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嬴稷和他的白月光

    翌日,驿馆。


    晨光刚透过窗纱,淡白色的光落在妆台上。姬姝坐在镜前,侍女矜正替她理着鬓发。


    昨夜回馆后,她与姬珩商议了一番,最终定下姬珩先寻燕太子详谈遇刺一事,姬姝则暂缓两日再图入宫。那秦质子昨日那句虽刺耳,却也是实在话。


    这一日,姬姝便安安稳稳待在驿馆内,未再出门。


    当夜,姬珩回来,先是说了太子已着手在彻查刺杀一事,又随口提了件事。


    “今日在燕宫里遇到一人,”姬珩放下杯盏,“那人当着我的面晕了过去。”


    姬姝闻言,抬眸看向姬珩。


    “王兄将人带出来了?”她径直问道。


    “瞒不过你。”姬珩唇角一扬。


    “王兄此举未免冒失。”姬姝蹙眉,“私带燕宫之人出禁,一旦事发,难辞其咎。”


    “四处无人,又寻不到其主,他受了伤,我只暂留他三日,疗愈便送回,不至生变。”姬珩温声宽慰道,眼中一片澄明,“况且,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他望向妹妹,笑意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意。


    姬姝眸光微凝,不再多言。


    翌日日暮时分,驿馆来了一人。


    姬姝凝神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


    “公女。”来人已行至身前,声音平淡。


    “公子何事?”姬姝想起他前日的冷言,眸色随之也冷了几分。


    “吾小厮被汝兄带走了。”


    他身边并无随从,只他一人来此。


    姬姝面色一变,想起昨夜姬珩说的那人,脑中闪过一个可能,不由皱眉。


    “吾兄非擅自私带宫人,只是见那人伤势过重,动了恻隐之心。”她先解释一句,又道:“公子暂在此候,我去确认一二。”


    姬姝转身疾步向内,唤来值守侍卫:“太子昨日带回的客人,现安置何处?”


    “回公主,在西厢客房。”


    暮色渐深,厢房静得不见人声。


    侍女矜叩门唤了两声,无应。


    姬姝眉头一紧:“推门。”


    门被推开,淡淡药气溢出。


    只见一人伏在床侧,勉力想起身,又被疼痛压回去。


    “公女……”床上之人声音发虚,正是寿。


    姬姝走近,目光掠过床边未干的血迹,不由皱眉:“伤得这么重?”


    “无碍。”寿故作轻松道,只是声音仍掩不住发虚。


    姬姝望着他,原本昳丽的面庞已尽是苍白。不过几日之隔,那对曾盛着笑意的梨涡,如今已被阴翳覆盖住。


    她放轻语气:“你家公子来了,可愿见他?”


    寿一震,避开视线,神情难堪。


    姬姝静待。


    片刻,他低声:“……好。”


    姬姝起身,去外唤嬴稷。


    不多时,嬴稷出现在门口。


    寿看着他走近,喉间一动:“公子……”


    嬴稷立于榻前,目光落在他身上:“谁动的手?”


    寿低头:“我已无碍。”


    “是谁。”他语气不变,眼底却沉了下来。


    良久,寿才道:“……是姬戟。”


    他抿唇,将自己如何被挟至姬戟宫中的经过一一道来。


    “他们将我带入宫中后,旁边还有两个燕国宗室子弟。他们羞辱公子,说公子……有断袖之癖。我气不过,与之争执,他们……”寿后半句没能接下去,双手发紧。


    嬴稷的眉心轻轻一动,他侧身,朝姬姝道:“公女,可否暂避片刻?”


    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第一次带了丝极淡的涟漪。像冰封的湖面,被风掠过一道极细的痕。


    姬姝又望向寿,他已垂下头。她不再多问,颔首后默默退出房间。


    夜色沉沉,已经入夜。姬姝立于廊下,微风拂过屋檐,带起一丝凉意。


    不过片刻,房门再次开启。姬姝回首,嬴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修长寂寥。眉眼隐在阴影中,幽深难辨。


    须臾,他抬步上前,停在离她三步处。薄唇紧抿,似有话欲言。


    “公女,”他开口,声音低沉,“在下欲请公女相助一事,不知可否?”


    “请言。”


    “带寿离开燕地。”


    姬姝双睫微微一颤。


    嬴稷续道:“无论他去往何处,都比留在此处好。”


    “吾不好。”她沉声道,“若事泄,汝可知吾要担何罪?”


    月光洒下,光影交错,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他静静望着她:“赢某亦可还公女一愿。”


    姬姝侧过脸:“吾无所求。”


    “公女这些时日往返碣石宫,”他嗓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是在寻某物吧?”


    姬姝心口一紧,他一直背对着自己,怎会知?


    “公女欲何物,尽可言。”


    风过庭院,竹影婆娑。


    “我要《百谷辨患》此简。”她抬眼,第一次直视进他的视线里。


    “好。”


    至燕已半月,姬珩告知姬姝,后日便启程返卫。


    当夜,燕宫特设宴为之送行。


    宴上,灯影幢幢,歌舞悠扬,杯盏交错间,燕王后微笑着看向姬姝:“这段时日,公女在燕地可还习惯?”


    姬姝恭敬答道:“燕国藏书之丰,果不负之名。姝在此不过半月,便已饱览群书,实乃人生幸事。”


    燕王后笑意更浓,轻点首道:“公女若是喜爱,今后可常来。”


    姬姝微微欠身,浅笑答道:“诺。”


    话音未落,姬姝便觉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身上。她抬眸望去,只见坐在燕太子姬平身旁的一名女子正打量着她,目光幽幽。


    其乌发高挽,鬓上斜插一支金钗,眉间一点朱砂,一袭绯红裙裾,以金丝所绣的鸾鸟纹在烛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尽显华贵,如春日盛放的一朵海棠。


    姬姝暗忖:想必这便是燕太子之妇,赵妁。


    宴后,那赵妁果然寻了来。


    “公女果真姝丽。”她直言道。


    “夫人雍容华贵,方是令人心折。”姬姝行礼回应。


    闻言她爽朗一笑,又说了些寻常之话。


    末了,她却忽然靠近,附耳低声道:“我闻公女与秦质子稷来往甚密?”


    姬姝双眸微定,心中了然,这赵妁一直在监视她,言语中的威胁昭然若揭,意断她入燕宫之路。


    “公主聪慧,何必困于儿女私情?”姬姝垂眸道。


    她称她“公主”而非“夫人”,意味难明,赵妁微一挑眉。


    “太子终为君,后宫之人只会层出。公主出身赵国,才华出众,岂可终生困于争宠?”


    赵妁望她片刻,却轻轻一笑:“公女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凡。只是你尚未成婚,有些事自然还不明白。自古臣为君纲,妇为夫纲。我已嫁燕,赵国的公主已是过去,如今我是燕人,所求的自是将来的燕国王后。”


    姬姝目光一敛,道:“吾有一事欲告于夫人,或能为夫人所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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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夫人愿否一听?”


    赵妁挑眉,示意倾听。


    “夫人心知,公子戟心性骄矜,目中无长兄,又私结许多卿士,私养诸多死士。吾前些日于碣石宫遇刺,吾知亦是他所为。其所图无非两端:一欲嫁祸于秦,二欲栽于太子。太子为人淳厚,不与之较短长。而王后那,手心手背皆是肉,她亦睁一眼闭一眼。”


    话落,赵妁似被戳到痛处,脸色有些不豫。


    姬姝续道:“昨日,秦质子之仆于他处受辱,此子自幼随侍在公子稷侧,今稷之恨,恐甚于夫人。若能借此机会为太子除去此患,日后太子对夫人之心……”


    话到此处,她轻轻顿住,未再说下去。


    赵妁垂眸,而后道:“需本夫人做什么?”


    姬姝附耳低语,赵妁听罢,轻笑道:“易耳!”


    翌日清晨,宫中传出消息,河面上浮起一具尸体,已泡得水肿难辨。


    当日,姬姝到燕王后宫殿辞行,赵妁亦在。两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


    姬姝端起茶盏,故作不解道:“王后,今日路过后园河畔,见许多人聚集,可是出了事?”


    燕王后神色微滞,似不欲详言。


    赵妁却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是那秦质子稷的随从死了。”


    “是碣石宫侍奉的小厮?”姬姝问。


    “正是。”


    “那我也曾与之见过几面,那小厮模样极好。”


    赵妁扬眉,悄声补道:“正是。那公子稷生得刚毅,他那随从却极柔秀,宫中皆有传言……”


    燕王后扫了她一眼,赵妁止住话,正襟而坐。


    姬姝状似犹豫,道:“其实两日前我在碣石宫外,曾见他与两名寺人争执,那二人还言……”


    姬姝故意一顿。


    “言何?”赵妁又忍不住追问道。


    姬姝面露难色,闭口不言。


    “但说无妨。”燕王后道。


    姬姝抬眸轻声道:“那二人言,二公子有令,若软的不从,便来硬的。言罢,那二人竟持刃相逼将他挟走。”


    燕王后眉头蹙起,凤目含威:“嗯?”


    姬姝随即垂眸:“或是姝听差了,还望王后恕罪。”


    此时,一寺人入内启奏:“王后,太子求见。”


    燕太子入殿行礼,目光扫向姬姝,略显迟疑。


    燕王后知其顾虑,道:“但说无妨。”


    姬平面露难色禀道:“今晨河上得一浮尸,查了半日,竟是秦质子稷之仆,现公子稷要吾等一个交代。”


    赵妁面色愤愤,直道:“太子不妨问戟弟一问。”


    室内寂静,姬平面色一僵,抬眼望向燕后。只见她眉间隐有恼意,却仍颔首示意。姬平这才躬身领命,缓步退下。


    至日暮,姬姝得消息,公子戟被燕王召去,后被禁于府中。


    明日,便要归卫了。


    蓟城客舍内,月色盈庭。


    姬姝推门,徐步入内。月光随她倾入,投下细细碎影。


    室内,嬴稷立于长案前,一手轻撑于案上,另一手执毫,身形微俯,却自有一股蓄势待发的力势。


    月色映照着他的侧脸轮廓,神色专注,笔下畅如行云流水。


    待她近前三步,他恰行至简末。腕间一沉,奔流的笔势在这一瞬尽数收住。他直起身躯,毫尖随之轻提,离简三分之上稳稳悬停。


    最后,他垂眸扫视一遍,缓缓搁下笔,抬眼看向来人,眸中还留着未尽的行云意气,静静沉作月色般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