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崔裴扯头花

作品:《可怜她夫君早亡

    不过没关系。


    孟声平想。


    因为他也是要去长安的。


    --


    尚书府。


    尤老又输了一把棋。


    以往这裴大人或多或少要让他几步,怎的,今日是心情不好?他将思绪落在眼前,端坐着的男人一袭大氅,如常模样。


    不知不觉就把问题问出了口。


    裴慎之嗓音低沉:“并无。”


    那你使劲堵我棋是为什么?


    尤老没劲。


    “既无事,老夫今日要和孙女去赏花,便先失陪了。”


    “京郊?”


    “城西春苑。”


    “一同罢。”


    裴慎之淡淡道。


    “那可不行。”尤尚书敛了神色,盯紧面前的男人,眸中带着探究,“陛下后日就将要选秀,湘儿虽已经不在名单中……”


    “你们的婚约却还有。”


    老者顿了顿,才言:“我却不愿意你们同行。”


    男人捻了最后一颗棋收回:“老师觉得这桩婚事总是要退的,故而,不愿学生伴在尤湘身侧,坏她清誉。”


    “若是我本就不想退亲,老师会同意吗。”


    尤老拧紧了眉。


    这绝非是一个疑问,他也不会认为他在同他商量。


    他斟酌完这句话,正要开口,书房外忽响起两声轻叩、尤老几近隐秘地盯了一眼裴慎之,方喊了进来。


    尤湘从室外带了满身寒气。


    翠绿衣衫,兔绒领口,手里还提着一方食盒。


    放了下。


    她给祖父行礼,又给裴大人行礼,最后朗声说:“若是祖父在忙,我便自己去,听说春苑今日有诗会,我好几日没出去过了,祖父……”


    尤老立即就同意了,使了个眼神让尤湘身后的婢女带她走。


    话都还没说完。


    身旁端坐的男人神色未变,而尤老忽而展颜,说还要对弈!愈战愈勇!


    裴慎之也不再藏着,连赢了他三局。


    真是可恶啊。


    “九皇子死后,麾下良将要么被拉拢,要么被处理,也不知道陛下怎的突然想起封王。”


    “老师觉得晋王派系有哪些。”


    黑棋落。


    这倒是很清晰。


    尤老侃侃道。


    长公主最初便是与九皇子一道的,如今是带着麾下女官去了八皇子那。


    派系里最为核心的则是当今中书令。


    先皇后之弟,今淑妃之兄长。


    “他沈阶,如今拿你当肉中刺,刺杀这些事也并非做不出来。”


    “你一介文人不会武,多加小心。”


    裴慎之再执起黑棋。


    “多谢老师。”


    第四局,输。


    尤老估摸着时间,连连叹气,赶这尊大佛走了。


    至于方才已经不再被提起的那句话。


    他可不愿意当真。


    --


    “当真?”


    尤湘惊讶地咬了口手中的麻糍,望着眼前的苏家姐姐。


    春苑今日的赏花宴上,多是长安城中贵女,苏家兄长是金吾卫首领,不日前才回京,身旁还带着一位伤患。


    谁能想呢,竟然是那个崔家少将军。


    苏柳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是哥哥告诉我的。”


    “你向来是嘴紧的,怎么把这事告诉我了。”尤湘眨眨眼,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也不怕你哥哥知道了来寻我麻烦。”


    尤湘觉得,与其知道这京中的秘闻,不比告诉她些自家伴读的消息来得爽快!


    “我说尤湘……”


    “你还反过来怪我,我哥哥这几日找我最大的麻烦就是要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裴大人。”


    这下换成尤湘气呼呼。


    她脸红透了,也不想理这个苏柳柳,转身就想往廊外走。


    不知怎得,春苑内竟然有些死寂。


    尤湘觉得奇怪,脚步刚停下,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男人迎面向她走来,一身锦衣,腰间佩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十足的桀骜气。


    她不认识他,却又能猜出他是谁。


    整个长安城内任谁也没有崔少将军这样的人,这样的剑了。


    可是尤湘根本同他没有交情。


    更别说此时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男人竟当真在她面前停步。


    “喂。”


    “你就是尤湘。”


    尤湘凝着眸。


    来者不善!


    只是她现在没有办法求援,要是如悄还在她的身边,她定然能找到办法。


    当然是有办法的。


    毕竟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为了如悄而来。


    “跟我走一趟。”


    尤湘当然是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和他对峙,仰起头很凶恶:“我倒是不知道与崔少将军何时相熟到这种程度。”


    崔袂将手中的信件举给她看。


    上面赫然是当时让如悄离开长安时塞给她的那封信,字迹虽然只露出了一点,她却记得清清楚楚,遑论这被保存得妥善的信纸上还染上了血。


    来不及去细想这封信为什么会在崔袂手上。


    尤湘防备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从哪里拿来的?”


    崔袂将信收回,转身就走,尤湘只好跟上去。


    春苑不再安静。


    最初是好奇这不常出宫的崔少将军为何出现在这,到后来,又是不理解尚书家小姐怎么牵扯上的关系,至于现在——


    尤湘瞪大了眼睛看着伸出手拦住崔袂的男人。


    “裴、裴大人。”


    她用口型想要告诉他,这崔少将军有如悄的消息。


    可裴慎之的视线只落在了崔袂的身上,尤湘霎时想起,明明已经收到了如悄到江南的信件,她也回了信过去。


    算起时日,如悄的东西就算出现在崔袂身上。


    也不会是在江南之后发生的事情。


    所以如悄是安全的。


    尤湘觉得自己长脑子了,也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太安全。


    她冲着那边看戏的苏柳柳使劲眨眼,这人终于狠下心走上前来,嗓音温和:“崔少将军,我正要寻阿湘妹妹。”


    崔袂咬着牙。


    “走。”


    两个女孩赶紧远离了这个漩涡中心。


    她们坐到一旁的秋千处,同春苑里其他人一同好奇地将视线若有若无往那边落下。


    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站在花中,倒是有些意趣。


    崔袂自然是挺拔高大的,微仰起下颌,看向裴慎之时带着明显的敌意,掌心握住剑柄撑在腰间,另一只手攥紧了方才拿出来的信件。


    可是他嘴角分明又是勾起的,像是狼闻到了肉骨头的味道。


    伺机。


    裴慎之并不意外。


    他很清楚崔少将军离京的数月中去了哪里,又因何迟迟未归。


    崔家崔袂无诏离京这是实情,陛下醒来后看到他身受重伤,下令不再追究,也是实情。


    只因少将军是为追查逆党刺客。


    只是那日如悄被他送出城时,寒风凛冽。


    裴慎之记得最清楚。


    陛下那时尚未遇刺。故而,是先有的果再伪造的因,还带回了礼王派兵追杀朝廷命官的消息。


    是他惯会的一箭双雕。


    裴慎之眸色漆漆,像是透过了眼前的男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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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旁人。


    他比崔袂年长许多。


    也算是见过这位少将军恣意年少后被被困深宫的境遇。


    两人之间从来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往日不过点头之交。


    可是自从陛下回朝后,崔袂锋芒毕露,样样拿他作为靶子。


    虽说无关痛痒。


    但烦人。


    裴慎之沉声道:“少将军是多日未出过宫,不懂何为男子由右女子由左,授受不亲吗?”


    崔袂眸色深得可怖。


    心中忮忌得像是要点燃了沸腾了,他不受控地想起了如悄过去也曾同他挺着身子讲道理,杏眸里带着好学生的底气。


    真是和眼前的“老师”一模一样。


    他当然能察觉到,到这次回到京城后,这位高风亮节的裴太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多了。


    崔袂起初是自傲的。


    他护送如悄从长安城一路南下,与她同行数月,互生情愫。


    他吻过她,陪着她入睡,这些都是裴慎之自愿舍弃的不是吗,从他计谋送如悄走时,一定想不到会有他截胡。


    而后他屡次给裴慎之设陷,却敏锐察觉到他对他的敌意近乎无视。


    仿佛他并不在意他与如悄这些时日的两情相悦。


    装什么大度。


    裴慎之便也只是淡淡颔首:“你若没有其他事情,还请离尤湘远一些。”


    “真是感人肺腑。”


    崔袂做不到在这个时候与他撕破脸。


    尤湘是如悄极为在意的人,他不可能为了与裴慎之的争夺,拉旁人下水、可这不耽搁他循着由头继续让裴太傅不爽。


    他眯了眯眼。


    “你我不妨想想,谁能先去江南。”


    裴慎之笑了。


    崔袂死死盯着他,的确,他如今是又被困在京城内,可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让这位裴大人抽不出局去江南见如悄。


    他没办法抗旨。


    但他临走前,晏青有答应他会看管着如悄,让她安稳度日。


    他们谁都没有提到如悄的名字。


    对视时见身侧花树落了花瓣在地,春和景明时,却又都很想念她。


    如果她出现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跟在别人的身后,拉着手就能跟他走,是吗?有多少人的眼睛会落在她的脸上,她却只是低着眸。


    早就习以为常了吧,崔袂想,这么漂亮的女孩过去被保护得多好,才能在他面前羞怯绽放。


    崔袂从未参与过长安城的诗会,也从未与任何一家大臣有过私交,他从未踏足过尚书府的大门,也从未看见……


    如悄。


    他好想她。


    裴慎之身上那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傲慢,让他感到愤怒,他究竟知不知道如今的江南又在闹匪患,知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凶险?


    如果如悄真的受伤了呢。


    长安城风云密布,他都无法抽身,如何能让如悄这个名字托之于口。


    崔袂也笑了。


    “太傅准备何时与尤小姐成婚啊?届时能否请学生来喝一口喜酒。”


    见裴慎之明显变得深沉的眼眸,崔袂继续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太傅曾经在宫中教习皇子时,我也曾听过课,叫您一声老师,并不违背礼数。”


    “崔袂。”


    裴慎之叫了他的全名。


    崔少将军不怕他。


    毕竟他也不是他的真老师。


    男人弯了弯眼睛,好生得意地退后半步,行礼告退。


    却听见裴慎之带着一丝嘲意道。


    “我倒是希望请你喝喜酒时,你肯用崔衣的名字,在如悄面前。”


    “喊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