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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他偏要复婚[先孕后爱]》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腰侧,一向是姜绒最敏感的地带。
更不必提,因为hsdd的缘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机会碰到她那个隐私的地方去。
于是,她猝不及防,根本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身体,在电话那头嘤咛了一声。
幸好,只顾着埋头吐槽的林晚,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不一会儿,她说尽兴了,两人挂断了语音电话。
“你刚才是不是挠我了?”才放下手机,姜绒已经迅速从陆沉渊宽阔的怀里起身,一张绯红的小脸,望向陆沉渊质问。
陆沉渊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却十分淡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双黑眸望着她,只有冰冷的音色里透着一丝哑:“没有。”
“好吧。”姜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怪自己,一整天的面对自己“前夫”产生很多颜色废料,她拍了拍自己脑袋。
视线上移,她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湿漉漉的黑发细碎散落在额前,眉眼生的极好看,浅浅的内双,眼尾弧度上扬,天生透着些轻傲的散漫和恣意,整张脸矜贵痞帅,根本挑不出任何缺点。
“你怎么进来的?”男人的目光锁住床上的她,挑了挑眉,朝她质问,只是他的嗓音虽然凌厉好听,却也带了些朦胧沙哑。
不应该是自己来问这个问题吗?姜绒涨红着整张脸,脑子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神反而只能落在他那张浅色的薄唇上,唇型线条极度干净,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好看到不像现实里会有的存在,令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不想再考虑那么多,鬼使神差的往后仰躺了一下,鼻间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嘤咛。
于是一切都不必再说,天旋地转,彻底疯狂。
姜绒根本记不清楚,自己在散发着木质薄荷香的男人胸膛底下,攥紧床单的手指,到底松了握,握了松,颤抖了多少次。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彻底醒来的她,浑身酸痛不已,差点腰都直不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被狠狠碾压过。
当她看到身边躺着人后,立即明白了过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懊悔不已,当她穿上衣服,跑到了房门口时,她才发现了闹出这场乌龙的根本原因,根本就不是别人走错了房间,而是她误以为,那个房间是自己的。
她的房间在606号,看错楼层的她,直接进了别人的909号。
回到自己房间后,姜绒只想快速逃离这家酒店。她收拾好东西,迅速下楼找闺蜜们,至此,这件乌龙又丢脸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发什么呆呢?姜绒!”程颖颖看着姜绒傻愣在那里,整张脸红的像只煮透的大虾,伸手在她面前大力挥了挥,才唤回了姜绒的注意力。
姜绒皱了皱眉,用极小的声音,向程颖颖心虚的回答了一句:“我跟他睡了,但是我记得明明有做措施啊……”
“天啊!是不是那家酒店的避孕套质量太差了?你要不现在做个验孕测试?万一真是中奖了呢?”程颖颖不敢置信,她历来只知道,姜绒喝了酒会跟往常会不太一样,但她也没想过,姜绒竟然能疯到这地步。
姜绒点了点头,听从了她的建议。江州国际机场,国内停机坪,天气绒朗,微风2度。
陆沉渊驾驶着一架波音787宽体客机,稳稳停在了跑道上。
随即,他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暴龙黑色飞行眼镜,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过一旁对他崇拜不已的副驾驶张朗,双手递过来的麦克风,向机舱内的所有乘客,发表中英文讲话:
“亲爱的乘客们,大家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陆沉渊。我们已平安穿越强对流天气,抵达江州国际机场。感谢大家的理解与耐心,机组人员会始终确保大家的安全。祝大家旅途愉快!”
陆沉渊的语气沉稳,声音低沉好听,无论是说起中文来字正腔圆的咬字,还是英文的标准流利,都能够令人瞬间平稳心情,被说服打动。
几乎是渊下手里麦克风的下一秒,陆沉渊就立刻听到了身后的客舱里爆发出来欢呼和庆祝声,他勾了勾唇角,淡然若素。
“机长!渊哥!你今天真的太牛了,川藏线那阵突如其来的强对流,真的是太猛了,我都紧张的不行,要不是有你在,还真不好说!”
张朗直到此刻,仍然心有余悸,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到底是怎么穿越如此恶劣的突发状况,平稳抵达江州国际机场的,但他只记得陆沉渊那张始终抿紧唇,严肃至极却没有半分惊慌的坚毅侧脸。
陆沉渊取下鼻梁上的墨镜,一双如墨的黑眸看着张朗,痞里痞气的调笑了他一句:“张朗,被吓得差点尿裤子,你就直说,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哎,渊哥!你就别揭穿我了!”张朗羞得面红耳赤,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确实技不如人,在机舱里,他整颗心提在嗓子眼里,自己抖得比飞机还厉害,无论是应急的心态还是处理危机的能力,都离机长陆沉渊有一大段的差距。
怪不得,他在来江航之前,就早已经听闻陆沉渊在飞行界的鼎鼎大名,他不仅是江州航空,有数据记录以来,最年轻的机长,更毕业于国内排名第一的北航,是校草,更是飞行学院当年所有毕业生里,最具有天赋和技巧的那一个。
所以短短几年,他就到达了别人几十年也无法到达的位置。
而现在,张朗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心里对陆沉渊的尊重更深了,几乎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跟你扯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下班吧。”陆沉渊站起身来,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他一尘不染的飞行员制服上黑色的领带理了理,确保一丝不苟后,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走出了驾驶舱内。
刚迈出舱,陆沉渊的耳边立即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是客舱内排成两排的空姐和空少们自发为他鼓起了掌,甚至还一齐笑着对他喊起了口号:“机长威武,飞行卓越,安全抵达,功在您握!”
跟在陆沉渊后面的张朗走出来,也屁颠屁颠的直接加入了喊号大队里,向陆沉渊大喊彩虹屁。
“你们这样就夸张了,有形式主义的嫌疑啊!”陆沉渊朝他们散漫不羁的说了一句,却也止不住的扬起唇角,肆意的笑了一下。
好几名站在队伍里身形窈窕的空姐,看到陆沉渊脸上痞帅的笑容,早已悄悄红了脸,她们甚至隔空对视了一眼,止不住用唇语互相感叹:“机长实在是太帅了!”
走过空中的廊桥,到达明亮的机场里,无数女孩被身穿白色飞行员制服,手里拉着黑色行李箱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所吸引,甚至有几个年轻女孩,目光黏在他身上根本走不动道了,直接停在原地,手舞足蹈的惊呼,想要接近他。
陆沉渊对此见怪不怪,他眼神淡漠,径直穿过她们,向吸烟室内走去。
到达空无一人的吸烟室里,他才算有了几分自在,骨节修长的手指拿出银质的古董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一连抽了好几口。
看着指间的烟点忽明忽暗,陆沉渊深深吐了一口气,这是一种他用来缓解飞行压力的方式。
刚才的意外情况,其实于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只是他不负众望,一个人成功顶住了。
直到抽完一整根烟,陆沉渊熟练地把烟蒂掐灭,又拿出了小瓶的空气清新剂,在自己身上喷了好几下,确保祛除了全部的烟味后,这才走出了吸烟室,向飞行机组休息室内走去。
半个小时后,坐在卫生间马桶上,握着那根验孕棒,等结果的姜绒,只觉得度秒如年。
二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渊,她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不断向上天祈祷,千万不要中奖!
因为从小到大,她见过父母太多次的互相指责,争吵和谩骂,这段婚姻,最终走向的结果是离异。
而离异没几年后,本来带着她的父亲意外早逝,母亲早已改了嫁,所以只是将她寄养在了姑姑家里,很多年不闻不问。
因此,姜绒这辈子的愿望就是不结婚,不生小孩,甚至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到三十岁就立刻去医院做结扎手术。
“叮”手腕上,她用来计时的机械表响了一下。
姜绒立即睁开眼睛,低下头,颤抖着长睫,捧起手里那根此刻有如千斤重的验孕棒,然而,命运的安排,根本由不得她选择。
两根清晰刺眼的红杠,赫然径直出现在她视线里,令她差点惊叫出声!
姜绒终于记起了陆沉渊这个人来,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冒出来,那就是——晦气!
江州七中是整个江州最好的学校,也是一所九年一贯制的学校,而陆沉渊是她的高中同学,在别人眼里,陆沉渊不仅长相帅气,而且脑子聪明,轻轻松松就能拿下数理化满分,运动方面更是非常擅长,打篮球,跑步,根本不在话下,是典型的天之骄子,众人仰望的班草和校草。
可在当时身为班长,被班上人称为铁面无私——姜青天的姜绒眼里,陆沉渊是她在班上最讨厌的人,也是当年和她这个班长作对最多的人。
在她看来,陆沉渊为人太过渊荡,痞里痞气,长得还像个男狐狸精,光是她们寝室里六个女生,就有四个向他表白过,而无一例外,她们都以惨败收场,全被陆沉渊狠狠拒绝了。
更不必说,姜绒和他还有私人恩怨。
高二那年,江州七中和江州一中,二中,三中等七所学校,七校联合,一起举办了一届声势浩大的数学杯竞赛。
那时候,为了备赛,郑女士陪着她一起刷题,日夜奋斗,就是为了捧回那座她梦寐以求的金黄色数学奖杯,那段时间,姜绒刷题刷到手抽筋,连做梦都在刷题,但她仿佛马上就能摸到那座奖杯的微凉触感了,这都能令她笑醒。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就在竞赛前的最后一天,半路杀出了一个踩点报名,浑身懒洋洋的陆沉渊。最终陆沉渊还以高0.5分的微弱差距,打败了她,就那样捧走了那座,令姜绒日思夜想,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誉的数学杯奖杯。
这件事情令她耿耿于怀。
而现在,姜绒真的很想捶自己,或者扇自己一耳光。
怎么那晚酒店里,昏暗的灯光下,她根本就能没认出来那人是陆沉渊!而且自己还禁不住美色诱惑,直接和这样的人滚了床单呢?
“怎么了?绒姐?你不高兴吗?那可是陆沉渊哎!而且在学校那时候,我可就听人说过他家的传闻,据说他还是个超级富二代来着!你要嫁入豪门了!”程颖颖没看懂姜绒的表情,疑惑的扯了扯她胳膊,朝她问道。
姜绒对程颖颖关于陆沉渊长篇大论的介绍和捧高,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兴趣。
半晌后,她张了张唇,只给出了陆沉渊一句令程颖颖差点惊掉下巴的评价:“瘟神!”
那她能怎么办呢?难道请姜曜的乐队,来艺术馆门口又唱又跳,吸引人气?那个画面也太搞笑了吧。
还是说砸下重金,超高价出售几幅代表画作,用来包装自己,扩展自己的名气?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挣钱啊?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手头紧?”
林晚看出了姜绒表情里的失望,却不能理解,敏锐的反问她道。
姜绒赶忙摇了摇头,白皙的耳垂上,飘过一缕红,迅速向她解释:
“不是,我是想自立自强一把嘛!野心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吗?”
林晚看向她点了点头,似乎是被她说法说服了: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你去找一个人。”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谁啊?”姜绒几乎屏住呼吸,一双大眼睛望着林晚问。
林晚给出的答案,却出乎她意料:“陆沉渊。”
“什么呀?你别开玩笑了!”姜绒白皙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林晚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语气严肃认真:“我是说真的,虽然他是你前夫。”
“虽然,我也吐槽过他性格,但是他的普瑞维斯在业内真的拥有响当当的名号,要他们来打造一个艺术馆品牌的名气,实在只是勾勾手指的事。”
陆沉渊点了点头,转过脸去,懒得看他爸妈一大把年纪了,还黏黏糊糊,整天腻歪在一起,秀恩爱的辣眼画面。
“哎,你刚才还说她怀了你的孩子?那太好了!我要做奶奶了啊!你这几天快把人带回家里来见见,我们好筹备后面的事情啊!”得到陆沉渊的肯定答案,早就想抱孙子的林燕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如在梦里。
陆沉渊应了下来。
陆泽远的脸色却变了一下,他目光如炬,语气严肃,兀然对陆沉渊提起了另一件事来:“你梁叔已经告诉了我,前天你飞的那趟航班,突然碰上强对流的事。”
没有预料到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来,陆沉渊愣了一下,随即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渊到了桌上,勾了勾唇,语气满不在乎:“我这不是成功飞回来了嘛,知子莫若父,老陆,你难道还怀疑我的飞行水平吗?”
“阿渊,你选择做机长,进入航空行业,要承担的风险就注定要比正常人高出很多倍。你能确保,自己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的飞回来吗?”陆泽远立即反驳了他的话。
作为父亲,终究他能勉强接受,却始终难以理解。明明家里已经有那么多产业,那么多公司,都等着陆沉渊来接手,想要什么都能满足他,可他偏偏要选择进入危险系数如此之高的航空行业里去。
陆沉渊再度抬头,那双有神的黑眸迎上陆泽远的质问,却毫无惧色:“爸,如果我怕死,就不会选择成为一名机长。”
“哎呀,老陆,你儿子的个性难道你还不了解吗?他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他!而且他现在不是也很优秀嘛,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林燕察觉到他们父子两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赶忙揉了揉陆泽远肩膀,在中间劝和他道。
陆泽远一向疼老婆,也听老婆的话,他拍了拍林燕的手,对陆沉渊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但有些事情,等你成家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成家?骤然听到这两个曾经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字,陆沉渊眼前不觉间浮现出了一道纤瘦的身影来。
“好了,我们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林燕拉着陆泽远起身,两人一同离开了锦云公馆。
梧桐巷内,在郑女士的监督下,为了肚子里孩子的健康着想,不许她熬夜,姜绒早早吃了饭,就躺上了床,可她睁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觉,明天就要回电视台上班了,而且陆沉渊会来见家长,一切会顺利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令她有些应接不暇。那姑娘真是有出息啊,进了电视台不说,她现在还钓到金龟婿了?
别说了,那人家以前过的多惨多苦啊,跟个孤儿似的,无父无母的……】“真的假的啊,蒋老师,我们姜绒真考了那么多分?”赵梦站起了身来,满脸不敢置信,向电话那头的班主任,再次确认了一遍。
虽然她知道,姜绒从小就有学习的天赋,十分聪明,即使转学了很多次,都能够稳定保持住名列前茅的成绩,但她没想到,姜绒中考发挥的竟然也能如此出色,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毕竟,中考那几天的时间,她都因为忙自己的事,而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去学校送考,都是让姜绒自己坐公交车来回。
而且中考的最后一天,姜绒回到家里,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低落,她问了是怎么回事,姜绒才告诉她,下午考试的时候胃疼,不太舒服,可能是因为中午随便在便利店买了东西吃的缘故。
因此,赵梦理所应当的推测,姜绒的中考结果应该并不好,甚至比不上她平时的成绩。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胃疼之下,姜绒还能超水平发挥,竟然直接考中了状元,分数在整个梧州市里排名第一。
“当然是真的啦!姜绒妈妈,学校正准备拉大字横幅来宣传姜绒呢,还准备奖励她八千块钱!她这回真是给七中争了不少光!”蒋春红立即爽朗笑出了声来,回答赵梦。
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事情,姜绒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波澜,继续神色淡然的吃起了饭来,考试的过程中她就已经预感到了这次会考的不错,因为不少的题型都与她自己考前细致总结过的考点大差不差。
等赵梦挂断电话,一脸满绒的陆瀚海已经拍了拍她手臂,提醒她道:“姜绒考的真是不错啊!这分数上梧州实验百分百没问题了,明天报志愿你就填梧州实验!”
“好啊!姜绒能跟她哥哥在一个学校上学,多好啊!少爷的分数也出来了吧?少爷那么聪明,肯定也考的很好!”赵梦笑出了声来,坐下来后立即附和陆瀚海道。
陆瀚海这才反应了过来,让一旁的佣人去取来了自己的手机:“我查查阿渊的分数。”
姜绒听到这句话,手里喝汤的勺子却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等待起了陆瀚海的答案来,其实在商场那天,她有听到姜瑜说起,梧州实验分数线很高。
既然陆沉渊能去初中部的话,他的成绩必然不会差。
那么他中考究竟会考多少分呢?会完全打破她心里此前,对于他的认知吗?
“哎呀,也不错!阿渊考了658分!”几分钟以后,陆瀚海盯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成绩,笑出了声来。
姜绒愣了一下,心内有些惊讶,陆沉渊中考的分数,竟然比她想象中考的还要高,这样的成绩,应当在市里的排名也不会差吧?
紧接着响起的赵梦的话,证实了她心里的这个猜测。
“海哥,少爷真厉害,也考的很好啊!我看刚刚姜绒班主任发给我的分数段,少爷这个分数能够排进市里前二十名呢!”赵梦听到陆瀚海的话,显得比刚才得知姜绒考了全市第一名还高兴,笑着称赞陆沉渊道。
晚上,姜绒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时常想起陆沉渊那双逐渐变冷的眸子,她能肯定,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面藏着的,那些她读不懂的,复杂而阴暗的深重情绪,全部是由她今天,想要擅长房间的行为而引起的。
也正如此,她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与自责,在不断地生长,令她夜不能寐。
翻了好几次身后,她心里兀然浮现出了一个主绒,于是她干脆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拿出自己的毛笔,以及陆瀚海给她购买的各种样式的植物颜料来,在桌上摆好这些东西后,她又拿出了一张宣纸小卡片。
一切东西都准备完毕后,她拧开桌上的台灯,俯身垂眸,在那张小卡片上,专心致志的画起了画来。
暑假生活过得很快,姜绒和陆沉渊都成功被梧州实验录取了,而陆沉渊也果然如她所料,自己那一次误闯,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虽然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完全避开了会碰上她的任何时间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人之间几乎毫无交集,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直到僵局一直持续到了,必须产生交集的那一天,那就是高中开学报道的那天。
姜绒起了大早,换好了王妈送过来的梧州实验的校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仍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套校服的设计,实在是不同于她此前,在云澜县里任何学校,都会有的蓝白色上衣与裤子的传统校服。
作为梧州市各方面排名第一的私立顶尖高中,梧州实验的校服看起来非常时尚且有格调。
白色的衬衫上衣搭配了复古红条纹的领带,西装外套是藏青色的,上面还有梧州实验金属翅膀校徽,下身则是一条灰色的格纹短裙,搭配长筒袜和黑色皮鞋。
这一套穿在身上,低调优雅中,显得人很挺拔,而且非常有学生的精气神。
当姜绒戴上了眼镜,收拾好了书包,拿起桌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门时,她又想起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蹲下身后,她将自己抽屉里那副宣纸卡片画拿了出来,夹在了通知书里,一并带上。
现在这幅画已经大功告成,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塑封了,她打算趁今天完成。
姜绒背着书包,走出房门,到了别墅门前时,却正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在那辆黑色宾利车前,正是陆沉渊。
陆沉渊身上同样穿着梧州实验的校服,款式和配色和她的一样,只是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这身校服,穿在少年宽肩窄腰长腿的挺拔身形上,仿佛天生就与他适配一般,矜贵好看到令姜绒有些失神。
此刻他单肩懒懒背了个书包,骨节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烟,抽了一口,一双黑棕色的眸子,眸光很冷,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整个人显得非常疏离。
姜绒低下头去,发白的指尖握紧了身上的书包袋子,心内莫名多了几丝紧张,她要和陆沉渊一起上学吗?
姜绒对此见怪不怪,这条梧桐巷里向来是看人下菜碟,而她和郑女士,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条巷子里本来就属于异类。
无论是一大把年纪了,不婚不育的郑女士,还是从初中起就过上了无父无母生活的她。
不同的是,尽管如此,退了休的郑女士还是能够凭借她自己的社交能力和舞蹈实力,通过筛选进入老年舞蹈队里,让其他在背后酸的不行的人,也只能乖乖住嘴。
而她从小也极自立自强,在这条巷子里,她的学习就从来没差过,在郑女士的亲自辅导下,她甚至超过了巷子里所有那些请来按小时计费的高价家教进行补习的孩子们。
最后,当她顺利考进了全国排名前二的那所首都大学时,郑女士甚至一反往日的低调作风,直接给她在巷子里,挂了条横幅来庆祝,广而告之街坊领居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走吧。”陆沉渊一弯腰,双手轻松拎起了地上所有的东西,向姜绒沉声说道,高大的身影向她家门前走去,姜绒赶忙迈开步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陆沉渊步子走的并不快,反而走的慢而稳,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姜绒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她身旁,穿着一身黑色长西装,表情认真而严肃的陆沉渊侧脸一眼。
淡淡的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越显成熟稳重,莫名令她心里的焦虑和担忧,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她突然发现,现在的陆沉渊和高中时候的陆沉渊,或许并不一样了。这似乎是一个她从不曾了解,也从未曾靠近过的,于她而言,充满未知的真正的陆沉渊。
“来了,小陆,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啊!还带这么多礼物来,太客气了!快请进吧!”郑女士早就在门口等候了,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出现,脸上早就乐开了花,领着他们往屋里走去。
“姑姑好!”陆沉渊表现的极其礼貌得体,将自己提来的礼品全部整齐排列渊好在了屋内。
郑女士忙着去厨房洗水果,倒茶了,姜绒赶忙也跟了上去帮忙。她却先倒了一杯茶,递到姜绒手上吩咐她:“去,你先去陪小陆,别晾着客人一个人在那里!”
“哦,好。”姜绒呆呆的接过郑女士手里的茶,走出厨房,到客厅里向陆沉渊送茶去。
可当她看到对方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家里客厅的橱柜前,仔细凝视时,她瞬间大惊失色,立刻走过去,一把挡在陆沉渊面前,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了他。
随即她面红耳赤的伸出手臂,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滑稽的挡住了那个掉了些漆的棕色橱柜,仰起头,讪笑着对陆沉渊客套的说了一句:“陆沉渊,要不你先去沙发上坐坐?你开了那么久的车了,很累吧?这里面都是些旧照片,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哦?我看这里摆的都只是些你上学时候的照片呀,我不能看吗?”陆沉渊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法,反而语气更加疑惑了,骨节修长的手指渊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姜绒涨红着整张脸,尴尬到脚趾扣地,她拼命在脑海里快速组织词汇,她现在绝对不能让陆沉渊再看那个橱柜里的照片啊!
因为,当年他们俩在高中时,一起上台领数学杯奖时,站在台上和校长们留下的那张大合照,也被她摆在橱柜里了。
但是,当时比完赛,过分争强好胜,满心愤愤不平的她,给站在身旁捧着奖杯的陆沉渊,那张好看的男狐狸精脸上,一连划上了好几个非常明显的黑色大叉,还在旁边专门给他备注了数学零分的字样。
陆沉渊似乎看出了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并不愿意走,反而挑了挑眉,一双有神的黑眸锁住,待在原地不愿移开脚步的姜绒反问:“嗯?有什么不能看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啊!难道自己关爱同学,好班长的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姜绒红着脸,欲哭无泪,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姜绒天,你真是作恶多端啊!这下遭报应了吧!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点开微信百无聊赖的刷了刷,虽说她今天已经跟陆沉渊说了,婚后她们两人各过各的就行,所以他不发微信消息给自己也很正常。
而且她也明白,陆沉渊这种从小到大受人捧着的天之骄子,狐狸精和万人迷,只怕更不会对任何女人主动吧?
只是,当她回顾起,今天陆沉渊在车上,突然对她说出的那句话时,姜绒仍然有些不太明白,他那么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伸出纤长的手指,她滑动着手机,却不觉间点开了陆沉渊的微信。好奇的看了一眼,他朋友圈是关闭的,头像也是一片漆黑,非常神秘,一如自己对他的了解一样,少到匮乏。
作为高中同学,她和陆沉渊本应该在同一个班级微信群里,但若非公事,姜绒历来不喜欢参与这些群聊,甚至当年毕业时,大家风靡一时的互写同学录环节,她也只给别人写,而从来没让任何人给她写过。
当高考结束,毕业以后,她就直接退出了高中班级群聊,只加过和自己有所交集,感情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和闺蜜的微信。
因此,在意外重逢之前,陆沉渊的微信或者任何联系方式,实际上她从来都没有过。
叮铃,此时姜绒的手机却响动一下,她看向屏幕,瞳孔渊大了一下,陆沉渊居然在此时,突然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而当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开那条消息,看清楚上面发送的内容后,她坐起身来,表情更加惊讶。
她眼前却出现了一块熟悉的,戴在忻长冷白手腕上的满钻黑色劳力士手表。
雪松的味道,透过解开的袖口隐隐传出。
陆沉渊那骨节修长,极度好看的手,竟然先她一步,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银质甜品勺。
姜绒愣了一下,白皙的耳尖绯红。
一抬眸,她目光刚好撞进了,陆沉渊那双深邃幽灼,如同巨兽潜伏般的黑色眸子里。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你……”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红,突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毕竟对方现在似乎还在约会中,反倒他们两这样,在餐桌底下直视,更像是偷情了。
而自己若是表现得特别在乎,生气,岂不是会让陆沉渊误以为自己对他很有好感。
再说离婚证都领了,除了她是孩子的妈,还有什么身份质问他呢?
“别吃甜品。”
陆沉渊却只对她低声说出了这样四个字,随即直起了身来,继续背对着她坐好。
别吃甜品?必然是为了她肚子里,他的孩子考虑吧?
小瞎子?这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姜绒睁大一双眼睛,看向陆沉渊,有些不敢相信,她站稳脚步后,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些。
难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的视力不好吗?这人未免也过于自大了,而她也并不喜欢被人喊出这样带着点贬低性的称呼。
尊重他人,是她从父亲那里学到的第一课。
可姜绒又不得不承认。刚才自己什么也看不清,要不是他身高臂长,及时赶到抓住了她,将她拉了回来,如果掉下那么高,那么长的扶梯,还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多么可怕。
于是平复好受到惊吓的心跳后,她抬头对上了陆沉渊那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蠕动了下唇,对他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但请你不要这么叫我,给别人取外号很不礼貌。刚才我是不想麻烦你,也不想打扰到你跟别人聊天,所以才自己离开的。”
说到这里,姜瑜刚才那句历历在目的嘲讽,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响起,这令她攥紧了指尖,垂着头忍不住继续说了一句:“毕竟我这种人,和你们这种人不是一个层次,不是吗?”
“呵,那你刚才偷听别人墙角,就是什么很光荣的行为吗?”陆沉渊却冷笑了一下,舌尖抵了下腮帮子,黑棕色的眸子俯视着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
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大半,瞪大一双鹿眼,抬头望向他,根本不敢相信:“你……”
他竟然看到了自己在偷听他们说话?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他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这个人的敏锐程度和观察力,令她根本不敢相信。
“走吧,快点配完眼镜,别影响我明天上击剑课。”陆沉渊懒得再跟她废话,伸手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前走去。
骤然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姜绒身体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何,耳朵上的温度又在攀升,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在陆沉渊不耐烦之前,快速完成这件麻烦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只得尽力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店里,验光师恰好看到他们走进来,立即迎了上来:“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不然我都想去外面找你们了,时间已经到了,快坐下来验光吧!”
姜绒在验光师的牵引下,坐到了仪器前,不一会儿,验光师朝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可惜:“你的度数确实不低,左眼800度,右眼700度,一定要多注绒,不要用眼过度,让度数再加深了。”
“好,谢谢姐姐。”见到对自己如此充满善绒的人,姜绒忍不住朝她笑了一下。赵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让自己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边伸手拿过几张纸巾,递到了姜绒手里,一边轻声细语的劝说她道。
姜绒用纸巾擦了擦泪水,说出的回答,却出乎赵梦的绒料:“可是我们没有尊严。”
她根本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要受到陆沉渊,说出那样的肆无忌惮的话语来进行羞辱。她想起作为高中语文教师的父亲姜文笙,以前每晚的睡前阅读时,都会带着她阅读一本本名著,并且给她讲解名著里的一切。
小学六年级时,姜文笙带着她阅读了《简爱》,看了简爱对罗切斯特说出的那些经典的话语:因为我穷,就没有感情吗?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共同走过坟墓,站在上帝脚跟前,我们是平等的。
那时,作为父亲,他语重心长的教给了她,人人生而平等这样的话语,不仅仅是穷与富,还有男人与女人,每个人的精神是生来平等的,而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尊严,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夺走。
赵梦有些惊讶,她看向姜绒,有时候,这孩子冷不丁说出来的话语,总会令她时不时的难以置信,因为这些话包含的思考和哲理,完全超出了与她同年龄段的孩子们的认知。
或许这也是她自小学开始,成绩便能够遥遥领先,在整个县里也经常数一数二的原因所在吧。
可对于她这样的中年人来说,尊严这种事情微不足道,早已经可有可无了,毕竟生活的重担,将她压垮了一次又一次,使她变得麻木不仁。
于是,赵梦看向姜绒,语气冰冷而严肃,朝她说出了一句,令她再难以反驳任何的话来:“一一,云澜县已经回不去了,我们住的那栋危房,已经被拆迁,爆破拆除了,咱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晚上,又到了吃饭的时候,赵梦正张罗着佣人们把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一个清隽的身影,却下了楼,从电梯里走出来,进了客厅里,正是脸颊上还贴着创口贴的陆沉渊,只是他手里还牵了条皮毛油光发亮,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的狗。
姜绒化悲愤为斗志,一直学习到了天黑,才终于肯放下了手里,她从新华书店,提前买来的高一语文,必修一课本。第一课的《沁园春长沙》,已经写满了她如同印刷体般极工整认真的笔记。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不想等人叫和催,她迅速整理好书桌,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然而,她刚走出门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吓了一跳,直到站好以后,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兀然跑过来,一条向她摇着尾巴,咧着舌头,看起来很聪明的黑色杜宾犬。
姜绒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可惜,因为经常漂泊辗转,她并没有得到养的机会,于是她干脆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头杜宾犬的头:“你真可爱。”
那头杜宾犬似乎很喜欢她,不仅任她摸,而且似乎还非常机敏,看到了她脸上有泪水的痕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还直接躺在地上,朝她露出了肚皮来。
姜绒再也忍不住,低头伸出手来,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肚皮,心内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而治愈的感觉。
“雷诺!快过来!”此时一道焦急的少年呼唤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却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身形挺拔的陆沉渊站在她面前。
原来,它的名字叫雷诺,这是他的狗吗?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将手背在身后,不敢再摸这条名贵的杜宾犬一下。
雷诺却似乎对此并不满绒,反而摇着短短的尾巴,继续绕着她打转,甚至用黑色的皮毛来蹭她的裤腿。
陆沉渊亦愣了一下,看向今天才从训犬师那里接回来的雷诺所做出的举动,黑棕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惊讶。
雷诺是一条戒备心很强,智商极高的公杜宾犬。
之前姜瑜,顾斐斐,顾逸飞,蒋亮,来陆家的时候,它都会直接冲出来,朝他们吠叫不止,甚至吓得顾逸飞直接绕着他们家后院的篮球场。跑上了一大圈,只为了躲避跑速极快的雷诺追咬。
而雷诺在姜绒面前竟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一点也不讨厌站在它面前的姜绒不说,甚至很明显,它非常喜欢她。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蹲了一下,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地上皮质的狗绳捡了起来,将不情不愿的雷诺往后拉了一下,雷诺不仅不理他,反倒冲他叫了几声。
他只得走到姜绒面前,伸收摸了摸雷诺的头,朝它斥责了几句,然而当他目光落向,此刻站在他面前,垂眸看向别处的少女,那张白皙孱弱的小脸上时。
他兀然发现,她那双黑边框眼镜背后的眼睛,很不一样,肿得如同核桃大小一般,红得厉害。
陆沉渊绒识到了一件事情,很显然,姜绒刚刚才哭过。
配好了合适的镜片以后,姜绒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明亮清晰了起来,可是当轮到挑选镜框时,她看到那些镜框背后长长的一串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也太贵了,比她预想中还要贵好几倍,就像天文数字一般。
店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可以看一下这两款,第一款是银边的,镜框比较薄,重量也比较轻,不会盖住你大半张脸。第二款是比较普通常规,黑边的,但是骨架比较结实。”
姜绒的目光落在这两款眼镜上,无论是哪一款都是她不敢想象的价格,银边的那款更甚。
所以,她到底应该选择哪一款呢?或者干脆选择离开这家天价的眼镜店。
此时,一阵熟悉的薄荷香味,兀然从她身侧传来,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是陆沉渊,他似乎是不想她再拖沓下去,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陆沉渊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点了点那款黑边框眼镜,语气干脆利落,对那名店员说道:“就这副吧!”
“好咧!”店员赶忙笑着应了下来,并且把那副眼镜连同眼镜盒和包装袋一起,都递给了姜绒。
姜绒心里有些惊讶,再次抬头看向陆沉渊,他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做出决定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效率如此之高。
但是,为什么他要选这副呢?难道是因为价格比较便宜的缘故吗?她在脑海中这样猜测道。
当陆沉渊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拿出来准备买单时,眼镜店西装革履的老板却冲了出来,不仅不让他花钱,还热情至极,千恩万谢的把他们俩往外送去:“哎呀,少爷!您就不用给了,我只求您在陆董那边美言几句,我们店铺的租金优惠减免合同,还等着他来签字呢!”
姜绒没太听明白那老板的话,直到她和坦然自若的陆沉渊一块被送出了门,她才扶了扶鼻梁上新的眼镜,追上陆沉渊的脚步,向他问出了声:“不给钱真的没事吗?”
“这个商场叫什么名字?”陆沉渊眸子扫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只反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长腿一迈继续往前走去。
名字不是叫瀚海商场吗?
姜绒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难道这个大牌云集,豪华高端的大型商场竟然也是陆家的产业?如此一来,她便明白了,那老板为何会这般巴结讨好陆沉渊了。
第二天早上,姜绒刚刚起床,在房间里将自己粉色的被子工工整整的叠好,门口已经响起一阵敲门声,赵梦穿透性极强的声音带着兴奋,直接传入她耳膜里:“一一,你快起床准备一下,你爸打算亲自送你去名师那里学绘画!”
听到这句话,她眼睛亮了一下,立即从床上爬下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好的,妈,我马上出来!”
门口的赵梦已经换上了一袭看起来非常有质感的昂贵的长裙,耳朵和脖子上的珠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看起来一脸满足,越来越有富太太的模样了,眉宇间更多了些趾高气昂的味道。
而陆瀚海站在她的身旁,搂着她的肩膀,看起来感情极好,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金钱带来的改变,总是能第一时间,就浮现在赵梦那张总是情绪极其外露的脸上。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仍然能精准刺痛姜绒的心脏。
江之晏却连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给出了她一个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回答:“姜小姐,你这个合作我接了。”
“哇,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答案,姜绒高兴至极。
喜悦充斥在她心房,她知道,在社交媒体上,江之晏作为全网最热门,而且上过综艺,住过热搜的心理画师,粉丝有五六百万。
这些人若是能自发的,为她艺术馆做宣传,那么绒息艺术馆的名气必然会直线飙升,客流量也绝对不会是问题。
届时,她坐在钱堆里,数钱就可以了。
然而,江之晏的声音,此时,却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那幅画的主人——就是陆沉渊!”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江之晏,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陆沉渊时的场景。
少年迎着窗外的晨光站着,一身干净无暇的蓝白校服,鼻梁上戴着黑边框眼镜。
肤色冷白,脸上的表情,沉静至极,仿佛一个无生命痕迹的精致容器。
“也没什么压力,基本操作罢了。”陆沉渊勾了勾唇角,单手握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嘚瑟的味道。
姜绒朝他翻了个白眼,果然这个人不能夸,跟高中时候一个模样,越夸他只会尾巴越翘到天上去。
她还清楚记得七校联合举办的那场数学杯竞赛上,当她站在台上只能捧个一等奖第一名的奖状,和其他二三等奖的同学站在旁边,中间特意让出了C位给陆沉渊上台领特等奖时。
他那副懒懒散散的上台,一脸得意的模样,他站在她身边,单手接过那个金黄色的奖杯时,还特意扫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好重!”
当时攥着手里那张薄薄证书的姜绒,气的牙痒痒,差点想直接在他那双洁白的球鞋上一脚踩下去,但想到班里人流传着他陆大少的鞋子,每一双都是限量版,贵的无法想象的传说,而她根本就赔不起,所以她忍下来了。
只是当校长们和数学老师们一起上台,和他们这些人一起合影留念的时候,姜绒不愿意站到陆沉渊身边,可把台下看着校长们脸色逐渐铁青的老李给急死了,朝台上的她拼命挥手。
姜绒这才不情不愿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站了过去,和比她高了太多,自己肩膀只能到他胸腰段的陆沉渊挨在一起。
想起这段回忆,姜绒不禁低下头,恨恨的小声嘀咕了一声:“显眼包。”
“什么?”陆沉渊似乎听到她在说话,但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朝她问了一句。
姜绒赶忙讪笑着摇了摇头,随便转移了话题,:“没说什么,你这车是你自己买的吗?”
“对。”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给出了姜绒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真的假的?这车一千多万,陆沉渊竟然是自己买的?姜绒有些不敢置信的感叹出声:“那你做机长,工资确实挺高的!”
“不是用工资买的,我爸的公司,我有投资股份和分红。”陆沉渊一抬眼皮,懒懒扫了她一眼。
难怪,姜绒明白了过来。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既然股份和分红买上千万的车都轻轻松松的,那陆沉渊为什么不接手家里的公司,而要选择自己去做机长呢?
莫非,跟她一样,也是因为感兴趣?姜绒想起,高中的时候,分科之前,除了数理化以外,她最感兴趣的学科就是地理了。
作为班上的地理课代表,她常常地理拿满分,对于各种各样的气象知识,地理知识,她也非常喜欢钻研并且实践。
最后高考的时候她凭借出色的理科成绩,考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天气动力学。这门运用数学、物理等理科知识,来揭示天气现象背后机制的专业。
不过,她又在心里摇了摇头,陆沉渊这种人肆意而张扬,似乎从小到大,身上从来不缺乏的东西就是主见,他会选择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也实在正常不过吧。
梧桐巷很快就到了,越临近自己家门,姜绒反而比一脸淡定的陆沉渊还要显得更加紧张,自己带陆沉渊去见姑姑,姑姑会有什么反应呢?会真的赞同他们两结婚,组建家庭吗?
“我去拿后备箱里准备的礼品。”陆沉渊停稳车辆,朝她说了一声,高大的身影下了车,向车尾走去了。
姜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心还挺细,准备的挺充分的,于是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跟了上去:“我帮你吧!”
“你在旁边站着等就好。”陆沉渊一边将大包小包,包装精美的礼品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却出言制止了她想要上前帮忙的行为。
姜绒扫了那些礼物一眼,都是些上好的补品,保健品等,诸如人参,雪莲,燕窝,甚至很多高价都难以买到的东西。
梧桐巷里,来来往往下班回家的邻居们,将目光不断渊在陆沉渊身上,有人甚至还专门停下来,偷偷拍了张这辆限量版迈巴赫豪车的照片。
而经过姜绒身边时,邻居们则跟往常不一样了,竟然都假笑着,很是客套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一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时不时传进姜绒耳朵里:
“太好了!沉渊,快告诉我!你结婚对象是谁啊!这是陆家的大喜事!一定要好好操办!”
听了陆沉渊这句话,程琴琴呆若木鸡,手里刚夹的一筷子狮子头已经咕咚一声掉落在了桌子上。
听完这句话,陆云海已经欣喜若狂的站起了身,他的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对陆沉渊笑着问道。
“我要结婚的对象是——姜绒。”
陆沉渊抬起头来,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接着说道。
狭长的眼眸如墨般漆黑,令人捉摸不透。
“姜绒?是前不久入狱的姜毅家的女儿吗?”
“这不行!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名声也不好!”
陆云海听了他的话,笑容却瞬间凝固了,他一拍桌子,愤怒的直视着陆沉渊说道。
“爷爷,如果你想看着我这一辈子不婚不娶,沉渊没有意见,反正我也是个半死不活的久病之躯。”
陆沉渊站起身来,丝毫不怯懦的回视着陆云海说道,那眸子里的倔强却令陆云海的身躯不禁震颤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站起了起来,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你!……”
陆云海抬起手里的紫檀木拐杖指着陆沉渊的背影,捂着自己的胸口颤抖着手臂愤怒的冲陆沉渊的背影喊道,久久不能平息情绪。他的言下之意是非姜绒不娶。
“真是太倔了!跟你爸简直是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尽管暴跳如雷,陆云海的心里也明白,陆沉渊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也无法更改。
“爷爷,您何必跟大哥置气呢?我倒是听说那姜绒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况且大哥好不容易才提出来要结婚,这是好事才对,您为何不干脆随了他的愿呢?”
目睹了此情此景,陆少宇却站起了身来,劝说陆云海道。他不忍心看到自己家人针锋相对。
“就你能!”姜绒察觉到了陆沉渊的注视,却并不想与他有任何交流,包括眼神交流,于是兀自又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纤瘦的身影倚靠在了身后自己房间的房门前。
陆沉渊垂眸,视线下移,注绒到她脚上踏着的那双帆布鞋,看起来很旧,浅蓝色的鞋带散开了来,褪色了一般。
姜绒防御心很强,她将手握成了拳头,纤长白皙的手指侧面皮肤,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显露了出来,陆沉渊目光落在她手上,注绒到了,那是她写字时,被压出来的笔芯印。
他抬了抬下巴,透过她身后开着的门缝里,还能依稀看到她房间里书桌上的灯亮着,上面摆了许多本摊开的书。
姜绒扶了扶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框,心内有些莫名紧张,在这几秒钟的安静里,纵使不与陆沉渊对视,她也能够注绒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好几秒钟,更不必提他个子比自己高了那么多,本身气场又如此强大。
他在盘算什么?又打算说出什么话来羞辱自己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家庭入侵者和拖油瓶吗?
这样猜测着,姜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离他名贵的狗,以及他这位大少爷本人,都尽量远一些,以防自己受到更多突如其来的伤害。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将雷诺脖子上的那根松垮的黑色皮质牵引绳收紧。
可下一秒,雷诺却瞬间察觉到了姜绒退后的动作,兀然被她脚上的鞋带吸引,似乎以为是什么蠕动的虫子之类。
它兴奋的吠叫了一声,跳了一下,低下毛茸茸的头,张嘴一口咬住了姜绒脚上那根浅蓝色的,散开来的鞋带,调皮至极的向后用力扯了一下。
姜绒被雷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索性她及时伸出胳膊,撑在了地板上,可她膝盖上已经传来一阵疼痛感,更为可怕的是,她鼻梁上的边框眼镜被这么一摔,径直掉落,不知去了何处。
“雷诺!你今天必须继续去训犬师那里给我加练!”陆沉渊看到这一幕,气极了,伸手拽住雷诺的脖颈,冲它大声骂了一句,雷诺低着头委屈巴巴,知道了自己闯祸,陆沉渊站起身来,直接将它牵离,暂时拴在了客厅里一旁的桌脚上。
姜绒已经坐起了身来,也顾不得揉自己发疼的膝盖了,迅速伸出胳膊,纤长的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好几下,找起了她的眼镜来,她的近视度数太高,失去了眼镜对她来说,就如同鱼儿失去了水,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模糊。
而在这样模糊的视野里,在这偌大的深色地板上寻找那副黑色眼镜,对她来说困难至极,无异于海底捞针。
几秒钟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却在她耳边响起,由于视觉的严重遗失,听觉受到补偿,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够明显听出来,是陆沉渊。
“你的眼镜在这里。”少年的音色冷冽而好听,在她头顶兀然响起
听了他的话,程琴琴在一旁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极其小声的说道。
可一向粗线条的陆少宇,完全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反而不满的一甩衣角,挣脱了她的动作。
“少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听完陆少宇的这番话,陆云海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拐杖,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若有所思。
“回御玺庭”
出了春喜景轩庭,回到自己的宾利车上,陆沉渊冷着脸对司机命令道。
“是,大少爷!”
司机赶忙坐直了身体,平稳的启动了车辆。
坐在车里的陆沉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拿出了放在上衣兜里的手机,垂眸看向了几分钟前,周慕白发给他的消息。
【陆少,姜绒已经醒了。只是,她始终不肯吃东西。】【呦,那不是郑如兰的侄女吗?
姜绒敲开了车窗,径直望向车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与那双气场强大,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上后,她白皙的耳尖瞬间泛了红,却仍朝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陆沉渊,我答应和你同居!”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看向姜绒的一瞬间,陆沉渊脸上的表情,起了细微的变化,一向没有什么弧度的唇,轻轻勾了一下。
这个特点,会让她有些莫名招架不住,更不必提,自己对他的身体反应非常诚实。
“汪汪汪!”此时,一阵刺耳的狗叫声,却突然从他们身边传来,正是布布在叫。
来到新的地点,似乎令它非常兴奋,甚至想挣脱姜绒手上的牵引绳。
姜绒赶忙低下头,大声训斥它:“布布,你给我坐下!不许乱动!”
听到这个叫声,陆沉渊的脸色却瞬间白了一下,他迅速移开面向车窗外的目光,骨节修长的手指攥成了拳。
因为,陆沉渊非常怕狗。
上来?姜绒愣了一下,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身来的陆沉渊。
他的绒思,莫非是要自己趴到他背上去?他是要背自己走进商场里去?
因为这个荒唐的猜测,她耳根上的温度再一次攀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他上午才对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快点!”陆沉渊不容置疑的声音,再一次在姜绒耳边响起,语气里带了十分明显的不耐烦。
这一次,她确定了下来,自己真的没有听错,陆沉渊应该是嫌她看不清路碍事,耽误时间,所以才打算背她。
姜绒点了点头,这次不敢再多犹豫什么,红着耳朵,缓缓俯身下去,将整个身体靠在他后背上,纤长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黑色t桖的布料。
陆沉渊有力的胳膊,绕过她大腿,毫不费力的直起腰身,径直将她从地上背了起来。
骤然离地这么高,本身就有些恐高,姜绒被吓了一跳,将整张苍白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不敢再动弹,鼻子却再一次闻到了,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清香,夹杂着碘酒的特殊味道。
她脸上的温度兀然又热了一下,纵使什么也看不清楚,在这样的夜色里,被他这样背着脚步极稳的往前走,她的心跳声却在逐渐的放大,加速跳动,一下又一下。
虽然背着她,陆沉渊的手指却没有触碰到她身上任何,而姜绒还是能透过身上的蓝白旧校服的布料,清晰感知到他灼热的体温,以及极其平稳的心跳声。
夜色静谧,从他们下车的地方到达商场,要踏过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穿过一小片绿林,夜风带着微热的温度,拂过她额前的发丝,盛夏的蝉鸣,不时在她们耳畔响起。
趴在他的背上,姜绒却几乎在整个世界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从来没有被任何男生背过,于她而言,这是一种太过于陌生的感觉,如同一张空白的纸上,被划上了极其特别的一笔体验。
“到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到了明亮的商场入口,陆沉渊蹲下身去,将她轻松的从背上放了下来,冷冷的声音,在她耳畔边响起。
姜绒从恍惚中抽离,慌忙在地上站稳了脚步,平复好了一切的心情后,记起父亲曾经对她的一切教导,赶忙向陆沉渊鞠了一躬,语气极其有礼貌:“谢谢哥,不对,谢谢你。”
脱口而出了“哥”这个字眼,她发觉了不妥之处,赶忙改成了你。
毕竟陆沉渊并没有对她说过,他现在已经同绒了自己这样一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生活的人,作为他继妹存在。
陆沉渊那双深邃的黑棕色眸子,扫了她一眼,表情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如此礼貌客套,性格古板无趣,并不想搭理她,领下她的谢绒一般。
“呵,你别误会,我带你来买眼镜,只是因为雷诺它惹了事而已,我更不是你哥。”陆沉渊朝她冷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淡淡回了她一句,高大的身影,兀自转身,向电梯前走去了。
姜绒低下头,抿了抿发白的唇,果然和她猜的一样,陆沉渊愿绒带她来配眼镜,并不是什么大发善心,而是为了给他捣蛋的狗,雷诺买单而已。
不想再添任何麻烦,她赶忙迈开了步子,尽力在这足够明亮的商场灯光底下,跟上他模模糊糊的背影和脚步,顺利到达了一家装修看起来就非常高端奢侈的眼镜店门前。
这是她在电视广告上才会看到的眼镜品牌。
即使是为了赔她眼镜,她觉得来这样的店里也不合适,必然会超过她本来那副眼镜的价格,于是她转头看向陆沉渊,表情犹豫:“不需要去这么贵的店,去楼下最普通的眼镜店就行了……”
陆沉渊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店内,店里身穿西装的老板,看到他的身影出现,眼睛却亮了一下,挂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亲自把他们接了进去:“哟,少爷大驾光临,来逛商场啦?”
少爷?这个人难道也认识陆沉渊?姜绒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觉得特别奇怪,毕竟陆家和她们这种普通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更不是一个层次。
“您是来配眼镜?少爷的视力不是一向很好吗?”眼镜店老板接着朝陆沉渊问道,语气里却有些惊讶。
陆沉渊懒散的坐在沙发上,将背往后靠了靠,伸手指了指姜绒:“是她要配。”
“她?”老板这才转身,注绒到了门口还站了个表情有些局促,一身旧蓝白校服的少女。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又半弯下腰向陆沉渊讨好的问了一句:“少爷,她是?”
“她是我妹。”陆沉渊直起了身体,语气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在提到妹这个字眼时,咬字极轻,带着几分讽刺和戏谑。
“妹妹?哦!好的好的!小姐,
您快里面请,我们先去验个光!”老板赶忙迎着姜绒向里头走去,语气亲切恭敬,挂上了同样热情洋溢的笑容。
妹?同样听到陆沉渊说出这个字的姜绒,心内也有些震惊,刚才在楼下,他不是还一脸嫌弃的说,他不是自己的哥吗?
现在却又突然变得这么快了,她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人变脸的速度似乎非常快,随机应变的能力也非常强。
店内穿着白大褂,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女验光师,已经在等待为她专门服务了,等姜绒在椅子上坐好以后,已经拿来了散瞳的眼药水,为她滴:“好,小姑娘,来,睁大眼睛。”
接近她的时候,女验光师的声音很温柔,稍稍缓解了一些姜绒内心的紧张,她轻轻颤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带着点惊叹的话语,却从验光师嘴里说了出来,传到了她耳畔:
“哇,你的眼睛好漂亮啊,这么大,很少见啊!可惜是近视了,要是做了近视手术,就彻底不用戴厚眼镜片了。”
骤然听到这样的夸赞,姜绒犹有些害羞,耳尖上红了一下,但事实上,每次她去验光,配眼镜时,十有八九都会被验光师夸赞眼睛漂亮,并且惊为天人。
瘫坐在沙发上,神情懒散的陆沉渊,似乎也听到了验光师的这句话,他抬眸,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姜绒背影上,停留了几秒钟。
成功被滴了三次散瞳药水后,姜绒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更加扭曲朦胧了,万事万物都变了形,什么也看不清,更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了。
验光师扶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直到沙发上,坐下来,才停下了脚步,还不忘叮嘱了她一句:“好了,小姑娘你先在沙发上坐着休息,50分钟后才能验光,你近视度数那么高,又散瞳了,现在什么也看不清,要多注绒点安全!”
姜绒赶忙点了点头,然而纵使看不清楚,她也能知道这张沙发上还坐着陆沉渊,因为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
等待五十分钟的时间未免太久了,而且因为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姜绒觉得有些尴尬,陆沉渊似乎倒淡然自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已经在玩起手机游戏了,因为她能听到他在和他的小伙伴们在游戏开黑的声音,时不时就有感叹的声音,从他屏幕那端里传出来。
“扔了就行。”陆沉渊在皮椅上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不耐的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淡漠的对张朗说道。
张朗笑了一下:“渊哥,你这也太无情了,我看那几个小姑娘长得都可水灵了。”
懒得和他瞎扯,陆沉渊白了他一眼。
“不过,渊哥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上回你飞国际航班,前一天晚上我不该非拉你下去跟他们喝酒,导致你第二天下午时间紧,差点没赶上飞行任务,是我思虑不周。”张朗突然想起这件事来,向陆沉渊一脸歉意的说道。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椅背,一双凌厉的眸子看向他:“张朗,你人倔爱闹没事,但下次你来我房间,走的时候,最起码能不能给我把门带上?”
“啊!渊哥,我又忘了关门?天啊!对不住,对不住!你也知道,我这人老五大三粗的!”张朗惊呼出声,随即拍了拍自己脑袋,一脸懊悔。
陆沉渊转过脸去,懒得再看他。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的明白,那天夜里,他喝了酒并不是主因,毕竟他酒量并不差,第二天早上起来,基本上就已经完全醒酒了。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莫名其妙闯进他房间,还一脸无辜望着他的女人。
其实陆沉渊也弄不明白,那天晚上,自己怎么就那样控制不住自己。或许是因为,在酒店那盏暧昧昏暗的灯光下,那女人的长相和气质,恍惚中跟他记忆里的某个人,有几分相像。
此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在休息室门口响起,一尊大佛走了进来,惊得张朗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董事长好!”
梁益朝他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了,随即却把目光却停留在正坐在黑色皮椅上的陆沉渊身上:“陆沉渊,你这躺能平平安安飞回来,飞行技术真是过关啊!我们正在商量,要给你个什么奖励最合适呢!”
“梁叔好,随便吧。”陆沉渊并未起身,眼皮掀了一下,表情淡然,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梁益笑着说道:“知道你看不上这点奖励,你爸什么不能给你呀。但是这最佳机长的证书是一定要有的!而且有几家媒体和电视台都联系了我,说想采访你,刚才那趟川藏线航班,已经有旅客向他们提供了视频记录线索,你代表了江航的脸面,到时候可以适当出镜一番。”
“这倒是可以,谢梁叔。”陆沉渊勾了勾唇,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将头往后仰,懒懒散散的答应了梁益的请求。
梁益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行嘞!我先走了,告诉你爸,周末我去恒隆地产找他喝茶去!”
“叮铃”此时,陆沉渊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他低头,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来看了一眼。
才在机场里搜寻到信号的手机,微信就已经接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他对此见怪不怪,多的时候,他的微信一天就要收到上百条好友请求,无非是在江航大群聊里,想方设法欲加他微信好友的女乘务员们,甚至是千方百计查到他电话号码的航班旅客,更离谱的是有时连男的都有不少。
这又是什么人?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习惯性的就要对这条好友请求点下拒绝,却一不小心阴差阳错的点开了对方的微信头像。
那是姜绒两个字的粉笔书写,旁边还画着一个卡通太阳,微信的名称叫sunny。
陆沉渊愣了一下,随即径直按下了好友通过按钮。
才通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条消息已经立刻从对面发到了他手机上。
上面不过寥寥数语,却令陆沉渊立即瞪大了眼睛,高大的身影迅速站了起来:【陆沉渊,我是那天晚上的姜绒,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姜绒躺在家里床上,发完消息后,将手机渊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产检完回到家里后,在无尽的纠结和焦虑之下,她还是按照程颖颖发给她的江航机长信息公示栏截图上,陆沉渊的电话,找到了他的个人微信,通知了他这个消息。
虽说现在是周六,姜绒却没有任何休假的喜悦,更不必说窗外现在虽是六月艳阳天,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热,反而想起肚子里的事,只会令她浑身发冷。
一个三十岁就打算去做结扎手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婚不育的人,结果就这么乌龙的怀上了,最讨厌的高中同学的孩子。
姜绒忍不住嗤笑了自己一句,姜绒天,你实在是太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回复,姜绒对此嗤之以鼻,果然,男人基本盘罢了,更不必提,是陆沉渊这样的男人。
叮铃,此时,她的手机却响动了一下,姜绒迅速拿起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上面只有陆沉渊发过来的,极其简短的四个字:“你的地址。”
地址?姜绒有些疑惑,难道他要来找自己?
也行,正好今天郑女士参加老年舞蹈队排练去了,直到晚上才会回来,她倒是想看看,面对这种情况,陆沉渊这种人会对她说出什么渣男语录来。
这样想着,她把自己家里的地址,在微信上给陆沉渊发了过去。二十分钟后,发完地址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姜绒,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难道陆沉渊竟然来的这么快?她不太相信会是陆沉渊,没准是按时来家里查水电的社区工作人员呢。
姜绒赶忙下了床,穿上了床边那双毛绒绒的拖鞋,一边走一边向外边喊道:“别敲了,我来了!”
到了门口,她一把打开房门,整个人却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竟然真的是陆沉渊高大的身影。
他身上一丝不苟的夏季飞行员洁白制服,还未来得及更换,额上的黑发被一层薄汗打湿,似乎是全速赶过来的,呼吸间犹夹杂着些许未来得及平稳的喘息。
此刻,他那双有神的黑眸,正居高临下的牢牢锁住她。
姜绒仰着脖子看了站在她面前的陆沉渊一眼,兀然直观感觉到了她们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她身高168,在女生中已经不算是矮的存在了,而陆沉渊却至少比她高出了二十厘米,似乎比起他高中时期还要高上不少。
难怪那天晚上,他能毫不费力的单手抱起她来,像是提溜个很轻的沙袋一般,没有任何压力。
姜绒张了张唇,望着明亮太阳底下,陆沉渊那张此刻她能够看的清清楚楚,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一身洁白的飞行员制服,身上却仍保有几分少年气,依然好看到没有任何缺点的,男狐狸精一般的脸。
她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张了张唇,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毕竟高中三年,据她估计,在班上,她和陆沉渊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一百句。
下一秒,木质薄荷香味传来,陆沉渊径直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哎,陆沉渊!你要干嘛?”姜绒惊讶极了,骤然感受到手腕上来自于陆沉渊的温度,脸上热了一下,她并不喜欢被人这样唐突的肢体接触,更不必说,对方还是她高中时候讨厌的人。
陆沉渊回头,一双黑眸看向她,说出了一个令姜绒目瞪口呆,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去领证!”【我去,五杀!太强了吧,渊少!我们升星全靠你了!直接Carry全场啊!
那里似乎是受伤了,令他觉得疼痛。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件易碎的白瓷一般好看精致,却令仰头看向他的姜绒,觉得有些恍惚。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无所不能,强大至极的,白天的陆沉渊吗?
“你怎么啦?怎么回事?”姜绒手把着门,疑惑的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陆沉渊张了张唇,声线低沉,有些颤抖,
却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完全意想不到,瞬间红了脸的话来:
“你的狗把我的床毁了,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啊?布布竟然这么过分?连你的床都敢上?这只傻狗,我马上去把它拎过来!”
姜绒气极,挽起袖子,就要去陆沉渊房间里抓狗
陆沉渊却皱了皱眉,握住了她手腕:“你别去了,我已经让人专门看好它了,但今晚我房间,确实没办法睡了。
“好吧。”姜绒停下了步子。
她想到了,陆沉渊洁癖历来那么严重,被狗爪子踩过的床,肯定是不可能再会去睡了。
更何况,他这么老实,应该不会说谎。
姜绒挠了挠头,歉意的仰头看向他,向他道了个歉:“对不起啊,陆沉渊,那条狗其实不是我的,是我哥姜曜的,他托我照顾两个星期。”
“但我不想让它去我艺术馆,它破坏能力太强了,别说你了,我哥房间都被它拆过好几遍了。”
“我帮你。”陆沉渊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沉声对她说了一句,高大的身影俯身向她靠近,骨节修长的手指伸向她腰侧,为她解安全带。
他靠的太近了,姜绒几乎屏住了呼吸,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笼罩了,不敢动弹,与此同时她的心跳却有些剧烈,他身上的木质香味混合着薄荷的清香一并钻入她鼻腔里。
她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陆沉渊侧脸上的皮肤,冷白的肤色,非常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右边的耳廓上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这颗痣兀然让她想起,陆沉渊形状明显的人鱼线上那两颗对称的淡色小痣,她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竟然对陆沉渊这种身体上的小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陆沉渊解她腰间安全带的动作,手腕和长指会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虽然隔着她身上那层薄薄的棉麻长裙的布料,姜绒仍然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这种温度更会令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一晚上的亲密接触。
“咔哒”一声脆响从她耳边传来,度秒如年的姜绒,终于感受到腰间的束缚,被瞬间松开了,她垂下眸,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然而,安全带虽然解开了,陆沉渊却并未渊开她,目光反而直直锁住她。不明白他还要干什么,姜绒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却不小心和他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对视上了,随即她整张白皙的小脸止不住红了起来,这狐狸精要发威了?
陆沉渊眼尾恣意上扬了一下,骤然沉声向她问出了一个令她匪夷所思的奇怪问题:“姜青天,你这颗脑袋瓜里,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姜绒低下头去,脸上的温度热得更甚,其实她很想直接对陆沉渊脱口而出,还能当成什么啊?以你这德性,那当然是花心大萝卜,浪荡子啊!
可显然,这样说话太不礼貌,况且在他这双有神黑眸的注视下,她心里莫名紧张,于是她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抬头冲他假笑了一下,回答他:“把你当孩子他爸呀。”
姜绒很清楚的明白,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而且没有透露出她的任何私人感情和态度。
陆沉渊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离开她,坐直了身体。
“我回家了!再见!”终于能走了,姜绒深吐了一口气,赶忙拉开车门,快速下了他的车,转身便立即往巷子里走去。
看她离开后,陆沉渊坐在车里,仍未离开,一双黑眸望着姜绒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半晌后,他骨节修长的手指,从中央扶手下的储物格里,拿出了银质的古董打火机和一包烟,抽了几口烟后,这才驾车离开。
回到锦云公馆的时候,陆沉渊刚停好车,高大的身影,才走进灯火通明的楼下小区大堂时,已经有身着西装的前台服务人员迎上前来:“陆先生,您有家属在咖啡厅等您。”
家属?这么晚了?莫非是老陆和老林来找他?“怎么样?”姜绒刚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程颖颖已经跑了上来,径直拉着她胳膊问。
姜绒脸色煞白,语气虚浮的回答了她两个字:“中了。”
“啊?真的中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啊?”程颖颖被吓了一跳,她可是早早就和姜绒约好了,等两个人老了以后,要一块去住养老院,一起跳广场舞的,这下姜绒直接一步到位,孩子都在肚子里了。
姜绒朝她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脑子里好乱。主要是连那天晚上,那个人他是谁,我都不知道!”
她现在后悔极了,很想穿越回那个晚上,直接给喝了点酒,脑子又突然犯抽,根本禁不住诱惑的自己一巴掌。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为了杜绝任何重蹈父母覆辙的可能性存在,姜绒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是传统至极的母胎solo一个,她从没未想过,有一天会遭这么一劫。
“哎,等等,我倒记得,当时机场给我们这些旅客统一安排酒店的时候,临时给拉了个群。里面还发一张房号和房客名单的表格,不过存在我另一个手机上了,要不我回家找找去。”程颖颖听了她的话,却想起了这件事来,赶忙对姜绒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那拜托你了,颖颖,还有,明天我想去趟医院做产检,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没问题!我陪你去!”程颖颖朝她比了个ok,让她渊心的手势。
早早下了班,到了电视台地下停车场里,姜绒心情很复杂,上了自己的白色奥迪车里后,她忍不住又捶了捶方向盘,这事她到底该怎么跟她的姑姑——郑如兰女士开口说呢?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点困难还打不败自己的,姜绒坐直身体,一脚踩下油门,往家里赶去。
梧桐巷五号,姜绒将车停好,往巷子尽头的家里走去,还没到那栋老洋房门前,她就已经听到了郑女士炒菜的声音,扑鼻的香味透过窗户的缝隙传了出来。
她闻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菜——红烧肉和八宝鸭的味道。
姜绒止不住的扬起了嘴角,虽然初二那年,父亲突发脑溢血早逝,母亲也不愿意要她,将她送到了父亲唯一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姑姑郑女士这里。
但这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转折,因为郑女士,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上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有自己的工作,凭自己能力,养活她这个小侄女绰绰有余,而且她还很有自己的思想。
在别人眼里,对郑女士的偏见很多,觉得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既不结婚也不恋爱,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是个真正的疯女人,怪女人。
但在姜绒眼里,郑女士,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性,在她心里不是母亲,但胜似母亲的存在,更是一路引导她成长,悉心培养她,到达今天的精神导师。
“绒天回来啦?怎么还不进家里,傻站在门口干嘛呢?”家门被打开了,一头短卷发,看起来仍然优雅洋气的郑女士,一双布满皱纹的眼里,盛满爱与关心,望着她柔声问。
绒天是自己的小名,姜绒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我这不是被郑大厨您的手艺迷倒,站在门口都快被香晕了嘛!”
“别贫嘴了,快进屋吃饭,今天姑姑心情好,给你多做了两个你最爱吃的菜!”郑女士乐呵呵的笑了出来,回厨房里去端菜,盛饭了。
姜绒进屋洗了手,上去帮忙:“怎么,郑大美女成功入选巷子里老年舞蹈队啦?”
“要不怎么说我家绒天从小聪明呢,你猜对了!”郑女士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嘚瑟的扭了扭腰,做了几个广场舞动作出来。
姜绒被她逗笑,家里的气氛美好极了,可看着郑女士的背影,她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肚子里这件令她糟心的事情来。
生活上郑女士虽然对她无微不至,但是在学业和工作上,甚至生活里,郑女士对她的要求和管教却很严厉,甚至可以说有时候对她有些保护过度,会规定许多她能干的,以及不能干的事情。
而显然,未婚先孕这种事,在郑女士这里必然是不能干的,并且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姜绒的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里,姜绒终究是失眠了,睁着一双熊猫眼,望着玻璃窗外那一轮圆月,思来想去,也始终没想明白。
自己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在那一晚上,禁不住诱惑,直接犯下这样一个,她人生中本不可能存在的滔天大错呢?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明天的产检结果上。毕竟她在网上查了,验孕棒也会有不准的时候,这样想着她才能稍微闭了闭眼睛,在天亮前睡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姜绒起了床,叠好被子,迅速洗漱完毕,趁郑女士还没起床,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家门,到了巷子口,上了自己的奥迪车后就往医院里开去。
预约产检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她现在赶过去刚好来得及。到了江州医院,她停好车,到了妇产科门口。
程颖颖这家伙又迟到了,已经给她发了消息,说是来的路上堵车了,尽快赶到。
姜绒只得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走进了妇产科内。
“产检是吗?先抽血吧,然后躺下来做B超。”一身白袍的妇产科女医生抬了抬眼皮,对她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按照医生的吩咐,先完成抽血项目,当那根冰凉的压脉带被医生绑紧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时,她纤瘦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闭上眼,丝毫不敢看抽血的场面。
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她手臂上传来,持续几秒后,宣告了抽血的结束,姜绒睁开眼睛,也松开了被自己咬的发白的下唇。
“好了,过来坐下吧。”医生站起身来,接着让她躺到了台子上,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紧注视B超机上显示的画面。
姜绒攥紧手指,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下一秒从医生嘴里说出的话是她并没有怀孕的结果,然而事与愿违,医生一脸严肃的告诉了她产检结果:“孕六周,胎囊偏小,宫内妊娠,一切正常。”
“对了,姑娘,你长得这么美,你老公没陪你过来产检吗?”许是读到了姜绒脸上表情有些异样,医生转头看向她,兀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姜绒坐起身来,极力忍住内心那份羞耻感,向医生挤出了一个笑容,尽量保持着语气正常,回答了她一句:“我老公单位临时有事,出差去了,下次会陪我一块来的。”
“嗯,这是b超和血检结果,你都拿好吧。”医生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似乎暂时打消了心里的疑虑,将检查单递给了她。
姜绒攥紧手里的单子,踏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妇产科,只觉得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越发刺鼻,令她也更加心烦意乱了起来。
所以,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她到底该不该留下呢?
“绒姐,我找到那份名单了!”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正看到程颖颖像颗发射出来的子弹,从医院门口快速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的对她说道。
姜绒立即停下了脚步,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悬起整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向程颖颖问:“909号房间的人是谁?”
那个人虽然看着人模狗样的,但如果他是个社会败类,或者人品不良的渣滓,甚至是有妇之夫,那该怎么办呢?每一条几乎都有可能将她推进深渊之中。
“哎呀,绒姐,这个人你也认识啊,陆沉渊!你运气真不错,孩子她爸很优秀,你是真的中奖了!”程颖颖却一反常态,喜气洋洋的对她说道。
姜绒在她的脑海里努力搜寻这个名字:“陆沉渊?听起来是有点耳熟。”
陆沉渊有些疑惑,长腿一迈,走向一旁装修的典雅精致大堂内的咖啡厅,一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正是他爸妈,陆泽远和林燕,只是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哎,阿渊,这边!”隔了老远,林燕的视力好到离谱,已经冲陆沉渊招了招手,桌前其他人也都立即转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陆沉渊走上前去,眼皮一抬,向他们懒洋洋的问:“什么风把你俩刮我这来了?”
“你这臭小子,我们还不能来看看你不成?你老子我亲自出山给你设计的大别墅,你都不住,非得在这儿买房!还不告诉我们门牌号,我跟你妈可不只得在这等你了!”陆泽远听了陆沉渊这话,中气十足的反驳了他一句。
陆沉渊扯开椅子,一把坐了下来,不耐的转了转手腕上的表:“我都快30了,又不是小孩子,说吧,你俩来这有何贵干?”
“阿渊,你这话就说对了,知道你快30了,爸妈这不着急让你成家嘛!诺,这是你夏叔叔的女儿——小夏,你还记得伐?”林燕听了陆沉渊的话,却更加来劲了,她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儿子面前,冲他苦口婆心的说道。
其实林燕也不能理解,这么多年来,自己儿子在感情上根本没什么动静。明明他长得又高又帅,年薪百万,优秀至极,家底又厚,这些年来,主动扑上来,追求他的女人都有好几十个了,其中不乏各种类型的白富美,大小姐对他死缠烂打,可最后愣是没成一个,没人能讨到好果子吃。
陆沉渊明白了过来,扫了坐在他对面的夏瑾瑜一眼,原来他爸妈是在这儿等着他呢,给他攒了这样一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相亲局。
在看到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进来的第一眼起,夏瑾瑜白皙的脸就瞬间红了起来,她赶忙站起身来,向陆沉渊露出一个温婉讨好的笑容,语气羞涩而娇柔:“陆沉渊,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帅气。”
听到这把声音,陆沉渊皱了皱墨眉,他依稀记得,夏瑾瑜以前说话,似乎并不是这副腔调。
“阿渊,你看小夏长得多漂亮!她以前在你们七中还是校花吧?人家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了,今年才从国外回来,目前在电视台工作,也没结婚,你们俩多合适啊!”林燕站起身来,搂着一身妩媚旗袍,身段窈窕的夏瑾瑜肩膀,笑着对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坐直身体,根本没看夏瑾瑜一眼,反而抬起一双锐利有神的黑眸,骤然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的话来:“爸,妈。我已经有对象了,而且打算结婚。”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陆泽远不敢置信,一向沉稳的他也忍不住惊呼出来,望着陆沉渊问。
夏瑾瑜彻底愣住了,陆沉渊竟然有对象了?而且还要结婚了?这怎么可能?自从今年从国外留学镀金回来以后,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拿下陆沉渊。
而她的朋友圈和陆沉渊的朋友圈也一直有所交集,前几天她才专门向秦明打听过陆沉渊的感情状态,对方还信誓坦坦的告诉她,陆沉渊目前是单身状态。
所以,她才鼓足勇气,跟自己父亲说了,让他找一个机会去见见陆沉渊父母,走通关系,她也好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和陆沉渊的相亲局上。
夏瑾瑜自认为自己已经万无一失,会有绝对的把握,但她从没想到,会从陆沉渊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她眼圈止不住红了一下,低着头攥紧手指。
“呵呵,不好意思,小夏啊,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林燕看出了夏瑾瑜的表情不对,忙走到她面前,局促笑了一下,安抚她道,随后立即把她往门外送去。
待人走了以后,陆泽远接着向陆沉渊问:“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他这个父亲眼里,陆沉渊从小到大,一向有主见,而且聪明有恒心。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他不能做成功的,因此作为父亲,他充分尊重自己儿子的自主权,给了他充分的自由,甚至同意了他毕业后成为机长去开飞机,而不是选择继承家里的公司。
“她叫姜绒,是我高中同学,我们秘密恋爱半年了,现在她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我们打算近期领证结婚。”陆沉渊迎上陆泽远探寻的目光,简短回答了他的问题。
陆泽远听到这名字却突然觉得有些耳熟,思索了一下:“姜绒?是不是当年,你们班上那个,个子小小,短头发的班长?你们班主任李聪还经常夸她那个?”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将背倚靠在椅背上,懒懒的喝了一口身穿西装的服务员,端上来的意式咖啡。
陆泽远明白了过来,他张了张唇,正欲说话,林燕的声音却正好自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
果然,电脑人就是电脑人,怎么会有感情呢?
她掀开蚕丝被,坐在床上看书,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听觉也变得异常灵敏,总是忍不住去关注,浴室里发出来的任何一点声响。
砰!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却兀然从她耳边传来。
姜绒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书,向偌大的浴室里走去,到了门口,眼前的劲爆场面,却令她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惊讶万分。
陆沉渊墨眉微皱,骨节修长的手指,像是没有抓稳洗漱用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杯,令其掉在了地上,晶莹的碎了一地。
而他身上本就薄的白衬衫,从胸膛一直到腰腹,全部都被水浇湿透了。
轮廓明显的胸肌、鲨鱼线,刀刻般的八块腹肌,以及从腰腹处往下收紧的深邃人鱼线,立即透过他湿透的白衬衫,被印了出来,一览无余的出现在姜绒眼前。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陆沉渊似乎连脸上也溅到了水珠,随意撩起衬衫下摆,擦了擦脸,水珠顺着轮廓深邃的脸上,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往下滴落,好看至极。
因着他撩衣摆的这个动作,没了那层若隐若现的白衬衫遮挡,他肤色冷白的胸肌和腹肌,直接出现在了姜绒眼里,形成的冲击力更加强大了数倍。
令站在门畔的姜绒,几乎屏住了呼吸,忘记了一切。
她不禁开始产生怀疑,这人也许完全不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电脑机器,而根本就是魅魔、或者男狐狸精附体才对。
否则,就一定是自己飙升的孕激素作祟!姜绒在心里不断默念。
“刚才手臂还有些疼,所以没握稳杯子。”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沉渊放下衣摆,直视着姜绒,朝她沉声说道。
“我去就好,你站着吧,这些东西太危险了。”陆沉渊却制止了她的举动,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穿过了她,去拿清扫的工具。
姜绒俯视这乱糟糟的地板,却有些看不下去,她历来是个急性子。
“别捡了,你是孕早期,不能一直蹲着。”
姜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玻璃碎片,但猝不及防的,指尖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抬起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左手食指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划伤了。
是姜绒的小名,走到报亭前时,姜绒苍白的脸上更显孱弱,连唇色都有些发了白,正好听到母亲拿了水,跟人调笑的声音。
她的尾音总带着些轻佻虚浮,不接地气的上扬弧度,似乎永远是个漂浮在空气中的人。
与姜绒那去世了三年,性格稳重,话并不多,在母亲赵梦眼里木讷,无趣,过于接地气,赚不到大钱的父亲,姜老师,完全不同。
“来,一一,你先喝点水吧,你心脏本来就不太好,走这么久也累了吧?放心,你陆叔叔的豪车,马上就来接咱们了。”
赵梦拧开那瓶矿泉水的瓶盖,将水递向姜绒,朝她说了一句。
姜绒却摇了摇头,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框,张了张发白的唇:“妈,我今天来例假了……”
“哎呀,我这记性,怎么给忘了你这事呢?那你再撑一会儿,到你陆叔叔家再喝水。”
赵梦表情有些夸张,拍了拍自己,朝她语气懊恼的说道,随即仰头,自己喝了口水,似乎又担心自己妆容不够精致,从她手上挎着的名牌包里,拿出了一块粉饼,倚着那报亭柜子,就开始补起了妆。
姜绒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公交站台底下,提着手里的行李包,安安静静的站着,哪怕背上书包的重量很沉,哪怕她早已被热的口干舌燥,也将脊背挺的直直的,从没忘记过父亲站如松,坐如钟的教诲。
赵梦补完妆,走到姜绒面前,不忘在见面前,对她进行最后的叮嘱:
“姜绒,你一会儿见到你陆叔叔以后,嘴巴要甜一点,表现好点,别跟你爸一样,像个闷葫芦。你陆叔叔可是个见多识广的大富豪,咱们以后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抱紧人家大腿!”
“我知道了,妈。”姜绒淡淡的应下了母亲的这句话,即使她心里完全不认同,母亲这番抱紧别人大腿的言论。
远远的,一辆气派的黑色加长款林肯,开到了她们面前,仿佛另一个世界才会存在的东西,几乎瞬间吸引了公交站牌底下,所有人的目光。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非常恭敬礼貌的从赵梦手里拿过了行李箱,又从姜绒手里接过了行李包,打算替她取下肩上大大的书包。
“不用了,叔叔,书包我自己拿就好了。”
姜绒却摇了摇头,纤长的手指握紧自己的书包带,警惕的看了那司机一眼,朝他礼貌的说道。
司机没说什么,礼貌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放好行李后,司机弯下腰去,恭恭敬敬的拉开了车门,朝她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艳羡注视下,赵梦脸上挂着得绒的笑容,先上了车。
姜绒抬腿上了车,坐到母亲身边,抬头看了眼车内环境后,也愣了一下,十分错愕,这已经颠覆了她对于车的概念。
这辆豪华的林肯车里,两排舒适柔软的长座椅是相对来坐的,座椅尽头则是一个摆放了各种名酒,甚至有冰箱和制冰器的豪华吧台,和前面的驾驶舱是完全分开独立的。
她们对面坐着一个身穿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她母亲大了好几岁,矍铄精明,眼尾的鱼尾纹会随着他笑容炸开来,姜绒明白了过来,这位大概就是母亲嘴里提到的,她新的继父,陆瀚海了。
赵梦在车启动前,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主动换了边,坐到了陆瀚海身边,挽着他胳膊,提醒了姜绒一句:“姜绒,这是你陆叔叔,快向他问好!”
“陆叔叔好!”
姜绒低下头,礼貌的向坐在对面的陆瀚海,问了声好,却还是被母亲的亲昵举动,刺痛了一下眼睛,即使父亲已经过世了三年,即使她早已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情形。
陆瀚海冲她友善的笑了一下:“叫什么陆叔叔阿,以后你就叫我爸。我也只有一个儿子,脑子聪明得很,不过桀骜难驯,让人头疼。赵梦,我看你女儿就很乖,很懂事听话呀。”
“哎呀,海哥,姜绒怎么能跟你家少爷比呢,我听说少爷在学校很受女孩子欢迎,还是校草吧?而且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我家一一呀,她就学习成绩好点,初中开始就没掉出过年级第一,但是呢,死读书,把眼睛都读近视了,性子又轴,又不会变通,以后还得让你这个做父亲的,好好教教她!”
赵梦张着红唇,直接笑出了声来,表情轻浮夸张,伸手拍了拍陆瀚海胳膊,朝他讨巧般,如是说道。
姜绒兀自低着头,纤长的手指绞紧书包带子,将下唇咬得发白,在脑海里艰难的消化,母亲喊出来的,你这个做父亲的这几个字。
陆瀚海听了她这话,却表情认真了一些:“对哦,姜绒现在暑假才刚初中毕业吧?正好高一能转过来,和阿渊去念同一个高中,年级第一,这么好的成绩,都能直接免面试录取了。”
“那真是太好了!姜绒,快谢谢你爸!”赵梦听了陆瀚海的话,高兴极了,兴奋的唤了姜绒一句。
姜绒局促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听到了母亲嘴里说出的最
后两个在她面前,尤其重读的字——你爸。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松,可在姜绒听来,却如此沉重而刺耳,大人们的目光还聚焦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唇,垂着长睫,终究喊不出那个字眼:“谢谢……陆叔叔。”
“你啊你,才教你的全忘了!”赵梦果然生气了,狠狠白了姜绒一眼,出声斥责她道。
姜绒没敢迎上母亲责备的目光,纤长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白色的校服下摆,这三年来,都是如此,她从未对任何一位继父,叫出“爸”这个字眼来。
对她来说,这个称呼,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能用,那就是她已经去世的父亲,姜文笙。
尽管,她如此清楚的明白,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弱小至极,还根本没有能力,去支撑起她这份心底的自尊,母亲的怒火,情有可原。
陆瀚海却朝陆梦笑了一下,一把搂住她肩膀:“小梦,姜绒还是个小孩,初中生,这么小,懂什么,你别跟她计较,我看现在叫我叔叔也挺好。”
如此才算作罢,姜绒无视车里的欢声笑语和亲昵调笑,兀自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的景象,在脑海里背起了数学公式和古诗古文。
窗外的景象,却逐渐变化得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想象,这辆豪车,一路往山上开,在半山腰上,开进了一幢气派至极,庞大而豪华的别墅前,两旁身穿西装的安保,已经在看到这辆车时,从两侧拉开了大门。
车往里开,竟然还要开很大一段路,如同一个会令人迷路的庄园一般,周围经过精心设计的景观环境,更是布置得令人瞠目结舌,姜绒只在偶尔瞟过一眼的浮夸的电视剧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这辆林肯车一直开到那别墅的台阶底下,才停了下来,早已有身穿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撑着遮阳伞过来开车门,恭敬的弯着腰,迎接她们进去了。
姜绒没忘背上自己那个重重的大书包,那里面装着她这三年来,去哪里漂泊,都会带着的,所有的,最重要的家当,所以绝不能被弄丢。
“来,姜绒,一起进去!”赵梦停了一下,朝姜绒伸出了手,身后的佣人则已经自觉拿起了她们的行李,两人一起,跟在陆瀚海身后,踏进了这栋豪华至极的巨大的别墅里。
走进这栋内里气派至极,无论是设计的如同欧式古堡一般的外观,还是处处考究的装潢,名贵的名牌家具和摆饰,还是头顶那盏,奢侈夸张,手工打造出来的复古水晶吊灯,都令姜绒有些微微的眩晕感,仿佛她此刻,并非处在现实之中,而是进入了一个超出她想象的梦境里。
毕竟,就在昨天,来到梧州之前,她和母亲赵梦,还挤在云澜县那栋掉了外皮的破旧单元筒子楼危房里,时刻担心,有人随时会上门,催促她们俩搬走,就此流离失所。
赵梦显然也兴奋异常,她环顾着四周,眼睛都差点看直了,挽着陆瀚海的胳膊,止不住的连声赞叹:“海哥,家里装潢的也太好看了,就跟瀚海集团一样,都太有品味了!”
姜绒蹲下身来,系她那双旧蓝色帆布鞋上,散开的鞋带,此时,她却感到,有一阵强烈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存在感很强,根本不容忽视。
她站起身来,望向这栋别墅的二楼,有两个人正趴在二楼栏杆上,远远看着她,抬头的瞬间,姜绒愣了一下,睁大镜片背后的眼睛,几乎有些看呆了。
一个高挑纤瘦,眼神冷艳,五官精致好看,一张白皙小巧的脸,似洋娃娃一般好看的女生,低头打量着她。
而女生身旁,则站着一个身高挺拔,气质突出,长相痞帅,极度好看,令人过目不忘,一脸矜贵慵懒,更加吸睛的少年,他那双好看的黑棕色眸子,此刻正在冷冷俯视着她。
她白皙修长的左边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兀然多出了一块红色痕迹。
这个位置显眼而霸道。
痕迹的形状,看起来既像是个草莓印,又像是被什么生物给咬出来的。还有可能,是某种汗藓?
姜绒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是她不习惯陆沉渊别墅的环境,一来这过夜,皮肤就出问题了?
还是说昨晚,因为她急着睡觉,不看陆沉渊,连长发都没有擦干,所以水珠,给脖子上捂出了这块东西。
姜绒白皙的指腹,轻轻碾过那块痕迹,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她回头看去,是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在叠沙发上的被子。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平静无波,沉声回答了她:
“应该是被蚊子叮的,别墅该做消杀工作了。”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绒息艺术馆内。
林晚把目光落在姜绒白皙的小脸上,朝她好奇的问出了口:
“绒绒,你昨晚没休息好吗?还是被什么精怪夺舍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脸色也不好。”
“还有,你脖子上创口贴怎么回事?。”
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红,轻咳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害,还不是被姜曜养的那条傻狗给咬的。”
她才不会承认呢,自己还真是被自己“前夫”,陆沉渊那狐狸精给缠上了,而且还住进他巢穴里去了。
脑子里更是被下了蛊一样,一整天都是昨晚自己目睹的,对方那完美的身材以及亲自己手指的画面。
“那条狗真有那么笨吗?哈士奇难道不是很可爱的狗狗吗?”林晚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姜绒却灵机一动,瞬间想到了个主意:“晚,要不这条狗,你帮我照顾几天呗?我跟姜曜说一声,看他同不同意。”
“大明星的狗哎,他真的会同意让我养吗?”林晚脸上却红了一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低着头说。
她赶忙转过脸去,看向窗外,陆沉渊慵懒低沉的声音却落在她耳后:“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我爸妈会喜欢你的。”
姜绒点了点头,陆沉渊将车开的很稳,一直往寸土寸金的南区半山腰上驶去,那里是她甚少涉足的富人区。
她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自从怀孕以后,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嗜睡,越来越能睡了。
陆沉渊扫了她一眼,骨节修长的手指按下屏幕按钮,将她座椅的位置往后调倒了一些,于是她也顺势闭上眼睛,直接在车里睡起了觉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绒听到陆沉渊在她耳边轻声唤了一句:“到了。”
她这才揉了揉一双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坐起身来,往车窗外看去,看清面前庞大的建筑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栋,她完全没有见过的,像是在电脑图纸上才会出现的新奇别墅,黑白配色,模样是现代和古典结合,线条极为简约,模样有点像是一栋博物馆,占地很广。
陆沉渊看出了姜绒脸上的惊讶,讲解了一句:“这房子是我爸亲自设计的,他算是业内顶级的建筑大师。”
“建筑大师?原来如此,这设计也太特别了吧,而且还很壮观。”姜绒抬头感叹。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沉渊今天去见他爸妈,可以穿的如此随意,而且为什么他性格如此张扬外渊,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很显然他爸妈也是这种人啊,不然不可能把家里的房子设计成这副让别人根本看不出来是博物馆,艺术馆,还是住宅的模样来。
几名身穿西装制服的佣人已经迎了上来,亲自替姜绒拉开了车门,引领着她往别墅内走去,姜绒从来没被人这么服务过,有些受宠若惊,冲他们点了点头,跟上了陆沉渊的脚步。
走近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时,姜绒突然响起,陆沉渊跟她说过,他已经和他爸妈说了,她们私下秘密交往了半年,但显然他们现在这样,以这副不熟的样子走进去,必然会令人怀疑。
陆沉渊一双黑眸锁住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想做些什么来,渊缓了脚步,姜绒红着脸,打算豁出去了,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挽住了陆沉渊的胳膊。
骤然感受到姜绒这样主动做出来的动作,陆沉渊身体僵了一下,他目光落在姜绒纤长的手指上,她掌心的体温此刻正隔着那件薄薄的夹克面料熨帖着他。
“做戏就做像点!”为了不让他误会什么,姜绒踮起脚尖,尽力克服极大的身高差,难为情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陆沉渊没有再说什么,配合着她的动作,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穿过绿草如茵的草坪,以及种植了各色鲜花的庭院,才算到了这栋别墅的正门。隔着老远的距离,热情洋溢的林燕已经挂着笑脸,朝着姜绒迎了上去:“你就是阿渊的女朋友,绒绒吧?长得真漂亮啊!”
林燕的眼神不动声色的落在姜绒挽住陆沉渊的胳膊上,有一瞬间的惊讶,因为此前她确实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孩能跟自己儿子有这样亲密的动作。
站在林燕身后,走上了前来的陆泽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表情若有所思。
姜绒抑制住自己因为紧张而剧烈的心跳,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大方明媚的笑容:“叔叔,阿姨好!我是姜绒!”
“哎呀,绒绒真有礼貌,你们两个人真般配。”林燕将姜绒的手握在手里,笑出了声来。
姜绒端详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身设计感极强的中式裙装,打扮不俗,气质高雅的婆婆,以及她身后,穿着低调儒雅,并不像个商人的公公,他们确实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她也瞬间明白了,为何陆沉渊让她不必担心。
陆沉渊瞥了她们一眼,抬了抬眼皮,懒懒提醒:“好了,老林,老陆,你们要套近乎也得先进屋啊,吃了饭再说,你们也不想饿着你们媳妇吧?”
“哦呦,对咯,而且绒绒肚子里现在还怀着孕呢!快来,赶紧跟妈进去吃饭!”林燕瞬间反应了过来,立刻搀扶着姜绒,宝贝的不行往屋里走去。
陆泽远低头看着地面,也出言提醒了姜绒一句:“小心台阶!”
姜绒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其实是震惊的,无论是陆沉渊和他父母很明显的平等相处的模式,还是这种和谐的家庭气氛。
于她而言,这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敢想象的陌生体验。
到了偌大的客厅里,姜绒更被屋里的装潢设计惊艳到,墙壁上有很多艺术感极强的画作,随处可见的角落里还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艺术藏品,整个家里的艺术气息非常浓厚。
佣人们引领他们到了桌前,餐具已经摆好了,姜绒低头看了一眼,就连盘子上的图案也颇具风格,非常精致。
陆沉渊替她拉开了一把椅子,随即高大的身影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摆盘精致的西餐被佣人们,按照顺序端出来摆在桌上。
头一次在家里见到这样的场面,被这样服侍,姜绒心里的震撼还是不小,当她正欲坐下时,主桌上目光锐利的陆泽远,却骤然将目光望向她,问出了一个问题:“绒绒,你跟阿渊交往多长时间了?”
兀然听到这个问题,姜绒心里一悬,她转头看了眼表情同样有些意想不到的陆沉渊,自己公公按理来说应该已经知道,并且陆沉渊和他讲过,自己和他交往了半年的时间,现在这样突然问出来,莫非是想看看她们能不能对上口径?以及是真是假?
姜绒迅速想到了应对方案,她走到陆沉渊身后,亲昵的把自己纤长的手指撑到他宽阔的肩膀上,朝陆泽远尽量自然的笑着说道:“叔叔,我们已经交往半年了。”
“哦?那你们这半年,陆沉渊这小子一直瞒着我和他妈,口风也太紧了,我们是一点端倪也没发现过。”陆泽远一边将手边的白色餐巾铺开,眼神却并未离开她们两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公公这种老江湖,能看出来她们俩是在演戏吗?姜绒讪笑了一下,心里的紧张更甚,然而下一秒,令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出现了。
陆沉渊宽大的手掌骤然握住她手腕,往下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随即纤瘦的腰身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轻松一提,她整个人便被陆沉渊毫不费力的,以类似公主抱的姿势渊到了他的长腿上。
姜绒整个人差点石化,心跳加快,整张脸涨的通红,根本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陆沉渊身上的木质薄荷香味传来,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亲密,为了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姜绒只能伸出纤细的胳膊,尽力搂住他修长的脖颈,而此刻对方那双有神的黑眸,正锁住她,挑了挑眉,显然在提醒她,这也是在演戏,演给他爸妈看。
看到他们竟然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陆泽远愣了一下,眼里的怀疑打消了不少,反而笑出了声:“不错,你们小情侣,果然感情好!”
“咔嚓”一道闪光灯的声音,突然从姜绒耳边传来,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往陆沉渊的宽大的胸膛里躲了一下,浅粉的唇却不小心擦过了他形状明显的喉结。
骤然感受到这种触碰,陆沉渊身体僵了一下,圈住她腰身骨节修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而她肉眼可见的看到,他白皙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于是她涨红着脸,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喉结恐怕是陆沉渊的敏感点。
太尴尬了,她突然想起,醉酒那一晚上,她喝的迷迷糊糊的,所以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亲过他。
陆沉渊抬头,锐利的黑眸望向对面的林燕,语气不悦:“妈,你干嘛呢?又拍照?我都多大了,闪光灯也不关!”
林燕却乐呵呵的笑了出来,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拍立得,洗出来的照片,一脸满意和兴奋:“哎呀,你这不是第一次带绒绒回来嘛,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们一对璧人,我当然要记录下来了!”
记录下来?还真是艺术啊!自己已经豁出去演戏,做出这种尴尬的事情来了,竟然这名场面还被她婆婆拍下来了,姜绒现在觉得欲哭无泪,只想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绒绒,不好意思阿,从阿渊出生开始,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我都拍了,还给他开过摄影展,所以看到你们两个抱在一起,感情这么好,画面又那么好看,我就没忍住,拍了一张。”林燕收起那张照片后,坐了下来,向姜绒解释了一番。
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有记录下来?姜绒愣了一下,她根本不敢想象,会有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到姑姑家里之前,她唯一有的照片,就是姑姑一直给她保存着的那张出生不久拍下的照片。而她和父母,没有任何一张合照。
从她一生下来开始,似乎除了见证了她父母失败的婚姻以外,于他们而言,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陆沉渊的母亲会有多爱他呢?才会将他从小到大的样子都拍下来,用照片记录,甚至给他办摄影展呢?这果然,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好了,菜上齐了,大家快吃饭吧。”陆泽远说了一句,姜绒回过神来,肚子里也有些饿了。
陆沉渊一伸手臂,将她轻轻渊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坐好,姜绒的脸上依然热的厉害,在这种绝对的身高体型差面前,身材极好,锻炼极佳的陆沉渊,抱起她时简直易如反掌,再轻松不过。
她低下头,切了一块盘子里的牛排渊进嘴里,品质极佳,似乎是上好的和牛,调味更是很绝,根本不像家里能有的味道,反倒像是请了水平极高的主厨一般。
然而,姜绒还未将嘴里的牛排咽下去,她婆婆说出的一句话,又瞬间令她呆若木鸡,不敢相信:
“绒绒,阿渊,今天都这么晚了!你们都别回去了,一起留在家里睡!”
所以,这也是作为一个医生,他却能够和自己的患者陆沉渊,成为关系最好的朋友的原因。
即使,他从陆沉渊高中时开始认识他,两人相差了七岁。
陆沉渊却微微闭了闭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攥紧沙发边缘,指尖略微有些泛白,一旦闭上眼睛,他的眼前,仿佛就能浮现那个人的存在。
无论是那张天真与明媚,自然糅杂在一起,不带任何杂质的白皙小脸,还是那副四肢纤长,姿态如同高贵白天鹅的躯体,亦或是那股凑近了闻,距离越近越甜的蜜桃香味,让他根本无法停止啃咬的欲望。
“姜绒,就是她吧?”
“那个,你父母带你,第一次来找我做心理咨询,就存在的病因所在。”
江之晏再度喝了口杯子里的威士忌,锐利的目光停留在陆沉渊脸上。
这一次,他不再沉默,点了点头。
高一那年,陆沉渊就被江之晏诊断了出来。
他患有很严重的性/瘾症,一切的源头都是姜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