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着，柳如烟的披风湿了一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尖一点，跳出去很远，像一道黑影划过山头。身后的灯火越来越暗，笑声也被风吹散了，落在雪地上，听不太清。


    她落在一个断崖下面，岩壁上有个小裂缝。她用手一按，石门就滑开了。里面没灯，只有一盏青烛放在桌上，火苗不动，照得墙上的符文有点亮。


    她马上坐下，把竹牌放到桌子中间，双手快速结印，手指在刻痕上划过。忽然，一道灰光从竹牌里窜出来，在空中变成几行字：


    “北线三号据点失联前传回：血影分舵昨夜集会，地点在葬神星域边缘的废墟。参会十七人，其中五人穿着黑袍，手持幽冥残符。通讯用的是旧式血影密语‘断魂调’，频率异常升高。”


    柳如烟皱起眉头。


    断魂调是十年前就被停用的密码，只有血影门高层才知道。现在突然出现，说明有人想绕开现在的系统，另搞一套。


    她拿出一块骨片，咬破舌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面。骨片轻轻震动，发出微光，连向远方。


    “接南线七号。”她低声说。


    等了三下，光点闪了一下，传来沙哑的声音：“在。最近确实收到异常联络，用的就是断魂调，三天前一次，信号很短，只有两个字——‘归位’。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归位’不是普通命令，像是要动手的信号。”


    柳如烟敲了两下桌子。“归位”……不是命令，是暗号。意思是老派人要重新掌权，现任门主可能已经被架空，甚至……已经死了。


    她又连东线二号。那边回复更快：“昨天傍晚，看到三辆黑车从地下矿道出来，车牌被遮住，但车辙痕迹显示载重很高，可能是运兵器，也可能是运尸体。”


    兵器还好说，要是运尸体，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去——葬神星域。那片废墟阴气重，适合做复活仪式或献祭阵法。


    她把三份情报摊开，用朱砂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三个方向的情报，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时间都在最近三天。


    这不是试探，是准备动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六枚骨片，摆成梅花形状。这是“心眼阵”，能同时联系六个眼线。代价很大，每次启动，魂体都会疼得像被刀刮。


    但她没犹豫，指尖划过眉心，一缕灰雾冒出来，缠上骨片。阵法亮起，六道微光一个个浮现。


    “一号线报平安。”


    “二号无异动。”


    “三号失联。”


    “四号确认，昨夜子时发现三名黑衣人进入西岭禁地，携带金属箱。”


    “五号刚截获一段密语，内容不全，只听清一句——‘待月隐之时，血火重燃’。”


    “六号……等等，六号信号弱，正在恢复……”


    柳如烟盯着最后一道光，忽然发现它在抖，像是被人强行切断。


    她立刻断开连接，额头冒汗。魂体剧痛，眼前发黑，差点摔倒。她扶住桌子，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缓过来。


    六个眼线，三个确认有问题，一个失联，一个信号中断——这事不小了。血影门不仅回来了，还联合了幽冥教残部，准备干大事。


    她低头看地图，手指停在葬神星域那个标记上。那里是上古战场，空间裂缝多，禁制乱，打起来没人能插手。选在那里动手，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底牌。


    她把所有情报收进玉简，封上禁制印。该上报了。


    但她没动。


    苏婉儿刚参加完庆典，肯定累了，慕容雪也在前线盯着。这时候上报，马上就要备战。可情报还不完整，万一错了，整个联盟又要紧张，百姓也不得安生。


    她看着玉简很久，心里挣扎：报上去，立刻就要准备打仗，可万一错了，大家又要受苦。可如果不报，万一血影门真动手，后果更严重。


    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柳如烟，你不能犹豫，当年七长老的事还不够吗？”


    另一个声音说：“可这次不一样，不能一样对待。”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给玉简加了一道锁魂印。


    她不是不信战友，而是这一招，当年就是被叛徒七长老用过的。表面是预警，其实是陷阱。她不能再让人掉进同一个坑。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石板，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枚青铜铃铛，锈迹斑斑，但铃舌是新的，泛着暗红光。


    这是“织网铃”，只要摇一下，所有活着的眼线都会收到召回令。但她不能摇。一摇，就等于告诉敌人——我们知道了。


    她放下铃铛，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雪停了，山顶的灵灯还亮着，一盏接一盏，像星星落下来。


    她想起刚才在庆典上，那个小女孩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样子。小脸通红，小手举着，灵气绕着指尖转，像萤火虫。


    那时候，大家都笑了。


    她也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拿起玉简，走回桌前，打开，再放一遍六号眼线最后传回的声音。


    “……血火重燃……他们说……新主已醒……就在……”


    声音断了。


    新主？


    血影门什么时候有了“新主”？


    她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旧卷轴——那是十年前血影门覆灭时的记录。上面写着：“门主伏诛，元神俱灭，无嗣无继。”


    可如果……他根本就没死呢？


    她手一紧，玉简边缘割进手掌，一丝血流出来，滴在地图上，正好落在葬神星域那个位置，晕开一小片红。


    她慢慢坐下，吹灭了烛火。


    屋里黑了。


    只有玉简还亮着，映着她苍白的脸。


    外面，第一缕晨光照上了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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