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花朝节。


    楚蓉一反常态的没有给她盛妆打扮，连新制的衣裳都款式平平，远不如从前别出心裁。


    姚知雪穿着一袭月白长裙，外披着件天青色斗篷，长发半挽，以几支珍珠发簪点缀，透出一种婉约清雅的美。


    “晚晚啊，今日这宴席，你就是去走个过场，皇后娘娘久居不出，今日在宴会上露面，定是为了郁王的婚事。”


    姚知雪明白，今年的花朝宴可不似往常，男女相看，皆是主角，还是要低调些好。


    到了赴宴的时间，姚知雪带着春桃往皇宫去，一路上看见不少马车，都是各家前期赴宴的公子小姐。


    宫门口，姚知雪刚下马车，便听见庄盈盈喊自己，很快她走了过来。


    姚知雪赞叹道：“盈盈，你今日甚是好看。”


    她穿着鹅黄色长裙，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发髻轻巧玲珑，簪这一对蝴蝶流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灵动可爱，令人眼前一亮。


    庄盈盈有些害羞，白皙的脸颊泛红，低声道：“晚晚，我有点紧张，所以一直在这等你呢。”


    姚知雪立即挽住她的手臂，安抚她：“别害怕，今日有好事发生，应该高兴才是。”


    庄盈盈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一同到了重华殿，殿内已经到了不少人，热闹无比。


    互相打过招呼后，姚知雪与庄盈盈入席坐下，


    庄盈盈四处张望，疑惑道：“沈公子今天竟然没来，他可从来没缺席过宴会，今日倒奇怪了。”


    姚知雪想起生辰那日在廊下的不欢而散。


    没来也好。


    不然见面难免有几分尴尬。


    没多久皇后与凌贵妃进殿，身后跟着郁王，众人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今日是花朝节，邀大家来一聚，便当是家宴，无需多礼。”皇后娘娘说道，她的声音里透着虚弱。


    众人又齐齐谢恩。


    姚知雪发觉凌贵妃身后站着位姑娘，瞧着眼生，不过模样生得极好，只是时不时咳嗽，虽然她极力忍耐，但是眉间病弱也难以遮掩。


    “阿烟，到前面来，见过皇后娘娘。”凌贵妃笑着介绍，“这位是我外甥女，名叫凌烟，身子柔弱鲜少外出，如今好些了，便带她出来见见大家。”


    凌烟款款上前，向皇后请安，又向众位公子小姐行了礼。


    一举一动，得体端庄，颇具大家闺秀风范。


    皇后问起她的身体，言语关怀，又赏赐了些珠钗，毕竟凌烟是第一次进宫。


    姚知雪却觉得哪里不大对。


    这凌烟的身子看起来并不算大好，如此天寒地冻，凌贵妃却带她进宫，绝不只是让她在众人面前露个脸这么简单。


    难道凌贵妃有意为她相看夫婿？


    姚知雪原本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庄盈盈，不料一转头，却看见她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耳朵已经通红。


    她抬头看向周延，果然见他望这边看来。


    姚知雪：“……”


    祭拜花神，品茶赏花后，皇后终于开口，说起今天的正经大事。


    “延儿，你如今也不小了，是该早日成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周延笑得温和，恭敬道：“儿臣但凭母后做主。”


    他快速看了一眼庄盈盈，满目欣喜。


    皇后早早便得知他的心意，前几日也同皇上商议了此事，皇上也觉得尚可。


    她笑道：“母后觉得……”


    “皇后娘娘。”凌贵妃打断她的话，笑意嫣然，“这儿的姑娘如此多，个个都是样貌才情出众的，不如叫郁王自己个挑一挑……”


    皇后有些不悦，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依旧笑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觉得好，那便是好，贵妃，你说呢？”


    凌贵妃挑眉一笑：“皇后娘娘言之有理。”


    “皇上驾到！”


    殿外一声高呼，众人立刻起身行礼相迎。


    凌贵妃看了一眼身侧的凌烟，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眼里是无尽的得意。


    皇上大步走了进来，摆摆手叫大家平身，他在主位上坐下，问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皇后刚张嘴，凌贵妃却抢先道：“皇上，皇后娘娘正为郁王指婚呢，臣妾觉得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稳妥些。”


    皇上点头，“贵妃这话说的不错，朕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个姑娘倒是很合适延儿。”


    孟文漪听着皇后眼里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延儿，朕今日就为你赐婚，凌家六姑娘为正妃，礼部侍郎庄赫之女庄盈盈为侧妃，择日完婚。”


    周延猛然睁大了眼睛，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要拒绝，却被孟文漪一个眼皇后了，看着高高在上的父皇，他只得咽下所有情绪。


    与他同样反应的，还有庄盈盈。


    她呆愣愣看向周延，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时缓不过神来，直到姚知雪提醒，她才连忙跪地谢恩。


    可她的声音，分明带着颤音。


    皇后看见凌贵妃唇角的笑，才明白这件事情她早就知情，正因如此，她才特意带了凌烟来赴宴。


    不，她不止是知情。


    这一定就是她促成的。


    就像当年一样，她的凝儿本该在京城嫁个好夫婿，安稳一生，却因为她的挑唆，不得不远嫁和亲。


    成亲五载，至今不曾归。


    她的心如同刀绞，此刻却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悦，相反，还要欣然接受这道旨意。


    “皇后，这可是亲上加亲，烟儿素来乖巧懂事，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凌贵妃笑道。


    皇后笑容端庄：“凌家的姑娘，自然没有不好的，有这样的儿媳，本宫自然高兴。”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皇后，你能这样想最好了，延儿娶了凌家女，你与贵妃能亲近些，延儿与鸿儿兄弟之间也能更加和睦。”


    这算是在告诉她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做。


    帝王的解释，还真是难得。


    皇后心中冷笑，连托词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正的原因难道她会不知道？


    不过是凌贵妃怕延儿娶了庄盈盈为妻，庄赫及一干文官学士会支持周延，嫁一个凌家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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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庄盈盈做侧室，不仅会让庄赫失了颜面，未必肯为周延助力。


    更重要的是，从此他们在郁王府多了一双眼睛。


    她看着眼前人，心中悲哀无限。


    自己十六岁便嫁给了他，陪着他从不得势的皇子到君临天下，他也曾许诺自己白首不相离。


    可是二十五年岁月匆匆过去，他竟变得这样冷酷无情。


    因为宠爱凌贵妃，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折磨她，让她的一双儿女都事与愿违，受尽苦楚！


    她强忍着情绪谢了恩，实在不愿意与他们虚与委蛇，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凤栖宫。


    进入殿内，周延立即屏退众人，不甘心问道：“母后，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现在他都觉得一切不真实。


    方才离席，他几乎不敢看庄盈盈的眼睛。


    自己曾信誓旦旦许她正妻之位，如今却言而无信，只能让她屈居侧室。


    “他疯了！”皇后双目含泪，“为一个凌贵妃，竟然这么对你们，连祖宗礼法都不顾了。”


    这桩婚事，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皇上不在意，不在意朝臣微词，不在意天下人耻笑。


    周延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我父亲一力扶持他上位，如今我娘家没落，便这样作践我，迟早，连我这后位也要给她。”


    皇后着不停咳起来，简直要活生生把心给呕出来。


    “母后，快缓一缓。”周延立即给她斟茶，轻轻拍她的后背。


    皇后良久才缓过来，却又止不住地流眼泪。


    “我的凝儿，就因为那贱人的挑唆，被迫远嫁大临，也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周延握紧拳头，眼里闪过痛苦，无论他们折辱自己都不要紧，可是他的母后、皇姐、心上人，通通都被折磨，叫他如何能坦然接受。


    他努力敛住情绪，低声安慰：“母后，您先顾好自己的身子，皇姐必定安然无恙。”


    皇后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以此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心。


    “延儿，你说，凝儿还能回来吗？”


    周延反握住她道手，认真回答：“一定能。”


    *


    出宫的路上，庄盈盈失魂落魄，险些摔跤。


    姚知雪扶着她，低声道：“盈盈，这还是在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可用撑住。”


    庄盈盈忍着眼泪，难掩哽咽：“晚晚，我知道。”


    两人一同上了姚府的马车后，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恭敬道：“两位姑娘安好。”


    庄盈盈不想被忍人看见自己的伤心，于是转过身去，姚知雪撩起车帏，挡住庄盈盈，微微一笑，“不知公公有什么事情？”


    “郁王殿下吩咐奴才转交一物给庄姑娘。”他说着，将一方锦盒呈上。


    姚知雪示意春桃接过，又赏赐了些银两，看着那小太监走远了，才将车帏放下。


    秋蝉将锦盒交给庄盈盈，很识趣地退下。


    庄盈盈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同心结。


    她愣了愣，将那同心结紧紧握在手中，霎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