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丞骂完, 试探道：“咳咳，师妹，够了吗？”


    宋京京拼命憋住笑, 声音听起来就有些闷：“还行。”


    “这样师妹, 你直接把班级和姓名给我，我明天去找你。”


    “不要！”宋京京断然拒绝，见面不就穿帮了吗？刚刚才让他把自己骂了……


    “怎么了？”


    “师兄, 我今天才知道, 原来你就是咱们美术学院的风云人物, 容丞师兄。”


    “咳咳，都是别人乱说的……”


    宋京京：“……”别以为我没听出你语气里的得意。


    “师兄！我今天见你一眼，惊为天人, 而我是那么的平凡又普通！我太自卑了，我没资格做你师妹！我自惭形秽, 还是决定不跟你见面了！”


    啪！


    宋京京果断挂断电话。


    容丞：“？？？”


    容丞拿着电话发呆了一会儿，最终幽幽叹气, 没办法了，他太过光芒耀眼了，令师妹自惭形秽，是他的错！


    宋京京电话挂断没多久，又有电话打进来，她以为还是容丞，就让旁边的小冰去帮她接。


    结果小冰听了一会儿, “他说他是肖部长。”


    诶？


    宋京京拿过话筒, 肖部长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电影制片厂看中了你的《海岛朝霞》，想要改编成电影，谢明导演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了。”


    宋京京：⊙０⊙？！！！


    “不过……关于版权这方面的事情, 他们好像没有什么概念，可能会给你一些钱买剧本，不会太多的……当然我说了之后，他们也有可能是找你当编剧。”


    宋京京：“……”所以为什么国内现在还没有著作权法？


    肖部长：“应该一会儿就会有人联系你了，我先挂了。”


    结束通话后，宋京京坐在电话旁看书，过了大约十分钟，电话果然响了，还是谢导亲自打的。


    两人客气地问候了一番，打开话题。


    “宋京京同志，关于你和肖部长提出的版权问题，我们查过国外的一些案例，也内部讨论过了，制片厂实在是没有如此先例，你看，将你的名字写在所有编剧前面如何？”


    所以，这是要‘白嫖’吗？


    宋京京想起后世动辄百万的版权费，心在滴血。


    她挑了挑眉，“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谢导，不如当面谈谈？”


    “那当然可以，听说你也在京城，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到制片厂来参观一下呢？”


    “好啊！”


    周二下午，宋京京刚好没课，就约了那个时间。


    新的一周，宋京京跟小谷第一次去上雕塑系的课，没想到给他们上课的是容丞。


    “今天齐教授有事，我代他上课。”说着，他就发现很多同学偷偷在往后看，他顺着众人视线，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后面的宋京京，眉头不由一拧。


    “你怎么在这儿？”


    宋京京：“我的第二专业选的是雕塑。”


    容丞：“那就请你安分点，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宋京京：“……”她后悔了。


    昨晚还是骂轻了。


    容丞讲了一会儿课，就让大家分成小组，一起实操。


    小谷举手：“老师，我、我们还什么都不懂……”


    容丞对她态度就温和多了：“今天是实践课，入门理论课你没时间来听课就好好自习，课本可以找高年级的师兄师姐借或者买，买新书就太贵了……”


    宋京京：“……”哼，小样儿，还有两副面孔呢！


    当天晚上，宋京京又接到容丞的电话：“师妹，我给你写了信，在你们学院信箱，你记得去取。以后就用学院信箱联系。”


    宋京京：“……”


    “学院信箱？我知道！”小谷堪称宋京京在学校的小百科。


    “就是九大学院，每个学院的学生活动室，都有一个地方，是专门给各个学院之间互相通信用的，不用经过邮局。”


    宋京京不解：“这……有什么必要，不能直接给到人吗？”


    小谷：“哎呀，你也太不浪漫了！”


    哦。原来是一种浪漫？


    也是，这年代通信都靠写信，而且大家都很含蓄，应该很难做出当面递情书这种大胆的事情，想想写信还是有点浪漫的。


    “那要怎么去取呢？”


    “学生证。”


    那么问题来了，容丞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她要怎么用学生证拿到给‘鲸鱼’的信件？


    好在她家里有徐编辑给她的信，不过今天是取不到了。


    今天是周二，她要去电影制片厂。


    到了制片厂门口，她报了谢导的名字，门卫是被提前通知过的，直接就让她进去了。


    宋京京一路走，一路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这里跟后世重建过的完全不一样。


    大门是新建过的，是现代艺术的风格，但里面的办公区域现在还是土砖瓦房的四合院，古色古香，很有年代感。


    按着门牌，她找到谢导的办公室，里面正有几个人在说话，她敲了敲门，“你们好，我叫宋京京，我找谢导。”


    “哦，你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着与她握手，“鄙人就是谢明。”


    “哦哦，您好！”


    谢导又给她介绍了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吴导和孙编剧。


    几人坐下来跟她聊版权的事情。


    “是这样的，之前我们也拍过一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你应该看过？”


    “看过。”其实没有，但那部影片在后世都是赫赫有名的，她知道。


    孙编剧：“那部作品的作者徐先生，是直接将稿件寄给我厂投稿的，稿件采纳后，我厂将他列为编剧，并支付了报酬，并没有什么版权费之说。”


    宋京京：“……”


    大家都没有这个意识，而且，就是后世著名的小说家，也完全是以能把故事搬到大荧幕为荣，她能说什么呢？


    谢导：“我听说东海省军区的话剧团，已经改编成话剧演出了几十场了，你不也没收费吗？


    吴导：“小同志，人呢，不能只向钱看，你想想，等你的故事变成电影，你会收获的只有更多。名气、前途……”


    宋京京：“……”


    她能说，她在意的也不是钱吗？


    她想要版权费，是对自己权益的一种维护啊！


    而话剧团演出没收什么版权费什么的，因为那不是盈利，那是演给解放军战士看的啊。


    来之前，宋京京也准备了很多，但是到这里，她才发现，她的现代思想说服不了他们。


    大家都很有奉献精神，而且赚的钱也不是进他们自己的口袋……她跟不上这种无私奉献、完全不为自己考虑的精神。


    不过……也罢，本来就没有想过能上大荧幕的，如今，就算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好的未来，钱不钱的真的无所谓。


    宋京京想了想，笑道：“我想再考虑考虑，一个月后给你们答复怎么样？”


    几人不由失望，并且再次试图说服她。


    宋京京却很坚持。


    一个月后，会发生一件大事。


    革.命这十年来，从制片厂所出的作品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创作内容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而她的《海岛朝霞》，还是有很多内容风格太过前卫的。


    但一个月之后，制片厂的创作环境肯定大不相同了。


    她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一个月时间，畏首畏尾地改编一个之后可能会用不上的剧本。


    宋京京离开制片厂后，办公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之后，纷纷摇头。


    吴导：“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这么唯利是图？”


    徐编剧：“算了，找别的剧本，又不是只有这个可拍。”


    谢导：“……我还是想拍这个，就再等等。”


    吴导：“那你等，我去找别人合作了。”


    “啊这……那我……”徐编辑纠结了。


    吴导：“你当然要帮我，他那个还不知道有没有谱呢？”


    隔日回到学校，宋京京拿着写有笔名的信件作为身份证明，找学生会的同学取到了容丞的信。


    随信件一起的，还有他用过的两本雕塑入门书，上面写了笔记和心得体会。


    宋京京翻了翻，觉得挺好的，对她很有帮助。


    回家拆开信件，她才知道，容丞理所当然地把小谷认成她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给容丞回了信，说她不是小谷，想了想，这样目标太明显，只能扯谎说自己选了国画。


    9月9日，宋京京提前请假在家。


    这一天，注定是个举国哀痛的日子，宋京京从起床就心神不宁了，她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可直到下午，才听到广播里响起了哀乐。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止不住觉得难过，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几个学徒都站起来哀悼，泣不成声，小冰甚至哭晕了过去。


    今年第三次了。宋京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黑纱，给众人戴上。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世界，暑期已经过去，唐城的大地震真的没有发生……


    一个多月后，宋京京再次来到电影制片厂。


    那个集团已经被粉碎了，这个时候，制片厂的氛围跟之前大不相同了。


    办公室里有许多人，全部在高声说话，争论着什么。


    宋京京进来后，谢导立刻将她拉进谈话中，满面笑容的说：“编剧来了，你们问问她，这本书的主题是不是爱情？”


    她一脸懵：“是、是啊……”


    有人立刻说：“那就提升立意啊，小情小爱的不能上台面。”


    有人反驳：“爱情也可以是很伟大的，平凡也可以是很伟大的，你这是狭隘！”


    一群中年人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宋京京有点被这阵仗吓到了，使劲朝谢导眨眼：“怎么了这是？”


    谢导：“这些人都是咱们剧组的，有人提议改剧本，使之更加积极向上。”


    宋京京：“可我记得，前几天咱们谈好了，剧本怎么改，改不改，都该以我的意见为最终意见，我才答应剧本给你们拍的。”


    谢导：“所以现在就在讨论。”


    宋京京立刻看向说爱情平凡伟大的那位同志，“我觉得他说得对！而且观众难道不能看些新鲜的题材吗？我的连环画销量这么好，就说明这样的故事有市场。”


    听她这么说，谢导就更硬气了些，“都听到了？其实要是觉得这个电影项目不好的，可以退出去别的组啊。”


    最近要立项的电影可不少，但他们这个是最被看好的，而且已经成功立项了，过不久就要选角了。


    那个说要改剧本最大声的人，顿时不说话了。


    就这样，宋京京开始三点一线地跑，跟剧组其他编剧一起打磨剧本。去年在部队，她就跟话剧社的冯编剧学了不少，这次跟同剧组有经验的编剧也是边合作边学习，挺有意思的。


    同组编剧还带了个实习的学生，正是宋京京一个艺术大学的师兄，姓陈。


    这天，宋京京早上没课在制片厂写剧本，下午有课，陈师兄也刚好要回学校，两人就一起骑车回校了。


    谁知刚进校门没多久，两人面前忽然横过来一辆汽车。


    车门打开，龙少伟冲了下来，“好啊宋京京，枉你对我那么假清高，现在却跟陈师兄走这么近？！”


    这一个多月来，学校的学习氛围非常浓厚，学生们化悲痛为力量，连周末都有许多人自发组织学习小组，继续学习。就是龙少伟，也低调做人，不再明面上来找宋京京，倒是没那么讨厌了。


    但今天，竟然又脑残了。


    宋京京想捂脸：“你无不无聊？我们只是同路。”


    龙少伟：“你挺牛啊，听说陈师兄最近在跟一个电影项目，好多人都想找他搭线演电影，可是谁都没你厉害……”


    “够了龙少伟！”陈师兄打断他，“你说话注意点，宋京京同学可是……”


    “原来你叫龙少伟啊？！”宋京京忽然也出声打断陈师兄的话头。


    龙少伟震惊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抱歉啊，”宋京京忍俊不禁，“我一直以为你叫龙傲天呢。”


    都怪大家一个个‘龙少龙少’地叫，她也没打听过他真名，就自己给他起了个外号。


    龙少伟脸都绿了，“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陈师兄愣愣的，“……你是不想告诉他你是电影编剧吗？”


    “是啊，不是过阵子要来学校选角吗？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上身。”要是一堆人找她套近乎、要角色怎么办？


    陈师兄摸摸鼻子，讪讪的：“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让人知道的，是我室友不小心说出去的。”


    宋京京：“没事，反正你又决定不了选谁当演员。”


    陈师兄：“……”


    宋京京因为在剧本版权方面的坚持和让步，谢导可是承诺过，选角她不参与，但是选出来的男女演员也必须她点头才行的。


    10月底，剧本基本定了下来，电影开始选角了。


    谢导大胆决定，采用全新的面孔当主角，直接到他们艺术大学来选角。


    女主角海选的第一天，宋京京也去电影学院的剧场凑了个热闹。


    到了现场，她简直眼花缭乱，整个艺术大学的美人，可不要太多了！而且各有各的美。


    之前开学典礼认识的黎晓芳也要试镜，她一身清新又朴素的白衣黑裤，揪着宋京京的衣角很是紧张。


    “我的天啊，我感觉自己好丑啊！”别人可都是青春靓丽的连衣裙。


    偏偏宋京京跟她说，最好选符合人设的衣服，还让她梳了两条毫无特色的麻花辫。


    宋京京深有同感：“我也丑！”


    但顿了顿，她就拍拍黎晓芳的背：“自信点！你一定要有‘老娘最美’的心态，不然我要是导演，我也不会选你！”


    “说的也是……”


    黎晓芳因为之前就有外形的优势，是在老师那里事先拿到号的，所以试镜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就快轮到她了。


    她很紧张，一直把揪着宋京京，直到门口还不放开。


    宋京京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相信我，只要你自信一点，自然一点，你就是小霞。”


    结果，黎晓芳这一组进去的时候，负责面试的导演助理，直接把宋京京也给推进去了。


    谢导看到人一愣，宋京京也是一愣。


    导演助理一人发了一页台本：“你们看一下，一会儿演出来。”


    说完人就走了。


    台上还有上一组的学生没有演完，宋京京不好出声打断，只好无奈接过。


    谢导看着她偷笑了一下。


    宋京京耸耸肩，随意看了眼手里的纸。


    这一幕，要求演的是，小霞得知小朝就是自己丈夫那一刻的反应。


    我去……


    一上来就开这么大，选角组太狠了！！！


    相邻几组拿到的剧本是一样的，宋京京看了眼台上，那是上一组的最后一个女演员。


    长得很是明艳，是宋京京喜欢的那一类型。


    她的表演是……晴天霹雳式震惊、不敢相信、娇羞……情绪好像外放得有点夸张了，转换也好奇怪。


    因为她的连环画有很多漫画风格，所以当初画这一幕的时候，宋京京确实把她的内心世界画得十分夸张，用了晴天霹雳的背景来表现……


    可是如果演戏把女主角的表情也这样演出来，就太……搞笑了？


    “噗！”


    “噗嗤……”


    剧场里的偷笑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女生尴尬得脸都红透了。


    宋京京一看就知道台上的女演员看过连环画，她忍不住拿纸捂脸，对不起，连环画耽误了你。


    她忍不住对黎晓芳说：“一会儿别这么外放，小霞的性格总是表面很要强淡定，其实心里慌得一批……那种。”


    轮到黎晓芳这一组，谢导旁边的那个老师诶了一声，指着宋京京说：“你——你先来！”


    宋京京赶紧摆手：“哦，我不是来试镜的。”


    那老师蹙眉，看起来正要骂人，谢导附耳过去说了什么，又朝宋京京招手：“你坐我们后面。”


    “哎——”宋京京握拳，给黎晓芳摆了个加油的手势，就噔噔噔跑过去了。


    谢导对她和颜悦色地笑，连老师也一个个跟她握手。


    黎晓芳都懵了，啥情况？跟谢导认识？


    想到这里她忽然不紧张了，嗨呀，她是京京的好朋友，京京又有这人脉，她的建议准错不了！


    等黎晓芳这一组演完，宋京京偷看到导演和老师们的打分表，悄悄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她是目前得分最高的了。


    这组演完，谢导宣布中场休息。


    刚刚叫宋京京先表演的季老师转过来，笑问她：“宋老师，这小霞的人物原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


    宋京京小脸一红，“见笑了、见笑了。”


    季老师：“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小霞。”


    “嘿嘿~”


    季老师：“我觉得你来演小霞就挺好的，不如一试？”


    宋京京：“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