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亚平宁的女神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许多问题不急着给出答案。
春季降临,御影玲王在赛程松动的间隙飞往意大利。飞机穿过阿尔卑斯山脊时,山脉背阴处未化的雪像时间留下的盐粒。此行的名义是拍摄新接的广告,但他心里清楚镜头只是过场,拍摄结束后他要去探望一位老朋友。单单只是想到这一点就令他的嘴角泛起微笑。
摄影师对他竖大拇指:“很自然!就这样笑。”
摄影棚设在米兰一座十七世纪建筑改造的工作室,窗外就是修道院回廊的拱券剪影。此刻,灯光师反复调整柔光箱的角度,试图在玲王脸上制造出地中海春日的质感。
御影玲王神游天外。
一年前,凪诚士郎凭借天才般的适应性稳坐曼城一线队时,千切豹马又在卫星队度过了大半个赛季的拉锯,球队认为小伤不断的他始终留有隐患。况且亚洲球员在身体对抗方面本不占优,在同样的位置上明明有更合适的选择,为什么不用呢?因此有意将他出售。
“你是件精美的武器,不应该出现在铁匠铺。”那时候玲王在电话里安慰他。
“得了吧,那凪呢?”
“他是个大铁锤。”
万幸千切本人对此却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他原本就不喜欢曼彻斯特的天气,更不喜欢自己被当作工兵使用——在国家队被绘心甚八蹉跎还不够吗?他也同样觉得自己不能适应英超的强度,他细腻的脚下技术和引以为豪的速度应该去其他联赛试试。
所以当亚特兰大伸出橄榄枝时,千切几乎立刻抓住了它。这支被称作“女神”的俱乐部由科兰托诺执掌教鞭,主打4-4-1-1实用阵型征战意甲,边路突击与前场联动是球队进攻的核心。
球队的边前卫需兼备边路爆破与传中组织的能力,那正是千切需要的舞台。
英超的对抗强度之大和赛程之密在过去半年里同样令他苦不堪言,他真心乐于看到好友能换种方式沐浴足球的美。
精致美好的东西应该被放在天鹅绒上。玲王一直这么认为。真高兴这世上不止他自己这样想。
拍摄在午后三点结束。玲王婉拒了品牌方的晚宴邀请,动身前往贝加莫。窗外伦巴第平原的农田如此整齐,山的轮廓也在薄雾中软化,偶尔闪过的小镇有着陶土色的屋顶和安静的钟楼。
这与英格兰的春天截然不同,他哼着歌,就好像自己的磨损也跟着减轻。
贝加莫老城的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千切豹马独自坐在广场旁咖啡厅的玻璃窗下,他正低头刷着手机,百无聊赖。忽然觉得有人绕到他身后,他皱着眉把包放在身体内侧,俨然一副不想遭贼的样子。
“亲爱的,你的红发真漂亮。你是在等谁吗?”
那人讲着意大利语,此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言语颇轻佻。千切头也懒得抬,敷衍地回应:“我是男人。”
这样的误会从他来意甲踢球以来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因为他纤长的身形或是因为那头明艳的红色长发,经常让他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千切豹马早就习惯了,遇上没有边界感的追求者挥挥手甩开便是。
“男人也没关系啊。”那声音带着笑意继续靠近,“陪我一天,我给你三十万。”
这次千切皱起了眉。他重重地放下手机,正准备用这几个月在更衣室学到的不那么文雅的词回敬——却在转头时愣住了。
御影玲王正站在咖啡厅的遮阳棚下,穿着浅亚麻色的亚麻衬衫和白色修身长裤,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中间。
千切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亮得像广场喷泉溅起的水珠,引得邻桌的鸽子扑棱棱飞起。
他们不久前才刚在国家队见过,只不过集训时全穿着训练服,又因为密集的高压赛程而满面愁容。而现在玲王此刻就这样站在意大利春日的慵懒光晕中,颈上的银色细链在棚沿漏下的光斑里偶尔闪烁,让人移不开眼。
“喂——”千切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揪住玲王的衬衫领口,“你这家伙迟到了十分钟还有心思跑来我面前装恶少?”
他扯着玲王的领子,硬是把对方拽得倒进自己身下这只藤编椅子上,同好友不轻不重地厮打了一番,去讨要自己那三十万欧元。可怜的椅子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吱呀的声响。
服务生端着一小桶冰块从吧台后探身,眉头微皱想要上前劝阻,却被店主微笑着抬手拦住了。店主靠在收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格拉巴酒,隔着玻璃愉悦地观赏起了见过无数次的街景——还有什么比在美丽的午后看一对美丽的人打架更有趣的呢?
离开时,玲王举着店主送的地图在阳光下看了又看。千切却拉着他拐进了一条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石板路被岁月磨得中间凹陷两侧隆起,缝隙里钻出绒绒的青苔。
“那今天全都交给你支配了,大小姐。”玲王嘟囔,“拜托你千万别带我去任何和足球有关的地方就好了……我是实在想给自己放个假的。”
“嘿,没有足球。我又不是洁世一。”千切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一位提着菜篮的本地居民通过,“至少在回英国前给你找点乐子吧?”
巷子时宽时窄,偶尔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小小的庭院或是荒废的喷泉池。晾衣绳横跨在两侧窗台之间,挂着洗褪色的床单和儿童衣物,在微风里像缓慢飘动的帆。
玲王还沉浸在对美的欣赏里,下一秒就被街角小店橱窗里的一条半身裙给吓得连连后退:“那是什么东西啊?!”
千切闻言抬起头。那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复古服装店,橱窗玻璃蒙着薄灰,里面的人形模特穿着过时的西装,假发歪斜。但在橱窗角落有样东西在透过旧窗格的斜阳里闪着诡异的光。
一条饱和度极高的电光绿色半身裙,上面印着荧光粉的夸张棕榈树图案,每棵棕榈树顶端还顶着颗亮黄色的星星。裙摆是不对称设计,一侧短到大腿中部,另一侧却拖到脚踝,边缘还缀着一圈晃来晃去的彩色流苏。
“我的天。”千切喃喃道。
“我要买下它!”玲王攥拳。
“你疯了……算了倒不如说你在收藏领域的眼光从来就没有正常过。千万别告诉我你要买回来自己穿,求你了。”
“不,我要送给我的队友。”玲王微微一笑。
“你在阿森纳又和人结仇了?我以为离开荷甲后你的人际关系会稍微好那么一点呢。”
“完全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这裙子很适合贝莱林。”玲王为自己辩解,“他的祖父母就是服装设计师,母亲同样活跃在时装领域。这家伙从小就有独特的审美,想不到比他更适合这条裙子的人了。而且他完全可以在裙子下面搭配一条牛仔裤嘛。”
千切豹马眼看着好友买下那件灾难,无力阻止,他好像从来都无力阻止这个固执的家伙。
“走吧,拎好你的丑东西不要拿出来。”千切说,“接下来带你去看看我新买下的地方。”
两人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路说笑着,竟然已经起了薄汗。千切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玲王愣了一下:眼前是一个被古老石墙环绕的庭院,大约三十平米中央有棵高大的柠檬树,枝头挂满青黄相间的果实,空气里飘着柑橘类植物的清苦香气。
最妙的是院子的格局。左侧是带拱廊的两层小楼,墙面刷成温柔的陶土色,右侧则是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只有屋顶和石砌的操作台。
“你什么时候买的?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玲王左右环顾。
“上星期。”千切关上门,走到柠檬树下抬手碰了碰最低的枝桠,“房东是个退休的歌剧演员,急着搬去佛罗伦萨和女儿住。她当时说这院子需要年轻人,现在看来我倒是对这里疏于打理,只有在清闲的时候才过来小住。”
玲王在石板地上走了几步。阳光透过柠檬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只虎斑猫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新访客。
“楼上是什么?”
“卧室和小书房。”千切领他穿过拱廊,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好听的吱呀声,“小心头——”
二楼的空间比想象中窄小。斜屋顶下,一张简单的铁架床靠墙摆放。对面是整面墙的书架,大部分还空着,只有最下面几层散落着足球杂志,旁边是几本意大利语教材和一摞漫画。
“又在学新外语了?”玲王挑挑眉。
“没办法,走到哪里都要学新东西。”千切叹息,“做不到像你一样潇洒喽,变色龙。”
御影玲王却少有地沉默了,随手推开那摞书,毫无形象地直接坐在地板上。见到好友这副样子,千切豹马干脆地坐在他对面,窄小的过道容纳两个大男人绝非易事,他们被迫膝盖相抵,这样反而更坦诚。
“好了,现在该说说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欲言又止的。”
玲王的发梢在午后的斜照里泛着微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窗边的微风轻轻晃动。千切此刻见了反而心烦,伸出手替好友把那缕头发别在耳后。这样好多了。
“我好像没有模仿其他人的能力了。”玲王坦诚相告,“上个月我的主教练问过我这件事,问我是否想和他聊聊,我恳请他再给我些时间——只是在拖延啦。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把这个技能重新捡回来,像从前那样拷贝别人。哪怕看再多次录像也不行了。”
“你自己知道原因吗?”
“我是知道的。从前在蓝色监狱时只想着证明自己,只想着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个人能力完全展示出来,因此有合适的时机就会不自觉地模仿其他人,试图改变局势。但是被租借的那两年里我意识到,人是为体系服务的,我不想太突兀太出格,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战术作用是梳理节奏——我不能主动去当那个破坏节奏的人吧?”
“如今更是如此。对于我的球队而言每一个三分都无比重要,我们就像在悬崖上走钢索,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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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失。我不想再给赛场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了。教练在赛前的安排是什么我就会照做,突然临时起意去模仿哪个人的哪一球,对于队友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从逻辑上说不通啊?”千切摇头,“你又不是一定要在紧要关头复刻,复刻又不是一定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我明白这个道理,我也一直在这样劝自己。但是越谨慎就会越丧失创造力。我在想是不是英超带来的压力太大让我太精神紧绷了,还是这几年来一直在给自己错误的心理暗示,让自己从心底里觉得变化是危险的行为。”
“关于拷贝,我在日常训练中还是可以运用自如的,到了真正比赛时却又做不到。你知道的,局势瞬息万变,在我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否应该模仿又应该模仿谁的时候,机会已经从脚边溜走啦。”
“本质是不够利己造成的结果。”千切犀利地指出了玲王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地方,“我不能,温格也不能治好你。去和绘心甚八话疗吧,他是全世界最擅长治这种病的人了。去告诉那家伙你的变色龙伙伴现在一动不动,只会站在肩膀上吐舌头傻笑了——你怎么净交些个迟钝的朋友。”
“别挖苦我了,大小姐!”
千切推着他往楼梯口走:“快快,换种心情。”他们下楼,在露天厨房的小木桌旁坐下。千切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柠檬水,用院子里柠檬树的果实自制的那种。玻璃杯外壁很快凝出水珠。
“所以你做好在意大利长期作战的准备了?”玲王抿了口柠檬水,酸得他眯起眼,“有了这个安乐窝只怕是更不想离开了……”
他话音未落,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千切起身开门,玲王跟在后面。门外站着一位银发梳成整齐发髻的老妇人,大概七十岁左右,穿着熨烫妥帖的印花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小束刚从花园剪下的粉玫瑰。
“下午好,我的小精灵。”我听见笑声就知道你又回来了。”她微笑着对千切说,视线又转向玲王,惊喜地微微睁大眼睛,“天啊!这位一定是你的男朋友了,对吧?”
空气凝固了一秒。
千切张了张嘴,但老人已经热情地把花束塞进玲王手里,语速飞快地继续说:“我是隔壁的埃莱娜。欢迎来到这个街区!你们真是漂亮的一对——哦,看看这孩子头发的颜色就像鸢尾花。”
“夫人,我们不是……他和我一样是足球运动员。”千切捂脸,他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埃莱娜夫人只是拍拍千切的手背:“当然,当然!足球是嘛,我知道,之前那个常常叫人带着礼物和信件来的浪漫的家伙一定就是他了。”
“不是我。”玲王转头看向千切,促狭地笑起来,“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在这里还有一个家呢。千切——”他故意拖长声音,“你的哪个男朋友?”
“天啊!”老太太脸色大变,找补说自己一定是老糊涂了搞错了,请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最后她留下那束玫瑰和一句“明天我烤饼干送过来”,便飞也似的告辞了。
门关上后,庭院陷入诡异的安静。玲王低头看着手里的粉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抱歉。”千切终于说,声音干巴巴的,“埃莱娜夫人她有点浪漫主义。”
玲王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还笑!”千切踢了下他的小腿,“恐怕明天整条街都会知道我有许多恋人了。”
“所以快点向我坦白吧!礼物和信是谁送的。”
“好吧,最近有人在追求我。”千切耸肩。
“没有我有钱的话可不能答应哦。”
“我想……有的。”
“什么?!”这下御影玲王坐不住了,摇晃好友的肩膀叫他细细讲来,“真的假的?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噢,也不能这么说。”千切露出一个微妙的微笑,“只是一个落寞的意甲老牌球队的俱乐部幕后老板。他对足球没什么兴趣,俱乐部只不过是他祖父留下的遗产,如今运营得越来越糟糕……他试图说服我下个赛季转会去他的球队,为此大费周章。”
“但是你刚才用了追求这个词。”玲王抱着双臂嘟囔,“太夸张了!可怕的意大利人把你的母语习惯都给改变了。这地方连犯规都像在调情。”
“哈?”
“所以你会去吗?”玲王观察他的反应,“你才二十一岁,许多球队想要得到你,去保级队是职业生涯中后期才会考虑的事情吧?”
千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院子里的柠檬树,看向那些青黄相间的果实,看向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噢。玲王想。原来每个人都有必须要面对的课题,它们形状各异。就像千切不能阻止玲王买下那件夸张的半身裙一样,玲王同样无法干涉好友的决定。但他们仍然会对彼此说:“那好吧!有需要我的时候,任何时候,一定要和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