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破窗模特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下周联赛PSV坐镇飞利浦球场,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进攻表演再度拿下三分。虽然御影玲王没有直接进球,但他在中场的梳理和关键策动功不可没。更衣室里热气蒸腾,赢球的喜悦当然冲淡了许多东西。


    主教练难得地拍了拍玲王的肩膀:“你跟我去发布会。”


    这算是一种认可?或者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新方式。发布厅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走进来的两人。问题像雨点般砸来,关于战术和状态,关于球队的连胜势头。玲王坐在教练旁边,微微侧身对着话筒。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用词谨慎,既不过分邀功也不刻意谦虚,俨然一副经受过大场面历练的模样。当少爷多年就是这点好。


    就在发布会接近尾声,新闻官准备收场时,后排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举起了手。那人穿着熨帖的旧款西装,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只有一本合着的皮质笔记本。和铅笔。


    不等他自报家门,玲王的目光已经对上了他,名字脱口而出:“《电讯报》的独立记者,范德尔林登先生,请。”


    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满屋子的记者都愣了一下,齐刷刷扭头看向后排的老先生,又诧异地转回来看看神色平静的玲王,像得了颈椎病的一排向日葵。空气里瞬间充满看好戏的兴奋——谁不知道亨德里克·范德尔林登的毒舌?


    关于御影玲王的两大黑梗:隐身忍者和球衣模特均出自他笔下没错。这老头在玲王风头正劲时现身提问,难道又要憋什么石破天惊的暴言吗?这值得期待,说不定他们将会见证第三个神梗的到来,这怎能不让人振奋呢?


    范德尔林登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他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问出的问题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等着听尖锐批评的人大跌眼镜:


    “Mikage选手,祝贺你们又取得一场胜利。我的问题是,在租借加盟PSV的初期你经历了一段相当困难的适应期,表现也备受质疑。我们都很想知道……”


    噢,上帝啊!求你了不要提那件事,御影玲王闭上眼疯狂祈祷,他最好别是问那个。


    “你是如何从那种困境中走出来,完成蜕变,最终摆脱球衣模特这样的标签成为球队如今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的?这个过程的关键是什么?”


    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范德尔林登。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想探寻球员心路历程的提问。满屋记者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吃错了药,或者被什么附体了——阿尔茨海默病终于战胜他了吗?


    “谢谢你的问题,范德尔林登先生。”他缓缓开口,“其实没那么复杂。我就是一直站在那里,站在那个透明的橱窗后面。没错,球衣模特,如你所说。”


    台下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他们可太清楚了。玲王用手比划了一下,仿佛面前真有一堵玻璃墙。


    “被人指指点点,贴上各种标签,议论脸和发型,座驾和住所。甚至父母。橱窗里的世界很安全,也很无聊,但这就是我这个月以来唯一的感受了。”


    “就像……你们知道那种水晶球吗?摇晃一下,里面就下雪,但除了雪花什么都没有。水晶球里面的天使永远在微笑,但永远走不出来。我小的时候曾经有许多水晶球,知道有一天我想要解救玻璃里无聊的一切:天使、公主,以及小熊什么的。”


    “七岁的生日宴会上我把水晶球打碎了,还因此在手上缝了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或疑惑或思索的记者们。


    “同样的,作为球衣模特的我无法忍受了。太无聊了。”他重复道,完美的面具碎了一角,露出些个年轻人才有的不耐烦和执拗,“所以我就这样——”


    他说着,忽然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对着面前的空气,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向前挥击的动作。几乎在他挥拳的同一瞬间,台下的闪光灯如同被引爆般疯狂闪烁起来,刺目的白光连成一片,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拳,打碎了玻璃橱窗。”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然后缓缓张开甩了甩,掸去不存在的碎片。


    “我于是就从橱窗里走出来了,就这么简单。”他放下手,“关键可能就是受不了那份无聊吧。我想说,有的困境像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待在里面会慢慢窒息。你需要自己下定决心,用尽一切办法,不管那办法在别人看来是否得体,是否正确。你要打碎什么,然后走出来。”


    发布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低笑和议论。很形象的比喻,很年轻人的表达方式,充满画面感也符合他打破质疑的叙事。记者们低头记录,觉得这个回答不错,有记忆点。尽管作为一名足球运动员来说他有点太过风花雪月了。


    只有两个人对那个挥拳的动作产生了具象的联想。


    坐在玲王斜后方待命区的达恩在玲王挥出拳头时左眼抽搐了一下,鼻梁又隐隐作痛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早已愈合的鼻梁骨。


    而起身提问的范德尔林登在玲王挥拳的瞬间推了推眼镜。他清晰地记得几天前在训练场边,那个呼啸而来的足球是怎样被御影玲王击飞的。


    当然了,其他记者只当这是个生动的比喻。这一拳他们却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切身领教过。


    玲王回答完毕,看向范德尔林登。


    搞什么,在撰写励志人物传记吗?这太不范德尔林登了。不少记者心里已经开始嘀咕:明天报纸的销量怕是要指望其他版块了,这么一团和气的赛后采访哪来的爆点?气氛太好了,一点也不尖锐,真令人失望!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为范德尔林登的突然转性而感到惊诧不已的时候,记者先生却似乎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继续追问:


    “为什么是用拳头砸碎而不是踢碎?对自己的脚力很不自信吗?”


    “……”


    噢,果然还是来了!一如既往,看来范德尔林登并没有患上甚么老年痴呆症。采访区终于爆发了阵阵笑声。但是却没什么恶意,这一次范德尔林登和御影玲王本人都在笑了,其他人没有不笑的道理。毕竟这可算不上刁难。


    回到更衣室后,莱昂意味深长地问:“那老东西还开得动摩托艇吗?”


    “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钱的。对待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方式。对症下药嘛。”玲王说得坦然。


    莱昂的眼珠缓缓转向他,瞳孔里映出更衣室晃动的灯光,显得更加空茫。“哦。”他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问:“对我呢?对我该下什么药?”


    “脑残片吧,大概。”玲王面无表情。


    更衣室另一头传来达恩和几个人争论判罚的大嗓门,衬得这个角落更加安静。玲王看着莱昂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身体,想也知道此刻他有多难受。某种不明的情绪驱动他上前询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好起来?总得做点什么吧。”


    莱昂停止了摇晃,目光虚虚地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


    “等吧。”他说,“就像捱过了黑天才有白天一样,现在我的世界里没有颜色也没有味道,我没有办法了,Reo。”


    玲王看着他眼底驱不散的灰雾,想起他近日越来越长的休眠和越来越少的反应,几乎可以确信他正处在抑郁期。说不定明天他就又会兴奋起来,又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样大叫大笑呢?


    莱昂·科内茨的身体里同时住着极昼和极夜,此外再没有其他了。他梦游般地脱下训练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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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出比刚来时更显清瘦的肩胛骨。那副骨架套在宽松的球衣里,像是随时会散开。


    玲王想起最近赛场上莱昂的轨迹像个犹豫不定的幽灵,在前场三区之间飘忽不定。要么像个传统的10号那样在对方后腰和中卫之间的缝隙里逡巡,要么又拉边到极致,像个纯粹的边锋那样低头闷突,然后尝试一脚质量飘忽的传中。


    偶尔又会突然内切,起脚远射——那动作依稀还能看出勒沃库森时期那个灵气四溢,后插上破门得分的未来核心的影子。但现在这些影子叠在一起,只能拼凑出一个迷茫的轮廓。结果是殊途同归的丢失球权。


    “PSV没有我的位置。”他说。所有人都知道他还需要时间,可是又有谁会愿意给他时间呢?


    “动起来,队里需要轮换,你也需要上场。哪怕你像以前一样突发奇想,跑些莫名其妙的线路,说些没人懂的鬼话。”玲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用行动禁止他再垂头丧气,“只要你动起来就好。无论你能不能把球踢进。”


    他知道这句话对一个前锋来说意味着什么。浪费机会是罪过。


    “浪费射门机会是会被惩罚的。”莱昂说。


    “嗯,我知道。那我多给你几次机会就好了。”玲王平静地说。


    莱昂猛地抬起了头。


    “机会多到你可以随便浪费几个的程度总行了吧?”他背上包,站起身拍了拍莱昂有些单薄的肩膀,“走了。明天训练别迟到,忧郁先生。”


    一周过后,玲王刚走进更衣室就看见几个队友正围成一圈,脑袋凑得很近。焦点是摊在长凳上的一份《电讯报》体育版,报纸被翻得微微起皱。他有点心虚,不知道当时自己的失言是否被如实记录,于是并不上前。


    老猎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年轻的小狐狸,不知道会不会忽然扣动扳机。


    如今更衣室氛围大好,他不想因为自己在采访中的话而摧毁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一切。然而围观的队友里有人抬头看见了他,立刻扬起手臂嗓门洪亮地喊道:“嘿!Reo!快过来看!范德尔林登那老头儿——他又写你了!”


    玲王的心脏骤然一紧。他迟疑地走过去,围在一起的队友自动给他让开一点空隙。


    「在飞利浦球场的混合采访区,你总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球员。有的沉默如铁,有的滔滔不绝,有的谨慎得像拆弹专家。而御影玲王令人难以定义。六边形的数据板无法评价他的特色,这位日本租借生在球场上呈现审慎的多变。


    令人玩味的是,这种特性延伸至场下。你若欣赏谦逊,能在他身上找到得体的收敛;你若看重锋芒,他释放的张狂不会让你失望。这是一种罕见的社交敏锐:狡猾如变色龙。他似乎本能地知道,在某个片刻展示何种特质最为恰当。


    因此,一个有趣的现象是:那些仅通过报道认识他的人,或许会抱有各种成见。但那些与他有过真实接触的人,无论是队友、工作人员,甚至像笔者这样的观察者,却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我们尚不知晓他最终的形态。但至少在这个赛季,在菲利普斯球场的灯光下的我们短暂拥有他。对于珍惜才华的荷兰足球而言,或许值得期待的不该仅是瞬间的闪耀,更是他能在这片绿茵获得足够时间与空间。


    见过他打碎橱窗的人,大多会抱有这份期待。」


    文/亨德里克·范德尔林登


    还不等玲王从震惊中走出来,一旁的达恩就因为写他的另一段文字而愤怒不已,破口大骂:“他妈的,当时我那脚球明明冲着他脑袋踢的,怎么没把这老东西踢成脑震荡?”


    “啊?是你?!”


    看吧,这世间的闹剧总是环环相扣,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