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作品:《年轻气盛

    傅屿川脚步悠闲,径自走到桌前坐下,毫不在意的语气:


    “我也是初来乍到香港,怎么不请我观光?”


    赵明靳站在原地没动,浑身的气压都低下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


    傅屿川黑眸闪烁,慢慢笑了:


    “你以为这是谁的船?”


    见赵明靳没回话,他反客为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请坐。”


    短暂僵持后,赵明靳觉得胸口没来由的烦闷燥热,用力扯了扯领带,回到桌前坐下。他将双手撑在两边,试图摆出大度的姿态:


    “既然来了,不如我们谈谈生意。傅先生的胃口不小,区区一个零和,竟然也敢和CMT叫板。”


    傅屿川微抬下颌,无所谓的态度:


    “有什么区别?你的CMT,很快就会归我。”


    赵明靳气极反笑,抓起玻璃酒杯狠往地上一摔:


    “你以为你是谁?”


    傅屿川舒适地向后靠去,眯起眼,一手搁在桌上,指尖点着:


    “有这么生气?”


    他笑一笑,声音冷静,完全不客气:


    “我早就警告过你。”


    赵明靳罕见的失控,面容濒近扭曲,仍极力压抑情绪。他强撑着伸手到西装内侧,掏出一根香烟点上,嗓音喑哑: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这笔账,我日后自会向你讨。”


    “我还在等人,恕不远送。”


    傅屿川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


    “忘了说,简颂临时有事,今晚不会过来。”


    赵明靳吸了一口烟进去,烟草的味道漫过四肢五骸,心里总算好受些。他笑了声,那对瞳孔阴郁得坠入深渊:“除非她亲自打电话来,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说话?”


    “你有任何问题,没必要跳过我。”傅屿川耸肩,同时伸手过去,拿过对方的酒杯,喝了口,“无论你对简颂说什么,她都会告诉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


    赵明靳不屑地嗤笑,目光侧视审度:


    “我真是想不通,她到底看上你哪里?”


    “想不通,你可以慢慢想。”傅屿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静,这时注意到桌上放着的那枚丝缎首饰盒。


    他的目光停留,扯了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送她的?”


    他堂而皇之地,将盒子拿到手里,打开看了眼,挑眉。留意到对方死盯的视线,他将那条项链取出来,随手装进上衣口袋:


    “我帮你转交。”


    挑衅成功。赵明靳额前青筋突地一跳,脑海紧绷的线倏地断掉,赤红的眼球布满血丝,再也不强装体面,猛地站起来:


    “姓傅的,没有简氏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配得上她?让我告诉你,要不是她,你一辈子都只能是孤儿院里的穷鬼!”


    傅屿川笑了: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笑容轻蔑的,嘲弄的,近乎鄙夷的。


    赵明靳深深吸进一口气,浑身血液顷刻沸腾。他的胸腔呼哧作响,气管刀子割过般无处不痛,脑袋昏胀发聩,血管嗡鸣叫嚣似爆炸:


    “好!好!”


    他将香烟在桌布上按灭,目眦尽裂,嚼着满口铁锈味,嗓子像被碾过:


    “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没有关系,她迟早会清醒。我赵明靳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时针指向八点整。约定的时间到了,简颂果然没有现身。


    傅屿川仍气定神闲坐在对面,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赵明靳越看越来气。他今天实在不对劲,全拜姓傅的所赐!


    这里没法再待下去,他勉强稳定心神,抬脚走人。


    下了船,秘书在外面等候,替他打开车门。他看也没看,直接弯腰上车,哐当一声摔上车门,烟蒂从车窗里扔出来。


    秘书坐到前座,吩咐司机开车。车驶离港口,过了十分钟,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


    他接起来,应了几句,接着按下后座的电话:


    “赵总,简小姐刚刚打来电话,说路上堵车,她会晚点到。您看怎么办?”


    又被耍了!


    赵明靳眼里直冒火,一口气没咽下去,恨不能把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统统全摔烂。姓傅的毁了他过往的人生还不够!


    秘书久等没听见动静,手心直渗汗。


    过会儿,电话里冷地发出一声笑:


    “怎么解释,还用我教?”


    昏黑的车厢气氛闷窒,无人敢说话。


    接到赵明靳的秘书回电时,简颂已经快到码头。


    对方突然爽约,她不能不生气,要求和赵明靳通话,可秘书只说他还在忙,接着便挂了电话。


    这个赵明靳!简直莫名其妙!


    他纠缠她整整两个周,难道就是为了戏弄她?


    平白无故被放了鸽子,她捏一捏太阳穴,叹口气,只好告诉司机,让他掉头回去。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来的路上简颂就已经发现,这个新司机简直无法沟通。


    明明眼见她快要迟到,他却专程绕路,几乎经过大半个港城,还非要在各个堵塞路口盘旋,在高架桥上待了半小时都没下来!


    她等不及,试图沟通,可偏偏他只听得懂粤语。两人鸡同鸭讲,最后以司机面带微笑,打开电台请她听广播而告终。


    简颂彻底没了脾气。


    她一定要告诉傅屿川,让他把这个新来的司机fire掉!


    想到傅屿川,她免不了又忆起中午的事。


    原本低落的情绪更加恶化,她偏过头,只能控制自己不再去想。


    今天实在诸事不顺。


    一整天没吃上饭,她已经饥肠辘辘,本来想让司机找家餐厅停下,结果解释半天他也听不懂,最后还是直接开回了公寓。


    简颂无奈,迫不得已向现实低头,只好回家再考虑点外卖。


    到公寓门口,她才意外地发现——门竟然没关,只是虚掩着。


    倒是省了她刷卡的功夫。


    门被推开,满室香气扑面而来,舒缓的音乐旋律同时入耳。


    简颂愣了愣。


    客厅放着那天她没看完的半碟碟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播放,刚好拉到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这是她最爱的曲子。


    桌上摆满了小碟盛放的各式佳肴珍馐,香气四溢,鲜虾肠粉、豆豉排骨、奶黄流沙包、艇仔粥……港式餐点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她一时没回过神来。


    外卖,是他叫的?


    餐具摆得这么整齐,把它们一样样盛好显然花不少时间。


    简颂还在愣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傅屿川刚好从厨房出来,上身被油渍溅了一片,几乎毁掉昂贵定制的衬衫。


    他坦然地看她:


    “怎么才回来?”


    简颂哑然,盯住他的衬衫:


    他是为了她,才搞成这样?


    忙到现在,衣服竟然都没换。


    她没忍住叹气,随手抽几张纸巾,走过去替他擦掉油渍,语气温柔下来:“你去换身衣服,剩下的我来。”


    他却捉住她的手腕,说:“先吃饭。”


    拗不过他,简颂的确也饿坏了,只好坐下边问:


    “你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吃饭?”


    他挽起袖子,替她盛一碗汤,在对面坐下:


    “下午被司长叫去打高尔夫。”


    听他提起司长,她本来还在为中午的事生气,可一抬头,看到他来不及换下的衬衫,就又忍住。


    明晃晃的油渍,故意摆在眼前,像在提醒她,他今晚做的一切,有多令她感动。


    算了。


    她咽下口中的虾饺,顿时脾气全消,再次轻易地原谅了他。


    “什么时候的演出?”他问。


    “十六号,你有时间吗?”


    “没有。怎么了?”


    简颂拿着筷子的手悬在空中。


    “我给你带了票。”


    过会儿,她的声音响起。


    傅屿川伸长筷子,夹走最后一只虾饺,说:


    “我很忙。”


    简颂彻底没了胃口。


    她搁下筷子,问他: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替我推掉,可以吗?”


    他顿了顿,似乎短暂思索了片刻,接着耸了下肩:


    “这里走不开。”


    “……”


    简颂看着他,终于问道:


    “到底为什么,你一直不肯来我的演奏会?”


    他将视线落回,与她对视,黑眸平静无澜,反问:“这很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她的手轻轻一颤。


    “你明知道这是我的梦想,就算你不来,哪怕送束花也好。可是没有一次,我收到过你的花。”


    “至少向我证明……你是爱我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看着他,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不要再让我感觉,只有我在爱你……


    傅屿川无动于衷。


    这一瞬间,有光芒从她的眼睛里熄灭了。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不真切。


    她的身体一动未动,只是看着他:


    “你打算一直这样对我?”


    他慢条斯理地耸肩: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简颂陷入愣怔,机械般地点头,听到的却是:


    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我没必要去证明什么,简颂。”


    她又一次点头,听到他说: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此刻坐在傅屿川对面的,又是那个他熟悉的,识时务的简颂。这很好,他笑了:“既然你明白,就不需要在这种无谓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我一直爱你。只要你相信我。


    简颂看着他,终于笑起来,坚定地回答: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