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梦游水月别幽冥,眼收雨幕即天涯

作品:《江湖游鱼

    没有很柔软的触感,只觉得坚硬。


    如同触到万年的古树皮、高耸的山峭壁,他不是能够攀到华山之上的人,半途就要坠下来,山下日升云海,哪有月亮。


    只这一瞬的触感,萧祚很快拉开身形,又一剑来,少年不得不向旁边一躲,手又落空。


    他终于吐出一口血来


    剑雨之中,他耗费了太多内力穿越至此,无力护体,被火烧过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地痛,噬心薄志,他从前未曾为任何事情拼命到这样的程度。


    从前他也不能够理解,为何会拼命去做一件事情,为何会去拼命守护谁。父亲贪图高门第的母亲的嫁妆,占了金宝眼见山鸡变凤凰,飞上枝头就要弑主。


    母亲穿着大红的嫁衣,怀中抱着他,坠下万丈的悬崖。


    他竟活下来。


    活下来了,打听身世,认贼作父。山鸡恨他,恨他居然未死,恨他出自他不爱的女人,恨他叫自己宝贝的新妇不爽快。


    忍辱负重,也长大了,于是捡一把刀,一片一片,让那卧在枝头的野凤凰,也坠下来,被他剔骨拔毛。


    并不是为了那几乎素未谋面的母亲,只为了自己。


    他一生最激荡的情感都是因为痛,第一次是痛得恨了,痛得开了智,痛得怨长久。


    第二次是痛得新奇了,痛得通情窍,痛得求不得。


    他想章予应该是比他更痛的,他看着大火燃烧,野凤凰坠下来了,真凤凰要涅槃。


    他于是站定,指着萧祚道:“你将她给我,我能带她去医治。”


    萧祚低头去看章予的脸,她在梦中应该也是痛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嘴巴打颤。


    萧祚手中握剑,无法去抚平她的眉毛,他因此对这样无休无止的纷争有些不耐烦了。


    那少年竟还说:“你落魄至此,身边哪有人能医治她?”


    萧祚睨他一眼,便知道他如今气力尽失,不再有还手的余力。


    这样的废人,留剑招去杀便已经足够。


    萧祚索性不再管他,收剑入鞘,将章予打横抱起,向着门外走去。


    少年没有力气去追了。他只能在剑意中向水中看。江畔明月,他伸伸手就能够到,伸伸手又会打碎。


    圆满不由他,破碎便由他,因他不是这平江水,他要触碰月亮,唯有打碎月亮。


    何年初照人,何人初见月。


    但少赏月者,能怀抱月亮。


    萧祚怀抱着章予,大踏步跨过门槛,不曾回头。


    如梦非梦,章予只觉神魂云游。


    上到青冥之高端,下到渌水之波澜,悠悠然去了鬼门关,阎王问她姓谁名谁,她也不跪,席地而坐,支着一条腿,问阎王爷要瓜子嗑。


    阎王爷问她,你平生可有罪孽,章予便讲,我平生罪孽深重,儿时偷鸡摸狗,死于杀人放火。


    再问她,如此罪孽深重,可有功德相抵。


    可有功德相抵?只憾事业未成。


    阎王爷翻姓名簿,却告诉她,昨日有只猴子来,将这名字全划去了,如今你生也艰难,死也不得,冤有头债有主,你去天庭找那弼马温。


    她说天庭哪有猴子做弼马温,只闻西天有斗战胜佛。


    阎王爷拊掌一叹,道:“原是五百年已经过去。”


    章予也未觉不对,只问:“这五百年,人间如何?"


    阎王爷道:“一如从前。”


    她却不信:“江河奔涌,日月轮换,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怎会一如从前?”


    阎王爷不耐烦了:“我不收你性命,你却质疑我,我说一如从前便是一如从前,不信你回人间看。”


    她也颇有气性:“那我便回去,向你证明,这人间胜过从前。”


    只闻耳边一声惊呼,有人道:“醒了!”


    接着有谁握住她的手,章予甩了一下,竟挣脱不得。


    晃悠悠天地从幽冥到人间,起初只觉阎王爷说话算话,再看四周,却见三水无尘万言几人,皆是围坐在自己的身边,而那拉着她手不放的,正是萧祚。


    章予忙要坐起来,被三水按住,她脸上尽是泪痕,将水一滴滴喂进章予口中:“你还未好,不得坐起。”


    章予心中却想:阎王爷是不是骗我。


    如此想来,她慌慌张张道:“萧祚万言怎么在此,莫非是我与那人同归于尽后,连萧祚都奈他不得吗?”


    萧祚哭笑不得:“他已死了,是你活着。”


    “纵我活着,你们几人怎可能活着,那杀我母父之人,分明说你们已经死了。”


    这样问着,章予心中仍是期盼他们并非骗她。


    若真活着,那真是青天垂帘,饶她大难不死,亦谢过齐天大圣,将生死册一笔勾销。


    三水耐心道:“未曾死过,你母父也未死,只是逃离火场受了些伤,在隔壁养伤,是无尘用了障眼法。”


    再看无尘,他接上解释:“那人进了府中,我便察觉,却拦他不住,他欲要杀我,木剑捅进来,不过杀一具早已死过的尸首。”


    章予这才反应过来,无尘如今只凭一柄木剑,是杀不死的。只怪她当时情绪激动,听闻亲人挚友尽去,反应不到这些。


    无尘继续道:“他只察我气息全无,转身便离去。我忙起身先去正院,你父母果然沉睡,我将他们唤醒,又施展一计障眼法,果然骗过那人,只是我们已经不便露面,忙唤上三水万言,一起逃了出来。”


    章予又问:“那三水又是如何瞒天过海?”


    三水碰碰腕间青蛇,“有玉龙在,我怎会长睡不起,无尘救你父母,又来救我罢了。”


    如此说来,章予才放心,心绪一宁,恍觉周身之痛,实在不可忽视。


    如同千万蝼蚁趴在她的身上,一点点啃咬她的皮肤,她又是痒又是痛,不想让众人担心,只好咬紧牙关。


    只是这样的疼痛哪能瞒得过他们,何况章予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脸上五官早已皱成了一团。


    萧祚将她手握得更紧,又转头唤三水:“可有让她不疼的法子。”


    三水手中捣药,满是无奈,又是嗔怪:“能够医好,已是我医术高明,换别人来,这不怕死的亡命徒,早去见阎王了。”


    无尘摆手道:“那不可能,我先捡她魂回来,塞进肉身,便不疼了。”


    章予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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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能笑出来:“我可不学你做鬼,人间诸事放不下,幽冥琐事还来烦你。”


    无尘只瞥她:“若你做鬼能手刃仇人,你只会求着做鬼。”


    章予眼前又浮现那少年面容,眼睛眯着,如同看缸中米虫一般打量她。


    她只可惜:“可惜我最后,也未能手刃仇人。”


    萧祚打断她:“是你手刃了他,是你耗尽他内力,叫他不得不死。”


    章予便轻笑,不再言语了。


    仇人辞世,自然是好,若她再能强些,必要将匕首捅进他的血肉,刺进他的心脏,叫他的血顺着衣裳留下来,滴落在章予的鞋上。


    再拾他符咒,掷在空中,生发金光万丈,碰他魂飞魄散。


    他所做的,一点一点,她要一字不落一刀不少地还给他。


    如此,幽冥九泉,相逢也罢。


    再听窗外,大雨倾盆。


    忽闻得门外嘈杂,似是脚步纷沓,漂泊无依便是如此,每逢受伤,总在客栈,因而常觉惊扰,心中预感不好。


    无尘站起来,开门去看,便听那店小二的声音传进来:“上头忽然下了命令,说是从今往后,打尖住店,都要出示身份才行。”


    所幸那客人是八尺之高的大汉,鼻孔出气,怒道:“住进来了才要身份,我赚几两银子全给你了,你莫非要撵我出去不成!”


    那店小二赔着笑:“上头命令来得急,我不过做小买卖,哪敢抗旨不遵啊。”


    那大汉哪管他:“上头这是不让未入户籍的贱民活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城东王二赖,你有本事,就将我赶出去!”


    无尘合上门来,回头看我们:“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查户籍?”


    章予问他:“我睡了几天了?”


    萧祚算都不算:“已是三天五个时辰了。”


    她便了然:“如此说来,我那仇人已经回霄安复命了,他未捉到你,萧祈终于打算自己来捉了。”


    无尘暗骂一声,“如此说来,正是为我们而来。”


    三水看章予面容依旧苍白,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如今小予病未好全,我们能去哪里呢?”


    萧祚伸手来,抚平章予无意识皱起的眉头:“小予的身体要紧,若是查到我们这间,我去应付。”


    他说着便要站起来,松开了章予的手。


    章予却一把将他手扯回来,他回头看,眼中似是惊诧和不解。


    “你能背我吗?”章予问他。


    他先是怔愣,接着立马说:“不行,外面雨大,你不能受凉了。”


    章予不依他:“我穿厚些便是,我知你担心我,但此时不必牺牲谁。”


    她看萧祚还有豫色,又加码道:“我母父还在隔壁,你要连累这满屋子的‘死人’不成。”


    这下他终于被说服了,顺着章予拉他的方向坐下来。


    他也问章予:“可是这么大雨,去哪里呢?”


    章予这下扶着床坐起来了,颤着手去拨开窗户。


    屋檐淅淅沥沥地连雨帘,平屋瓦舍,鳞次栉比,烟雾朦胧,梨花满城,一行白鹭。


    天宽地阔,她只笑道:“总有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