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晚上，汤竹雨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梦见了好多好多事，梦见她还在南川上学时候，有很多很多朋友，还梦见了自己又考了第一，被喜欢的倪老师夸奖，那时小县城里的学生大多都从小学开始住宿，所以为了奖励她又考了年级第一，她经常跟着倪英袁回家做客。


    倪英袁是她的高中语文老师，虽然不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但汤竹雨成绩优异，性格又好，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倪英袁意外地喜欢她，倪英袁是栾海人，所以经常给她做栾海菜吃，不过不是很对她的胃口就是了。


    记得那时倪老师是高三一个班级的班主任，高三学习压力大，所以经常会带他们班的学生回家复习，他们的年纪比汤竹雨要大，汤竹雨觉得他们很辛苦，所以很关心他们，经常从书包里掏出外婆和妈妈给她带的吃的分给他们，慢慢的，大家就都熟悉了她的存在，也都很喜欢她。


    那次演讲，她实在忘记了是什么原因，但她却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很空泛，虽然被教导主任教训了一顿，但是她不后悔。


    “我知道，未来的我也许不会‘大富大贵’，走上‘人生巅峰’，但是我不会做让我后悔的事，相信命运给予你的。不能因为别人的话而否定自己，哪怕你现在成绩不好，但也只是暂时的，每个人都各有所长……”


    她的梦境跳跃的很快，她没有完全回忆完自己那个不成熟的演讲，一转头，她就到了京北，到了那个她厌恶的家庭里。


    京北的高中跟南川的高中一点也不一样，进度快，老师只照顾前部分的人，她都一次体会到学渣的感觉，那时妈妈刚过世，家庭和成绩的双重打击几乎要把她压垮，再然后，她就认识了杜蓉，还有蒋奕。


    杜蓉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女孩，会拉着她去她家玩，拉着她去各种娱乐场合放松，虽然她的成绩不怎么样，但还是会尽力去教汤竹雨。


    蒋奕……他是汤竹雨完全没遇见过的类型，谈吐幽默，宽容，大方，异性缘很好，哪怕他交往了无数个女朋友，但没有一个人说他的坏话。


    他和汤竹雨有无数个单独谈话的时候，汤竹雨渐渐也了解了面具之下，真实的他，在外那么风光、天之骄子的人，原来也会像她一样，为家庭、琐事而难过。


    那么多特殊对待，喜欢上他，好像就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她也有隐隐的自尊心，除了刚开始，她的成绩都远在他之上，毕业后，他们三个留在了一个城市里，她和蒋奕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还是渐渐走到了一起。


    可是恋爱却不如她想象中的甜蜜。


    梦境再次跳跃，她又再度回到了南川，这次的场景和以往都不相同，这次是她在带孩子们上社会实践课的时候，几个孩子抱着她的腿，笑脸盈盈的跟她说：“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就算是在梦里，她的心还是涨涨的，她当时就在想，她大概是真的喜欢当老师的。


    毫无疑问，她就是一个喜欢内耗，多疑多思的人，她喜欢犹豫，犹豫的让她好像从来都没下定决心想过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可是在南川待了半年，她发现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当老师，这让她感受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价值。


    就是价值，这让她觉得，在这里，自己是个有价值的人。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她现在好像懂了这几天的难过，舍不得谈洲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她舍不得这里的小孩。


    想着想着，她突然惊醒，手机的闹钟正在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她抬起手，把闹钟关上，盯着手机屏幕，她又想起倪老师昨天跟她说的。


    ‘如果一时之间决定不了，索性就再留下来想想，你还年轻，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汤竹雨觉得脑袋很疼，一抬头，小姑娘乖乖地蹲在旁边看她，她已经穿好衣服，收拾整洁，她这才想起来，昨天邓水彤来她家里了。


    汤竹雨立刻挣扎着坐起来，她摸摸邓水彤的小脑袋，把她轻轻拉起来让她坐在床上，然后摸摸她乌黑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哑的，但很温柔：“醒了吗？饿不饿？老师给你做饭吧。”


    邓水彤懂事的点头：“老师，我帮你。”


    汤竹雨轻轻捏捏她的脸颊：“不用，你在这里休息就好，饭好了我来叫你。”


    担心小姑娘饿着了，汤竹雨索性没换衣服，直接穿着睡衣打开卧室门，不过一打开，谈瑞成兴奋开心的声音传来：“汤老师！！！”


    ？？汤竹雨有点懵，这不是她原来的家吗？她怎么看到谈瑞成了？


    她有点晕乎乎地蹲下，把谈瑞成抱进怀里，微微仰头，刚好就跟那边站着的谈洲对上目光，谈洲有点红晕，立刻挪开了视线。


    外婆笑眯眯地从厨房里出来：“早饭好了，来吃饭吧。”


    “诶呦，乖乖也起了？来来，一起来吃吧。”


    汤竹雨有点晕乎乎地嗯了一声，想起身，谈瑞成却拉着她不肯放开：“汤老师！为什么她在你家里？”


    他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安静尴尬了几秒，谈洲刚想训斥他，谈瑞成就再度开口了。


    他指着邓水彤，看着很委屈：“为什么她可以住在汤老师家里我不行？汤老师！你偏心！”


    也是，他这么大点能有什么坏心思，汤竹雨噙着笑轻拍他的小脑袋：“不许这么没礼貌，这是你的同学邓水彤呀，你忘了吗？”


    谈瑞成有点不高兴，看着还要发作，谈洲及时过来，拍了下他的脑袋，这力度可要比汤竹雨重多了，拍的谈瑞成脑瓜子嗡嗡响，谈洲把他从汤竹雨怀里拉出来的：“让汤老师去换衣服。”


    ‘汤老师’，这三个字从谈洲嘴里出来，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汤竹雨有点脸热，匆匆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赶紧溜了。


    只是汤竹雨的睡衣很宽松，谈洲个子又高，那里的风光几乎一览无余。


    他的脖子再度涨红。


    ……


    吃饭过程中，汤竹雨才了解到了他俩为什么会到这儿，原来是谈瑞成回来之后吵着闹着要到外婆家玩，谈洲没办法，只能把他送过来了。


    不过这也挺好的，彤彤有点内向，刚好成成外向，两个小孩刚好能凑到一起去。


    汤竹雨跟着谈洲去上班的时候，谈瑞成恋恋不舍地抱着她的大腿，汤竹雨拍他的小背：“你已经长大了，是小男子汉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能帮老师好好照顾外婆和彤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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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瑞成一听这话就来劲了，立刻重重点头：“嗯！当然！交给我吧！”


    汤竹雨教了这么久的书，现在都快成儿童心理学大师了，她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然后坐上了副驾，跟谈洲驱车离开。


    谈洲没问邓水彤为什么出现在她家里，汤竹雨却想了好多好多。


    车上，汤竹雨再度接到了用人单位的话。


    就是汤竹雨之前投好简历的那家公司，电话那边很匆忙，只是简单通知她再提前一天来。


    他的语气很不好，听起来就班味十足，汤竹雨只是简简单单嗯了一声，然后就听到了嘟嘟嘟的挂断声。


    他们明明在接电话之前就没说什么话，但现在的气氛却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行驶了一段时间，终于抵达停稳，谈洲却没下车，汤竹雨也不说话。


    终于，又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别扭的谈洲终于要开口的时候，汤竹雨却先开口说话了。


    “谈洲，我想再留这儿一段时间。”


    嗡——


    谈洲好像耳鸣了一瞬，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汤竹雨歪着头看他，谈洲却还是愣愣地看着前面的方向盘，汤竹雨也索性回过头，捏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么样，但是我只知道，我现在还是想留下。”


    “我……”


    汤竹雨又安静了一会儿，再度开口：“至少现在我不后悔，外婆生病的钱，蓉蓉的我还完了，但是你的……我算了算，大概今年暑假的时候才能还给你，对……”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谈洲就先打断了：“不，不用……”


    谈洲终于抬头看她了，他的眼眶有点泛红：“不用还。”


    “我很高兴……不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我……”


    他说不出话了。


    谈洲明明那么大的个子，坐在她旁边甚至就像是一堵墙一样，脸，个子，体型跟可爱没有一点关系，可是汤竹雨就是觉得他有点可爱，说的话也很可爱。


    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就像家里可爱的德牧一样看着她，而小德牧这样看着她，就是在期待她跟他一起玩。


    她一般会作何反应呢？她一般会去亲昵地摸摸德牧，说我好喜欢你。


    于是，汤竹雨无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脸，脸部线条硬朗，能感觉到清晰的下颌线和面部轮廓，而非那种柔和圆润的触感，甚至能摸到一点淡淡的胡茬的糙感。


    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汤竹雨的手就像触电一样，几乎下一秒她就像立刻弹开，可是谈洲好像很享受，他立刻抓住了她柔软的手，把自己的脸往上蹭。


    谈洲的脖子很红，连眼睛都垂着不敢看她，可是手上的劲儿却一点都没少，紧紧抓着她。


    这样更像小德牧了……


    汤竹雨也觉得好高兴，好高兴，另一只手也过去摸他的脸，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揉捏，谈洲此刻也大了胆子，眼睛直直盯着她，他没笑，但是汤竹雨能感觉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


    她捧着他的脸，弯着唇，她又看向谈洲那薄薄的唇瓣。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