


    楚宜听了他的话之后眉毛皱起。


    苏泉玉怎么还跟徐景淮一条路子。


    御史台如今要做的事情这般多么。


    她想着，这段日子她生了病，自然也有理由把徐景淮的一些要求给驳回去，没了她这个情报阁的助力，徐景淮倒是把目光放到了朝堂的眼睛上面。


    苏泉玉又是一个纯臣，选择苏泉玉还能让徐景淮不失去皇帝对他的信任。


    徐景淮，他总是在这些地方算得这么清楚。


    楚宜的指甲在桌子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半晌后，楚宜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得去一趟苏府。”


    楚宜晓得苏泉玉对徐景淮一直有一种很微妙的恶意，她不知道苏泉玉为什么不喜徐景淮，但是凭借着自己对苏泉玉的了解，他对他的恶意还不算小。


    这次苏泉玉助徐景淮一臂之力，想来是徐景淮为了向陛下表忠心故意选的苏泉玉。


    不过徐景淮似乎不知道，这位一直以来温和的苏大人对他带着一些偏见。


    楚宜想，若是她去找了苏泉玉，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东西。


    那日在玉华观，苏泉玉说要和她合作。


    这次她这个合作伙伴去找他要些情报，想来是不过分的。


    就这么想着，楚宜心中有了个对策，届时秋菊宴，明面上是秋日到了来赏菊，实则却是适龄的青年男女来相看，苏泉玉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也是没有夫人的青年才俊，加上曾家老头子对他虎视眈眈，想来这次他不得不去，倒不如那个时候去找他，也免了一番躲藏。


    影三道：“可需要我给苏府的去递帖子？”


    “不必。”楚宜摇摇头：“你去查查那位转运副使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影三点头。


    另一边，苏泉玉正往王府那边走去。


    既然徐景淮开口叫他一起来查此事，二人自然得有几番交涉。


    此次王府里的人来给苏泉玉递了帖子，他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


    徐景淮着实是希望苏泉玉可以并入自己的麾下，既然他与楚宜有旧情在，因着自己救过楚宜的那段过往，想来二人之间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他的父皇现在年纪已经大了，徐景清又是个没能耐的，徐景淮相信苏泉玉是一个聪明人。


    今日苏泉玉过来，徐景淮早早吩咐了府里的下人做好准备。


    他自己也在门口候着。


    昔日有三顾茅庐的故事，今日他不过在门口等一等，若是真得了谋士的心，这也是极好的。


    快到了约定的时辰，徐景淮听见屋外马车轱辘的声音，他猜测道，苏泉玉应该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