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蓝雪花

作品:《病木逢春

    “你让我想想……”谢束春本能地没有直接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换了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拒绝这样一个从天而降能改变人生轨迹的馈赠吧?


    可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每一次慷慨都被标好了价值,他很害怕,害怕他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不能承受的。譬如那被他看得很重,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毫无价值的……自尊。


    畏首畏尾,缩在自己的安全壳子里,是他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一贯方式。就像那份藏了八年的感情,就像他永远不敢向前迈出那一步。


    “好,我等你。” 林循开了手机,消息如潮水般朝他轰炸而来。他懒得一一回复,只给唐进发了条消息说他马上回来。


    林循走后,偌大的空间重新归于寂静,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谢束春呆呆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他好像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但谁又会真的和钱过不去?对于纠结敏感的他而言,这就像是一道无解的题。


    躺回床上,被褥枕间属于林循的沉香味无声地包裹上来,侵入他的鼻腔,也扰乱他的心神。即便身体疲惫,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可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横冲直撞。


    他翻来覆去几次后,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随便地下单了一瓶白酒。


    林循说得对,在某些时候,酒精确实是个好东西。


    至少当他灌入一整杯辛辣液体,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眶泛红的时候,混沌也笼罩了上来,屏蔽了他的一切思绪。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迟缓,一切叨扰他的情丝都随之湮灭。


    林循说得对,酒精确实在有些时候,是个很好的东西。至少在他灌了一整杯,被辣的扇嘴,但很快脑子就混沌了起来的时候,很管用。


    鑫安的评标在周三就出了结果,不出意外的和致中了标。


    电话里领导一遍遍地夸赞,王东也给他发了消息说行政拨了款,让他们两个晚上可以出去好好搓一顿。


    他盯了微信中那个熟悉的头像许久,指尖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终发出:【鑫安的项目已中标,十分感谢。】


    林循没回。


    不知道是没空回,还是不想回。


    谢束春默默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似乎项目成功的喜悦已没那么重要。他的心却依旧飘在半空,无处着落。


    王东一边用薄饼卷着油亮的烤鸭片,一边刷着手机,忽然念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远卓科技智迅系列AI芯片全球首发,开启通用人工智能新纪元……远卓,是你那个朋友的公司吧?”


    谢束春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嗯。”


    “啧,是真厉害。”王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虽然背后有家族支撑,但能在这个年纪就精准抓住行业风口,把各方人脉资源盘活,还能借上政策的东风,搞出这种级别的产品,真是一般人!不过现在也好,你俩关系铁,咱们公司也算是能跟着沾点光了,以后没准还有合作机会。”


    谢束春没应声,只味同嚼蜡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他到现在想想,却是觉得自己亏欠林循更多,甚至回忆起那日他对林循发的脾气……都觉得自己的反应是否太过应激了。


    “谢工?”王东的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最近总有些心不在焉啊?明天要去现场测量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了。等测完了,咱就终于能回去了,我可怪想我闺女的呢!”


    谢束春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朝王东笑笑:“是啊,咱们来了也快一个月了。”


    是啊,他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当中去了。而不是再被京市的繁华迷了眼,梦该醒了。


    “就是不知道鑫安这个项目的二三期,咱们还能不能接着做了。”王东盘算着,“估计到时候又得重新投标,竞争肯定更激烈。”


    “那就……靠我们自己努力吧。”谢束春轻声说,这句话像是说给王东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饭后,谢束春却有些不想立刻回去。他婉拒了王东同路的提议,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寒风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路过一家正准备打烊的花店,店主正在整理当日未售出的鲜花,准备低价处理。


    他挑了一束,店主说叫蓝雪花。


    看着那相似的花瓣,他忽然想起来了春城的蓝花楹。长在高大的乔木上,而不似蓝雪花这样低矮的灌木。


    重逢的那一面,他送给林循的小玩偶,其实就是蓝花楹设计的。


    那时候林循还说,等大三搬了校区到市中心,整条街都是蓝花楹树,他们还能在五月,看一场漂亮的蓝花楹雨。


    可惜林循不记得了。见到那个玩偶,也没有过任何反应。


    只有他好像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忘不掉。


    实在是太冷了。谢束春抱紧了怀里的蓝雪花,转身回家。那束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他此刻无处安放的心绪。


    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空荡荡,冷清清,哪里都是一样的孤独。


    他弯腰,正准备将花束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啪地一声极轻脆的响动,从客厅深处传来。


    打火机点燃了蜡烛,烛光下映着林循的脸。


    ——“恭喜你们,拿下鑫安的项目!”


    一如那天庆功宴,他怀中的花再次落下,细碎的蓝紫色花瓣铺了满地。


    “怎么了?吓到你了?”林循见他愣在原地,赶忙让智能家居系统开灯。


    谢束春却又叫灭了:“……谢谢。”


    黑暗是最好的伪装。至少在此刻,他不希望让林循看到他面容上的任何表情。


    精致小巧的蛋糕上,两根细细的蜡烛静静燃烧,摇曳的烛火下林循的脸愈发模糊。谢束春飞快地用手背抹过眼角,然后蹲下身,有些仓促地将散落一地的蓝雪花一枝枝捡起,直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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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循温热的手背。


    他还以为林循直到他走,都再也不会来了。


    “你终于是不生我气了。”林循帮他捡着,“还在生?我还以为你肯给我发消息,就是不生气了呢!”


    谢束春还是那两个字:“谢谢。”


    “……”林循被噎了一下,“转人工。”


    谢束春抽回了指尖,如常般走到吧台前,在林循对面坐下:“蛋糕很好看。”


    “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好看了。”林循带着点揶揄的埋怨,“我等了你快两个小时了,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对着个蛋糕,多孤单啊!”


    谢束春没有接茬。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叉子,小心地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正是草莓的季节,酸甜的草莓合着奶油,口感融合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空气又有些凝滞,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纵使盛着一肚子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林循对着谢束春,微微张开了嘴,然后稍稍偏过头,明明白白地示意对方喂他。


    谢束春瞥了他一眼,没动,自顾自地又挖了一勺。


    林循也不恼,反而身体前倾,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束春拿着叉子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着某种克制。他就这样握着谢束春的手,将叉子上那块诱人的蛋糕,稳稳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喂完自己,他又问:“小春,那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谢束春一怔,反问:“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一直想让我留下?给我项目资源,开出丰厚的条件,为什么……你非要我留下呢?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就做了吧。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了。”


    谢束春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戳了戳松软的蛋糕体,将奶油与果酱暧昧地混合:“或许等你……或者我知道那个答案的时候,我就能给你回复了吧?”


    林循没再催他,打了个哈欠,说出的话语依旧直白得令人发颤:“那小春,我可以今晚和你一起睡吗?只是单纯的……睡觉,我就是想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能抱着你,我不会做其他出格的事情的,真的!”


    “为什么?”


    “我睡不着,就算睡着了,最多也就零星四五个小时,然后就会醒,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特别难受!但在你身边不一样,那是我很久很久没睡过的好觉了。”


    谢束春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心尖也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那……喝酒呢?酒精对你而言,不才是良药吗?”


    林循闻言,立马摇头:“我哪里敢再多喝啊,那种蠢事……我不想再干第二遍了。”


    他没敢说,那晚谢束春崩溃得像要碎掉了的场景,在他的梦中不住地萦绕,可他却根本找不到挽回的办法。


    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底,他举起右手,并指发誓:“所以……可以吗,小春?就只是……一起睡个觉。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