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定情四方馆
作品:《青楼名媛》 立夏那日,张友诚的马车停在南曲班后巷时,单贻儿就知道今日不同寻常。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墨蓝锦袍,腰佩玉带,发束金冠,比平日更多几分郑重。见了单贻儿,他没有如往常般伸手扶她上车,而是递过一只蒙着黑布的眼罩。
“侯爷这是?”单贻儿不解。
“今日要去的地方,”张友诚眼中带着难得的孩子气的狡黠,“想给你个惊喜。先蒙上眼,到了再解开。”
单贻儿失笑,却还是顺从地接过眼罩蒙上。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车轮辘辘,闻到马车内淡淡的松木香。她靠着车壁,心中隐隐猜到要去哪里——这些日子,张友诚提过好几次“该去个地方了”,每次她都岔开话题。
不是不想,是不敢。
眼罩被取下时,单贻儿眨了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熟悉的庭院,青石板路,石凳石桌,那棵老槐树……这里是四方馆,是张友诚最初教她剑术的地方。也是在这里,她从为苏卿吾复仇的执念中走出,开始新的人生。
“侯爷……”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
“还记得这里吗?”张友诚站在她身侧,望着庭院深处。
怎么会不记得。单贻儿记得每一个清晨,她在这里练剑,张友诚一招一式地纠正;记得每一个黄昏,他们坐在石凳上,他给她讲兵书;记得那些汗水和泪水,那些迷茫和坚定。
她抬步往里走。庭院还是老样子,但好像又有些不同——石桌旁多了两把竹椅,老槐树下挂了架秋千,墙角种了一丛新竹。
“我让人打理过,”张友诚跟在她身后,“但没动原来的样子。该在的都在,该留的都留着。”
单贻儿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刻着两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刚学剑时,一次失手砍到的。张友诚当时说:“留个印记也好,让你记住这一剑为什么错。”
她抚摸着那道划痕,指尖微微颤抖。
“侯爷今日带我来这里,”她没有回头,“不只是为了怀旧吧?”
身后沉默了片刻。
“是。”张友诚的声音在初夏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想在这里,把该说的话说完。”
单贻儿缓缓转身。
张友诚站在庭院中央,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看着她,眼神坦荡而坚定,像多年前那个在竹林中执剑指天的男人。
“贻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些话,我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想过在侯府说,在寒山寺说,在任何一个庄重的地方说。但最后觉得,还是该在这里说——在我们开始的地方。”
单贻儿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忌。”张友诚往前走了一步,“顾忌你的出身,顾忌世人的眼光,顾忌那些所谓的门第礼法。这些日子,我一次次试探,你一次次回避。我不逼你,是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时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可是贻儿,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看你在人前强装坚强,等不及看你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等不及……”他顿了顿,“等不及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张友诚认定的人。”
单贻儿的眼眶瞬间红了。
张友诚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粗糙,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所以今天,在这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要问你——单贻儿,你可愿嫁我为妻?”
风停了,树上的蝉鸣也仿佛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句重如千钧的话。
单贻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不住。
“侯爷……”她哽咽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青楼女子,我……”
“我知道。”张友诚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世人会如何议论。但那些,我都不在乎。”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绸缎——那是圣旨。
“这是昨日我从陛下那里求来的恩典。”他展开圣旨,上面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陛下准我婚事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单贻儿怔怔看着那卷圣旨。
“还有这个,”张友诚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你的卖身契。我从南曲班嬷嬷那里赎来的。从今日起,你是自由身,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不再是任何地方的歌妓。”
他把卖身契放在石桌上,又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跳跃着,舔舐着那张纸。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你看,”张友诚看着那些灰烬,“束缚你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单贻儿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看着那张烧成灰烬的卖身契,想起七岁那年被嫡母按着手印的情景,想起这些年在南曲班的每一个日夜,想起那些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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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什么卖身契,不在乎世人眼光。”张友诚重新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只问你,可愿嫁我为妻,共度此生?”
单贻儿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烧掉卖身契、为她求来圣旨、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她想起竹林中的初见,想起藏书阁的深夜,想起雨中的剑舞,想起寒山寺的红绸……
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有他。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泪光未干,却漾开了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石桌旁——那里放着一架古琴,是她让翠浓提前送来的。
她在琴前坐下,指尖轻抚琴弦。
张友诚静静站着,等待着。
琴声起。
不是她常弹的那些凄婉的曲子,而是《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她的声音清越,在庭院中回荡。琴声婉转,歌声悠扬,每一个音符都透着释然,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
这是她第一次在张友诚面前唱这首歌。从前在青楼,她为无数客人唱过,但那都是表演,是谋生。今日,她只为一个人唱。
唱给那个在竹林中给她希望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侯府宴上为她执手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寒山寺为她系红绸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藏书阁说“我认输”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雨中许她未来的张友诚。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单贻儿缓缓起身,走到张友诚面前。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和坚定。
“侯爷可知,”她轻声说,“此曲我只唱一次。”
张友诚怔住了。
“在青楼时,嬷嬷说《凤求凰》是妓子讨好客人的把戏,唱得越动情,客人越喜欢。”单贻儿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从不真心唱。每一次都是演,都是算计,都是谋生。”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但今日,我是真心唱的。只唱给你一个人听,只唱这一次。”
张友诚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单贻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张友诚送她的那支“节节高”玉簪。她将玉簪举到两人之间,阳光下,白玉温润,红宝灼灼。
“侯爷送我这支簪子时,说‘节节高’。”她看着他,“如今我想告诉侯爷——从今往后,我不是攀附侯爷的菟丝花。我要做与侯爷并肩的竹,节节高升,共担风雨。”
她将玉簪重新簪回发间,然后深深福身:
“侯爷若不嫌弃,贻儿……愿嫁。”
风又起了,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四方馆学子们的读书声,稚嫩而朝气蓬勃。
张友诚站在庭院中,看着眼前这个深深行礼的女子,看着阳光在她发间的玉簪上跳跃,看着她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纤细却坚定的影子。
许久,他伸出手,扶起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单贻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雨,都值得。
“侯爷,”她轻声说,“从今往后,请多指教。”
“夫人,”张友诚笑了,笑声从胸腔传来,温暖而震动,“该改口了。”
夫人。这个称呼让单贻儿浑身一颤,随即漾开笑容。
是啊,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南曲班的单姑娘,不再是单家的庶女,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
她是单贻儿,是张友诚的妻,是侯府的女主人。
是浴火重生的凤凰,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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