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酱什么？”


    降谷零抿了下唇。


    “啊……我说……”伊达航吧唧了几下嘴，“这个侍应生端着的这盘酱大骨看起来好好吃……”


    降谷零笑眯眯道：“我待会可以给您打包一份。”


    伊达航：“哎呀哎呀，那多谢了。”


    高木·豆豆眼版：“……前辈？”


    伊达航若无其事地抹了抹嘴：“唉，你说说，目暮警官今天怎么个事，怎么出警这么慢，还得我先酱骨救鸡、啊呸，江湖救急。”


    高木：“……”


    高木：“哦哦哦。确实啊，他之前都是瞬间赶到的。”


    高木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跟着前辈熬完一个通宵案子，前辈说带他吃个饭放松一下，随便选了这个热闹的啤酒节，结果就能一头撞上另一起命案。


    这就是牛马吗？好想结案快点下班。


    “那么，”高木涉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看向一旁金发黑肤的侍应生，“这位先生，请您先自我介绍下，再详细描述一下您发现受害者时的具体过程吧。尽量说清楚时间、位置和您看到的细节。”


    “我叫安室透，是米花町波罗咖啡厅的店员。森川先生是我们店的老主顾，这次啤酒节的甜品他委托了我们店。店长让我过来帮忙确认，但今天人来了很多、人手不够，我就留下来帮忙搭把手。”安室透摊了摊手，“结果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安室透：“就在几分钟前，我来给森川先生送酒饮，顺便问问结尾款的事情。结果没说几句，他突然瞪大双眼，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然后就从椅子上……”


    “格拉帕。”耳麦里传来莱伊低沉的声音。


    空蝉看了眼混乱的现场，借着人群的掩护，侧身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有什么情况么？”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被警察围住的VIP区，波本的身影隐约可见，正在接受询问。


    “我刚刚注意到，趁乱离开现场的人中，有个穿着橙色志愿者马甲的人，举动很有嫌疑。”


    橙色志愿者马甲……难道是木村？


    空蝉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个代号为莱伊的男人的水平，这个男人说“很有嫌疑”，基本就等于已经锁定了目标。


    莱伊在高处，视野覆盖全场，以他的敏锐程度，有察觉似乎也不足为奇。


    麻烦了。


    如果格拉帕对此事不作为，那么他的行为就不符合应有的逻辑。可如果做，木村的事、他和那边地下势力之间恩情的事、乃至他试图截取原料信息的私下行动，都有可能暴露。


    空蝉知道，组织对他——或者说，对任何一个有能力的成员——的“信任”，从来都建立在严密的监视与控制之上。


    他刚刚摆脱了贝尔摩德的监听，喘息未定，谁能保证这次任务的搭档波本和莱伊，不是朗姆或琴酒派来的下一双眼睛？


    安室透是朗姆的直系，莱伊又背景复杂，两人能力出众，本身就是需要警惕的对象。


    喧嚣的人声和激烈的音乐声淡化成了背景音，空蝉听到自己的强有力的心跳声，和耳麦那边天台呼啸而过的风。


    千思百虑不过弹指一瞬间，空蝉淡定开口：“我们这边出现了命案，警方已经介入，我和波本暂时无法脱身。你那边视野最好。目标既然有嫌疑，就不能让他轻易脱身。”


    空蝉顿了顿，问：“现在和目标对象的距离？”


    莱伊：“一千三百码左右。”


    空蝉：“狙击成功率？”


    莱伊：“百分百。”


    “好。装上消音器，远程狙击他的腿部，然后尽快去活捉他。 ”


    莱伊：“明白。”


    耳麦中的通讯掐断，周围喧嚣的声音又如潮水般涌了回来，空蝉背部浸出了一层薄汗。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空蝉再回头，发现案件现场已经拎出了三个嫌疑人。


    “警官！警官您听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正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森川社长、不，森川健一郎他前年找我借了一大笔钱，说是周转，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可这都多久了，一分没还！电话不接，人也找不着！”


    “我听说他今天在这儿搞什么大赞助，办啤酒节，排场这么大！我就想着，他都有钱赞助活动了，总该有钱还我了吧？我就是过来看看，想找机会问问他，我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能还！”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可我这才刚到没多久，还没挤进去跟他说上话呢，就、就听见里头乱成一团，然后听说他……他出事了！警官，我真就是来要债的！我跟他中毒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好还我钱呢！”


    他在说谎。


    空蝉不知道受过多少次观察与审讯的相关训练，这种微表情分析更不在话下，他一看就看出这男人说的是假话。


    但他对这些扯皮的事没兴趣，空蝉看向旁边的波本，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波本看样子已经从三个人的说辞中推理出真凶了，并且表示这起案件纯属一个凑巧的意外，和他们的任务无关。


    线索断了。


    空蝉给波本打了个“任务中断”的手势，准备借口离开现场，去接应木村青。


    谁料刚踏出一步，耳麦中却突然传来莱伊气喘吁吁的声音。


    莱伊说：“我跟丢了。”


    空蝉脚下一顿：“跟丢？”


    “目标比预想的更专业。”莱伊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我抵达时就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现场处理得很干净，伤口似乎也进行了及时的处理，连血迹都没有遗留下来……抱歉。”


    看来是木村自己逃脱了。


    他在腿受伤的情况下，摆脱了莱伊的地面追踪，并且处理了伤口，还抹去了踪迹。这意味着无论是线人暴露还是私下行动泄露的危机，都被暂时解除了。


    这无疑是现阶段，对空蝉而言，最好的结果。


    “嗯……没事。”空蝉面不改色道，“既然如此，现场不宜久留。你先撤离到备用点A，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迹。行动记录报告如实填写。”


    耳麦那头传来莱伊低沉的“收到”。


    空蝉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件事看样子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只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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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前对莱伊行动的评估，莱伊是这么简单就能被一些障眼法糊弄过去的人么？


    似乎……被削弱了？


    “啾~~砰！”


    不远处传来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一声巨响，绚烂夺目的烟花在广场上方的夜幕中轰然炸开。巨大的金色菊花图案瞬间铺满天际，将半个广场都映照得亮如白昼，也短暂地压过了现场残留的音乐、警笛和嘈杂人声。


    这是啤酒节预定的压轴烟花表演，时间到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和响声，让混乱的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几乎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瞬间点亮的夜空。


    “砰！砰！砰！”


    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炸响，红色、绿色、蓝色、紫色的光团在空中不断绽放、流淌、消散，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盛大而迷离的光影盛宴之中。


    周围的人或赞叹这迷人的烟火，或惋惜安排烟火的人已经看不到这盛大的场面。


    空蝉却在这片光影交错的喧嚣中，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求救信号。


    是他多年前，在一次与那个地下势力的激烈交锋中，探出的他们组织的求救信号弹。


    木村青是通过混在活动志愿者中进入这个啤酒节的，活动的安排和烟花燃放时间他必然也心里有数。


    所以，他是故意卡在这个时间段，用这种方式，将求救信号混在官方烟花里发射出去。这样既能传递信息，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被无关者或者正在追他的人所察觉。


    可见木村青眼下的处境不仅仅是遇到了危险，甚至可能正被信号监测。以至于只能孤注一掷，冒险采用这个办法，期望能引起空蝉的注意。


    十点钟方向。空蝉在心里盘算了下，飞速向那边赶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是一个正在施工中的游乐场。


    地形复杂，遮蔽物多，人迹罕至，确实是适合隐蔽、逃脱，也适合……设伏或处理什么东西的地方。


    游乐场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设施骨架。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未干的油漆和某种塑料融化的刺鼻气味。风穿过钢架和帆布，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啸，更添几分森然。


    空蝉选中一栋钢架，几下便轻盈地攀上顶层，伏身于阴影中。


    他的夜视力很好，扫视了一圈，便看见不远处的西北角空地，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那，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材魁梧，背对着空蝉的方向。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垂在腰侧，应该是携带了木仓支。


    女人斜倚在引擎盖旁，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她身形苗条，衣着是便于活动的休闲西装款式，金色短发在远处微光下泛着暗淡的色泽。她的手里拿着个通讯设备，似乎这在和什么人联络、等待指示。


    空蝉借着堆叠的建材和未完成的设施骨架遮挡，悄无声息地从高处滑下，迅速拉近距离，潜伏到能清晰观察两人的高地。


    还未落定，他便看见那金发女人放下耳边的手机，侧头对旁边的同伴低声道：


    “秀说，刚才的烟花里混了信号弹，应该是任务对象发的。人在我们东边大约一公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