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竹雨没有邀请他更进一步的意思，所以蒋奕仅仅只是站在门口，他对这个小女孩的印象也只限于自己父亲好友的一张照片，他当时没细看，只是匆匆一略，稍微有点印象。


    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她：“我没有那位阿姨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只是联系了我爸，也许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蒋奕跟他父母的感情并不好，平时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联系，而且蒋奕本就不是那样好心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她，绝不会管这种闲事。


    汤竹雨全都知道，她的心情很复杂，可是又没办法不接受他的帮助，毕竟这是关乎邓水彤接下来的生活。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谢谢，麻烦你了吧？”


    蒋奕的心头稍微颤抖了一瞬，他知道这是汤竹雨松口的表现，他立刻摇头，控制不住的激动：“不，不麻烦，我很乐意。”


    汤竹雨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她觉得为难的话，不用勉强，勉强了也不好，彤彤就算过去了也不会开心。”


    说实话，蒋奕也觉得悬，毕竟从小就抛下她了，现在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孩子回头，但是他实在没办法了，他来这儿已经两天了，汤竹雨跟他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这是他唯一可以跟她搭上话的机会了。


    他抬起手，想去触碰她，但却被她很快躲开，他有点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可以跟她说话的机会：“好，我不碰你，竹雨，我能问问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吗？”


    这个他，不用他说汤竹雨就知道是谈洲，即使是分手了，他还是能轻松问出如此出格、大言不惭的话。


    在她家里装了一天乌龟了，这才像是那个深受追捧的蒋奕，她的眼睛立刻冷静了下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蒋奕多希望她说出的是‘我跟他没有关系’，可是事与愿违，他有些激动：“竹雨，你真喜欢他？”


    她再次冷静地提醒他：“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蒋奕，我们已经分手了。”


    也许是受了一整天的刺激，蒋奕难得面色不善：“所以呢？所以你喜欢他？”


    蒋奕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听不进去人讲话，汤竹雨不想跟他废话，推开他，想要打开房门出去，却被他拉住手腕，抵在门上，门都被撞出了不小的动静，汤竹雨皱眉，没想到他会这么出格：“放开我！你疯了吗？这是我家！”


    蒋奕知道，可是他放不开，她不愿意喝他盛的汤，不愿意接他的可乐，他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无视自己，把那些曾经只给他的偏爱转给别人？


    他的眼眶泛红：“可是我没同意，我没同意分手，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了？那我怎么办？你为什么之前要对我那么好？你不能在我离不开你的时候离开我，你让我怎么办？这半年我想你想的要命，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蒋奕虽然抵着她，可是他们仍然保持着安全距离，汤竹雨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泪，她的心狠狠的颤动，她不相信，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有真心吗？原来他也会像她之前一样着了迷的喜欢她吗？


    她竟然有一种快慰，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慰。


    可这个时候，卧室的门却被推开了，那股力道很大，大到蒋奕根本撑不住，谈洲进来了，他轻而易举地拧开房门，挤进去，然后把蒋奕狠狠地推开。


    “你……！”


    门只开了一道小缝，谈洲的身量足以把卧室内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汤竹雨没了力气，靠到谈洲的胸膛里，谈洲单手搂住她的肩，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就像是野兽护着自己的幼崽一样。


    “你眼睛瞎吗？不知道小雨现在还在生病？要是手痒可以找我，何必欺负她？”


    他几乎是一听见撞门的声音就起了身，除了那个撞门的声音，卧室就又再度恢复了宁静，可是他坐不住，越走近卧室，就越能听清蒋奕说话的声音。


    他试探地握着把手推门，却发现门被人死死抵住，他没再犹豫，立刻推门进去。


    蒋奕上去拽住他的衣领，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是我跟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谈洲皱起眉，想拿开他的手，胳膊却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他被汤竹雨抱住。


    汤竹雨觉得头更疼了，她下意识地抱住谈洲健壮的胳膊，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她赶紧抱得更紧了些：“谈洲……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实在不想看见这俩人在自己面前打架，况且彤彤的事又要麻烦蒋奕，她拽开蒋奕的手，然后安抚性地拍拍谈洲：“我没事……你们不要吵架，我想休息一下，好吗？”


    谈洲一下子败了火气，因为这给他的感觉好像是小雨在向着他，让他不要伤害他。


    蒋奕同样。


    汤竹雨都这样说了，两个大男人再也说不了什么，停止了争论，平复了一下情绪，相继离开。


    可是情绪哪有那么容易平复？


    客厅里，两个小孩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外婆和杜蓉甚至都快趴到门口了。


    他们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蒋奕又再度恢复了那副好说话的皮囊，谈洲则又是那一副不爱说话的模样，就算好像又恢复了那一团和气的模样，但内里依旧阴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雷电。


    汤竹雨的心好乱，好乱。


    ……


    彤彤的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进展还要快，第二天一早，汤竹雨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那是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头发向后盘起，过膝的针织长裙，驼色大衣，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如果不是她的面色憔悴，汤竹雨一点儿也猜不出来。


    当然，她的旁边还站着蒋奕，他看起来自然极了，好像昨天的事一点儿也没发生——


    如果忽视嘴角的淤青的话。


    不过现在这个事不是重点，汤竹雨赶紧把两个人迎进来，外婆也清醒了，跟着他们一块坐到沙发上。


    胡霜在屋子环视了一圈，皱着眉，看着是不太满意这个环境，但她没跟汤竹雨废话：“彤彤呢？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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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汤竹雨立刻点头：“她还在屋里睡觉。”


    她等不及了，跟着汤竹雨一起进了卧室，看着在被窝里睡得踏实的女儿，奔波了许久的胡霜终于留下眼泪。


    汤竹雨很有眼力价，只在门口等着她，等到她看完了，几个人才再度坐回沙发。


    胡霜掩面哭泣：“真是对不住你们，竹雨，我都听小奕说了，你是个好孩子，辛苦你们了。”


    汤竹雨摇头：“阿姨，别这么说，彤彤很乖，我们都很喜欢她。”


    胡霜叹了口气：“我和她爸很早就分开了，当时……我实在没办法，就只能留她一个人，每天晚上想到她，我就忍不住哭，害怕她受委屈，可是我又没办法……”


    她的确辛苦，年轻的时候受他蒙骗到了这个地方，彤彤的爹喝酒，又好赌，欠了钱就回来欺负家里人，胡霜坚持不下去跑了，换了另一个城市生活，靠着自己的努力到了今天的位置，当年的事，谁也怪不了。


    汤竹雨就是默默地听，然后邓水彤醒了，蹑手蹑脚地趴在房门旁边看，胡霜看到女儿，激动地上去抱她，邓水彤呆愣愣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女人，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才哭着回抱。


    她担心的事好像没有出现，她们关系一如既往。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自己，当时母亲刚过世，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打官司把她接回京北，只是因为他榜上的女人生不出孩子，找了个算命的说她命里有手足，所以才把她接回去。


    也许真的有用？不然为什么她一回去她的继母就怀上了，本来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也全都泯灭，她本就不期待，所以谈不上失落，只是讨厌，讨厌他们为什么要强留自己。


    如果她没有去京北，是不是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没有如果。


    胡霜想要接回孩子，说难也不难，但说简单也绝不简单，她的户口还在她爹哪儿，转学都是个不简单的事，可是胡霜不想再留女儿一个人在这儿，如果她爹不同意，她就去打官司。


    她爹本就好赌，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汤竹雨和蒋奕陪着胡霜上门，他一看胡霜就恶心地搓手，浑身上下还有股难闻的酒味，胡霜不想跟他废话，撂下狠话就离开了。


    胡霜来了，邓水彤当然不会再住在这儿，她带着闺女去沁泉哪儿开了个房，带着她在那里住。


    距离汤竹雨离开的时间只剩一天，可是汤竹雨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也许是胡霜让她想起了过去，也许是倪老师之前的话，她想通了，她不想从事别的职业，所以她给单位打了个电话，拒绝了那份工作。


    人事的语气不是很好，明明约好的人却放了鸽子，即使是这样，汤竹雨却依旧松了一口气。


    她告诉了外婆，外婆很惊讶，但没拒绝她，她说，她看着彤彤就想到了小时候的她，不想让她做后悔的事，只要她开心就好。


    汤竹雨红了眼眶，抱着她说外婆真好。


    只是最近事太多，多到她甚至忘记告诉别人，包括谈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