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资助过不少女孩。


    她自己虽然也不算是有钱人,不过年轻时经常到处跑,开着房车边旅游边画画,钻进山里就闷头写生。


    那些商业化做的不错的大山还好,有酒店有饭馆,吃住都方便,有些偏远一些的地方就不太行了。好在她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并不高,荒野求生也没问题。


    蒋青就是她在旅行途中遇到的。


    彼时她正摘了一袋子蘑菇,袋子还是她在林子里捡的,别人扔的塑料袋。


    太破坏环境了!她一边骂人一边捡垃圾,准备把垃圾带到山下扔了,干净的塑料袋还能留着放捡来的蘑菇。


    正当她想把自己采摘的蘑菇用自带的饮用水和锅炉下锅煮熟,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想死?”


    那是一道稚嫩但有些沙哑的声音,刘铮转头就看见小女孩冷冷地看着她。


    彼时已经是深秋,气温骤降,小女孩还穿着薄薄的单衣,脚上的塑料拖鞋也脏兮兮地缺了几个角,磨损严重。


    听见她莫名带着一丝兴奋和恶意的话,刘铮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你的蘑菇有毒。”小女孩漫不经心地扣着身旁的树皮,眼神游离在树上和潮湿的堆满树叶的地上,随口回答道。


    刘铮看向手中的蘑菇,是她特意采的奶浆菌,这种菌子很好辨认,颜色基本呈现土黄色或者是杏黄色,用小刀轻轻一刮,无论是伞褶,伞盖还是菌柄都会流出奶白色的液体,就像是牛奶一样,奶浆菌就因这个特性而得名。


    这种菌子不像其它种类繁多长相相似的,容易误摘误食,已经算是比较安全的一种菌子了,她是百分百确定安全才吃的。


    “这不是奶浆菌吗?”


    “不知道,你想吃就吃呗。”还是那种轻佻又疏离的口吻,这样的语气放在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朋友身上显得有些古怪。


    “以后说话可以直接点,小孩子这样很不讨人喜欢的。”刘铮果断把蘑菇扔掉,她不敢赌这蘑菇到底有没有毒,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想赌。


    没必要贪这一口。


    听见刘铮说教的口吻,小女孩立马就不高兴了。


    “喜欢?我为什么要讨人喜欢?”


    “我妈妈是因为喜欢才把我生下来的吗?”


    她像小企鹅一样摇头晃脑地自问自答:“好像不是吧,那我为什么要讨别人喜欢?”


    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晨雾刚刚散去,山林里的气息还很湿润,一切声响都被清晰地传两人入耳中。


    刘铮一时之间不知道改如何作答。


    “……生孩子可是很痛苦的。”


    刘铮此时五十多岁,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就连年轻时一直说着永远也不会要孩子的好友都有了个女儿,现在已经十三岁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虽然那份痛苦早就随着时间飞逝,变得不再清晰。


    仿佛无意间就被她遗忘了。


    但是……


    “如果不是想要你的诞生,那你的妈妈,她怎么能忍受那样的痛苦呢?”


    哪怕刘铮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所以会选择不错的基因生孩子,虽然到现在生了两个都是男儿,她心里也不是很愉快。


    但说到底生都生了又不能塞回去,怎么说都是自己亲生的,当然还是要好好养。


    不过她对女儿和对男儿的期盼始终是不一样的。


    男儿是无法继续将她们这一脉传承下去的。


    虽然她也无法保证后代每一代都能生下女儿,一代代传承下去,但那始终是不一样的。


    那种迫在眉睫的……绝后断代的感觉一直让她如鲠在喉。


    她有妈妈,她的妈妈有妈妈,她妈妈的妈妈也有妈妈……她们一代又一代的祖先,躲过了多少的灾难和浩劫,要多么费力地活下来,她刘铮才能站在这片土地上?


    她们在历史的长河里连成一条由血缘组成的线,这条线跨过数千年时光,最终还是要在她这里断联。


    她再也没有后代会与她对这份千年传承有同样的悸动和震颤了。


    但确实会有母亲不爱孩子,不爱自己辛苦生产下的后代。


    “痛苦?痛苦为什么要生?”女孩不解,从刘铮见到她时就一直平静无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黝黑的眼珠闪了一下。


    为什么呢?刘铮倒没有觉得这种痛苦就是女人本该承受的。


    她讨厌这份痛苦。


    但是就好像女人的生命本就伴随着鲜血和付出,她们必须要献祭自己才能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


    但是……


    “因为期待吧。期待未来……未来她会长成什么样的人,会经历什么样的事,会不会觉得‘我能出生真的是太好了。’”


    刘铮不可避免地想象,可能是因为她很幸福,所以她自私地期盼着她塑造的新生命也能和她一样幸福。


    “那么……”


    “我能出生真是……”


    “太,坏,了。”


    冷到极致的声音慢悠悠地绕在刘铮耳边,她眨了眨眼,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母亲在不久之前一走了之,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她的父亲在这之后就常年赌博酗酒,脾气也暴躁,经常使用暴力,甚至连自己亲妈都打。


    但这是没人管的,刘铮也曾经找过几次相关部门,未果,她只好和黎青商量,问黎青愿不愿意跟她走。


    但黎青却坚定地一口回绝了她。


    “啊!铮姨!”女孩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突然跑上来拥住了她。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刘铮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黎青。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没有回应黎青热情的招呼,刘铮的回忆里闪过黎青没有回复的联系人页面,还有无法拨通的手机通话记录,诸多疑问划过心头。


    “你……去哪了?”


    如今她已经垂垂老矣,十多年前还能到深山里跑来跑去,现在身子骨再怎么硬朗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已经六十八岁了啊。


    刘铮很难再掺合进黎青的事里,却不免为她担心。


    “你从几个月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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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失联,到底是去哪了?!”她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可能性,语气有些激动。


    “我去过你老家,你……”


    黎青打断她的话:“我没事,就是跟我爸闹了点不愉快,后面去山里待了几个月,没有提前告诉你……不好意思。”


    “哦对了!我还在找我爸呢!可惜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她递出寻人启事的小卡片,卡片上印着一张枯瘦阴沉的脸,不知为何刘铮感觉这张脸和她记忆中的男人不太一样。


    黎青的画画是自学的,难得遇到一个有天分的小孩,曾经刘铮想要资助她艺考,却被黎青回绝了。


    ‘想画画什么时候都可以画,没必要浪费钱。’


    她是这样说的。


    诚然集训以及买画材,还有之后考上艺术类院校的学费都是很大一笔钱,但刘铮还是负担的起的。


    但是黎青说,这笔钱可以供两个不艺考的人上学了,她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再追求更多。与其让她追求额外的享受,还不如把钱给别人。


    十几年过去,黎青也确实变了很多,就连以前的姓氏也早在成年后就立马改掉了。


    她前两年就大学毕业在当地找了工作,说是再也不回去了。


    刘铮想着也好,那个家本来就不像是家,如果她回去了那才是脑子有病呢。


    然后就在大概三个月前,她给黎青发的信息一直没人回。


    刘铮本来没当回事,只是觉得可能是有事情耽误了。黎青在上学时会每个月联系她汇报学习情况,上了大学之后她就自己借了助学贷款,打暑假工挣了自己的生活费,刘铮给她钱她也不要。


    后来二人的联系越来越少,偶然有一次的联系黎青也没回,直到刘铮要去黎青所在的城市办事给她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


    那段时间她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黎青的人,也不知道黎青到底去了哪里,最后无可奈何只能去了黎青的老家一趟想要碰碰运气。


    只不过当她再次到达那个有些熟悉的小山村,那个萧条破败的红砖瓦房时,等在那里的不是黎青,也不是她不想见到的黎青的父亲。


    那是一辆警车。


    在她来到这里之前,村子里的人报了一个失踪案。


    失踪的人不是黎青,而是一直待在村子里的黎青父亲,蒋万。


    “你爸……?”刘铮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犹豫地问道。


    不对。


    “你回去过?那你知道你爸失踪了吗?”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知不知道……


    那个时候她听到警察说——


    “人是突然失踪的,没有盗窃或者殴打的痕迹,唯一可疑的是房子的后院那片荒地。”


    荒地长满了杂草,有的比人还高,有一处地方像是被翻过了。


    “现场残留少量毛发和骨骼,经鉴定被害人死亡至大约在十五年前。”


    红色和蓝色的光带刺眼得让人眩晕,尖锐的警报声急促又凄厉地划破了小小的,民风淳朴的山村,就连远处的山林里都能依稀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