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许黛不解，却还是先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神麾大将军之女。”


    神麾大将军？


    亏得许黛混迹商场多年才没有露怯，不然这句话出来她就得瞠目结舌。


    她目前见过最大的官是十六卫大将军萧祈，正三品。


    大理寺卿和内阁学士二人，从头至尾她都是一个幕后的看客，没有资格与这样的大人物对话。


    神麾大将军。


    这位是常年不在京的三位大将军之一，正二品的大将军，离一品骠骑大将军仅一步之遥，班师回朝皇帝都需要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的人物。


    她，去给人家说媒？


    她配吗？


    再者，怎样给这位大将军说媒也是问题，拥有军权的将军自古以来都很容易受人忌惮。


    她要是给他的女儿说了过高的亲家，皇帝必将不喜，这是害了她们。


    可若是说了不好的亲事，大将军是否会觉得他的女儿受了委屈，而自己办事不利？


    退一万步来讲，这些都不是问题，那她要如何给这位大将军之女说亲？这位大将军根本就不在京城啊！


    奚睢莫不是在为难她？


    奚睢看似只是一句话，许黛心里已经略过一百个弯弯绕绕。


    奚睢的目光落在她桌面上不住点的手指，有些好笑，表面这般平静，心里指不定想了多少。


    半晌，许黛终于说话了：“王爷……”


    “你放心，我与大将军有些交情，会给他举荐你。”


    “大将军之女霍言心还未出嫁，近几年是霍将军的一个心患，他会愿意见你的。”


    许黛：……


    她现在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恶作剧得逞之后才告诉她不用担心。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为什么感觉牙根痒痒的呢？


    “那真是多谢王爷体恤了。”许黛皮笑肉不笑的道谢。


    奚睢勾唇点了下头，示意不用谢。


    他就是故意的！


    许黛：……牙根更痒了怎么办？


    见面的次数多了，她现在不仅习惯了半夜窗户响，对奚睢也没了初见那种忌惮，说话大方多了。


    只是她对奚睢的了解还是不够多，他太过神秘，京城对他的传闻只有一个深入人心的冷面阎罗。


    可真的相处，她感觉传闻可能有真，但并不完善。


    她看到的奚睢，从来就不只有冷血冷情这一面，譬如面前这个有些恶劣的奚睢，就是他的其中一面。


    知己知彼可以百战百胜，知己知彼也可以让合作关系更为亲密，奚睢却并没有让她了解自己的意思，她不信他想不到，他只是不愿罢了。


    许黛想到这里及时打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思绪。


    他是王爷，一个神秘的王爷，知道太多事情对她自己也不好，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奚睢跟她说了这件事的三日后，京城接到消息，神麾大将军今日凯旋。


    举城同庆，整个京城八条主街若干辅街全都闭店，百姓夹道而迎，皇帝的龙撵也逐渐到达城门口。


    许黛出来的迟了，所待的地方也不靠前，凭栏而望，并不能看清皇帝怎样，她只能看到那一长串城门口的队伍，中间夹着好几辆异常华丽的轿子。


    应该是皇帝皇后，太子之类的都在，不知道奚睢在不在里面。


    整个大街上全都是人头，起先还很吵，这会儿皇帝到了，异常安静。


    许黛忍不住感叹，这个场面真的是此生头一回见。


    前头的龙撵上皇帝下来了，明黄色的龙袍异常显眼，黑色的人头全部低下去，所有人匍匐在地，许黛身边的人也都去行礼，许黛也跟着跪下去。


    入乡随俗嘛，大奚朝如今的皇帝也算是个明君，跪一跪也无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由于人太多，声音气势很大，整个街道上空，巨大的声音一趟一趟回旋，在安静的空间仿佛回声，震耳欲聋。


    许黛感觉心跳都有些变快了，被现场这种场面鼓动得有些激动。


    这是什么原理，这里的建筑是怎么修的？居然可以回荡回声。


    她并不能听到皇帝说了什么，只是远处的人逐渐呼啦啦的站起来了，这边的人也跟着慢慢站了起来。


    黄色的人点点在簇拥下走上了高台，簇拥的人太多，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奚睢。


    看奚睢做什么？


    许黛摇摇头，可能是想下意识在陌生人里找熟人。


    之后的事情就很无聊了，她在桌前喝完了一整壶茶，霍将军的人马这才遥遥从城门外过来。


    许黛当真松了口气，再等下去她都要无聊死了。


    霍将军与皇帝在城门口寒暄一阵，就该回去了。


    百姓们也缓缓蠕动着离开原地，许黛等着下面人流少了一些，才也下去回了金缘阁。


    那之后没过两天，奚睢派人来给她递消息，约她见面。


    许黛知道，他大概是将霍将军约出来了。


    许黛问来人：“王爷可吩咐我要如何打扮？”


    来的人闻言一愣，原本坚毅的眉眼显得有些傻气：“……不曾。”


    许黛点点头，她怕她穿得太过隆重引将军不喜，又怕穿得太朴素显得不够尊重，穿劲装又怕对方觉得她有攀附之心。


    算了，那她就比往日稍微精致一些便好。


    许黛叫来娟儿和燕儿一起给自己打扮，想了想又把柳莺和柳雀也一起叫来。


    毕竟是奚睢身边的人，若是这俩比较知道应该怎么打扮呢？


    四个丫头围着她好一顿折腾，总算给许黛捯饬了一个不错的造型。


    “如何？”许黛在她们面前走了几步，展开双手给她们看。


    她的着装颜色清淡，浅蓝色大袖齐胸衫裙，纱制的衣裙轻盈，衬得她飘飘如仙子。


    妆容淡雅，头饰不多也不少，显得端庄又不过分朴素。


    四个丫鬟都看呆了，燕儿率先给她竖了两个大拇指，这是她跟许黛学会的:“小姐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


    “燕儿说得对！”娟儿也跟着点头。


    柳莺和柳雀看得都有些脸红，也忙不迭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许黛被她们逗笑，又在镜子里照了照妆容，最后戴上帷帽，在燕儿的搀扶下离开金缘阁。


    白昼在外等候多时，忙将她迎进马车，白夜也跟上来保护她。


    念及娟儿和燕儿并未见过大场面，许黛这次出门带了柳莺和娟儿，柳莺如何做，娟儿可以跟着学，燕儿性子太跳脱，她怕燕儿搞砸事情。


    路程似乎有些遥远，马车摇摇晃晃了好久才停下来。


    许黛感觉自己脑浆都被摇晕了，她怀疑后面出城了，不然怎么会颠簸成这样？


    马车停下来时，她赶紧下来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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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新鲜空气。


    结果一看到外面的景象她就愣住了。


    娟儿伸着手等她下来，见她不动有些疑惑：“小姐？”


    许黛此时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为什么奚睢不告诉她，约见的地方是校场啊？！


    校场，那是演武操练的地方，她打扮成这样过来做什么？！


    “小姐？”娟儿又唤了她一声。


    许黛才长出一口气下了车，罢了罢了，她现在去换衣服肯定来不及了，说不清是没穿对衣服更没礼貌还是迟到更没礼貌了。


    看着前面牵马的白昼，她紧紧用眼睛盯着他，强烈的目光让白昼更加无所适从，索性背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


    许黛：……


    她现在怀疑这个人有话没带到。


    想什么都没用了，许黛双手提着裙摆，跟着前面的人走。


    进了校场，地上小草长了厚厚一层，不像是演武场，像是足球场。


    许黛继续往前走，一直被带到一间宅院前。


    白昼敲了敲门，里面的门打开，白昼请她进去，自己离开了。


    许黛带了三个下属，一齐走进去。


    还未到地方，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许黛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挺直背脊继续往前走。


    转过拐角，她看到另一番光景。


    这里像是一个私人庭院，水榭楼台，仿佛世外桃源。


    湖心亭内，奚睢正跟一个人对弈，想必他就是霍将军了。


    奚睢看到了她，不知跟霍将军说了什么，旁边的人也向她看来，随即站起身。


    许黛硬着头皮走过来，奚睢自己一身锦衣干净利落，却不跟她讲。


    少女步伐轻盈走进亭内，嘴角笑意清浅，低头向人行礼:“民女见过王爷，见过霍将军。”


    她今日似乎精心打扮了。


    奚睢敏锐发现了她的不同。


    “你就是安王向我举荐的许先生？”霍将军笑着看她，眼睛始终定格在她的面上，没有半分逾矩。


    霍将军很有她想象中大将军的样子，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一看就非常有将军风范。


    “正是在下。”许黛轻轻点头。


    “哈哈哈哈哈，心儿肯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霍将军爽朗地笑了，“这丫头整日说着自己的抱负。”


    “若是我早认识你，就应该让她早见见你，看看她同龄的女子有多了不起！看她还敢天天自命不凡。”


    “将军过誉了。”许黛忙行了一礼。


    “既然你来了，我让人请我那逆女过来，咱们好好聊一聊。”霍将军挥手让人下去。


    许黛心里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她总算明白奚睢为什么不跟她说任何话了，霍将军随和爽朗，不需要任何迎合，刻意迎合反而显得心怀鬼胎。


    不多时，霍言心被人请上来了。


    这姑娘一身红衣从长廊那头跑过来，仿佛火焰翻涌，霍将军气得骂她：“说好了端庄得体的呢？女儿家家成何体统！”


    “爹，我着急嘛！”霍言心一路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双眼还亮晶晶的。


    她看着许黛好一阵打量，双眼更亮了：“你就是安王看上的女子？”


    “咳咳咳……”霍将军在旁边快咳断气了。


    许黛:？？？


    谁？


    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