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无处可躲(三)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三人进到屋内入座。


    崔仁寿边替两人斟茶,边对江语堂道:“我家小姐休养这些天多有矫情,害您白跑了几趟,惭愧。”


    江语堂微笑道:“无妨,洛儿妹妹身体康复才是重中之重,崔总管不必为此事介怀。”


    他不介怀,那你就厚着脸皮天天来?


    夜繁在一旁啜着茶,无语得很。


    “难得江公子能够谅解。”


    崔仁寿幽怨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家小姐卧病在床时,常常觉着生活无趣无聊,想与公子欢谈。可奈何她生性内敛,盼人也不轻易宣之于口,于是每日欣喜每日叹,这才硬生生错过了。”


    ……


    夜繁瞪大眼睛望着他,好像他的头上长出了个木瓜。


    她立即扭过头去看江语堂的反应。


    果不其然,江语堂神情玩味。


    “哦,竟是如此?”他揶揄道,“难怪我连着七日造访,却连洛儿的衣角都见不到。”


    夜繁尴尬道:“或许是你没有到洗衣房里瞧瞧吧。”


    ……


    崔仁寿见效果不佳,继续添油加醋。


    “小姐有所不知,你昏睡时常常呼唤江公子的名字,当时我就想,改日定要将人请到府上喝茶叙旧,以了却小姐的相思之情。”


    夜繁:“……”崔总管你是在趁机报复么?


    崔仁寿一脸坦然。


    江语堂闻言忍俊不禁,“那今日一见,岂非正好解了洛儿多日来的愁绪?”


    “算…算是吧。”夜繁艰难回答。


    “一日哪里够?”崔仁寿神色夸张道,“最好是多见几次,好增进两位的感情。”


    ……


    崔总管你是不想干了?连“增进感情”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


    夜繁两眼直直瞪着他,无声质问。


    崔仁寿对她的谴责视而不见。


    江语堂欣然道:“正好三日后户部的事务告一段落,我计划前去垂钓庄游玩,不知洛儿妹妹可否与我结伴而行?”


    “她正有此意。”崔仁寿抢话道。


    ……


    夜繁气极反笑,“崔总管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崔仁寿面无表情道:“老爷说小姐已在府中闷了些时日,是时候到外头走走,散散心。”


    “……”又拿夜辰压她。


    崔仁寿看了看天色,对江语堂道:“天色不早,江公子不如留在府中用膳?”


    江语堂高兴道:“那便叨扰了。”


    夜繁:“……”


    两人一唱一和,迅速拍板,快得她根本插不上嘴。


    于是,怨念便持续到了晚饭。


    眼看下人们将一盘盘肉菜端上饭桌,崔仁寿看到夜繁顺手为他添置的碗筷,提醒道:“小姐,主仆不能同席。”


    夜繁闻言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原来崔总管知道什么叫作规矩啊。”适才主仆颠倒时怎不见你说呢。


    崔仁寿心头顿时警铃狂作,立刻搬出夜辰道:“小姐说笑。家风家规老爷时常叮嘱,岂能怠慢?”


    “哦,可你干杵在我旁边碍手碍脚,”夜繁一记眼刀过去,“实在碍眼呐。”


    崔仁寿:“……”


    江语堂听出她言语里的锋锐,解围道:“崔总管平日里待洛儿亲如儿女,又是洛儿的教书先生,身份不同常人,自然配得上桌。”


    ……


    他待她亲如儿女还克扣月钱,给她下套?


    她亲如儿女还三天两头惹祸,让他头疼?


    夜繁和崔仁寿的脸色顿时都像吃到苍蝇一样难看。


    “江公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管事的仆人。”


    崔仁寿嘴上谦虚,屁股却坐了下来。


    ……


    饭桌上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江语堂打哈哈道:“是江某唐突了。儿时父亲忙于世俗,甚少住在府上,倒是府内总管待我如兄如父,陪伴我度过孩提时光。因此在家中用膳时,这些规矩便不太放在心上。”


    崔仁寿夸赞道:“江公子待人真情实意,令在下钦佩不已。”


    “哪里哪里,还是崔总管善解人意啊。”


    “江公子也……”


    “说话能饱腹?”夜繁叫停道。


    满桌子的菜只能看不能吃是一种折磨,听他们两个互相恭维更是一种折磨。


    饭桌上的两人闻言皆楞了下。


    夜繁此举多少有些无礼,但这有外人在场,崔仁寿身为总管不能过多苛责。


    而江语堂与夜繁相熟两年,其性情摸得清楚,当下不爽也配合地端起碗筷开饭。


    他这些天进相府如同进自家后院,喝茶吃饭都习惯得很,根本无需人劝。


    于是在夜繁的提议下,三人首次出现默契——默然卷席饭桌。


    晚饭进行到尾声,下人们上前收走餐盘,换上茶几和棋具。


    江语堂一见棋盘便赞许道:“洛儿与我心有灵犀,竟知我有饭后练棋的习惯。”


    “……”有没有可能与你心有灵犀的人,其实是我爹。


    崔仁寿应道:“小姐打小喜欢下棋,你们两人正好可以凑个棋盘。”


    “……”他怎么不说再来个人凑桌牌九?


    江语堂见夜繁没有回应,不由问道:“洛儿是累了么?”


    “……”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难道就没有人知道她在盈水涧被为难了一下午的悲惨故事吗?


    夜繁的脸色更臭了。


    江语堂担忧道:“洛儿不必勉强自己,早些歇息才能安心定神,我明日再来也可。”


    我如此‘勉强自己’就是为了断你明日再来的念头!


    夜繁暗自愤慨。


    崔仁寿开始拼命朝她使眼色。


    夜繁:“……”


    她勉强扯起嘴角道:“俗话说春日百花齐放,令人赏心悦目;秋日圆月高悬,令人心旷神怡。这就说明,一个好的氛围环境能够影响人的心情。今日在曲断楼有惊无险,回府后还有人陪着下棋消遣,安心定神莫过于此。”


    “你说是吧?”她望向崔仁寿道,“崔总管。”


    崔仁寿立马道:“心生欢喜,自然会乐此不疲。”


    江语堂听她为了留住自己扯了这么多,顿时展颜笑道:“高兴便好,都依你。”


    饭后消遣一切随便。


    夜繁执黑棋,江语堂执白棋,落子即厮杀,围困定输赢。


    几局下来,夜繁完全是指哪打哪,毫无章法。


    反观江语堂这边,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结局可想而知。


    只见夜繁将最后一颗幸存的黑棋扔进棋碗里,感慨道:“还是语堂哥哥技高一筹,我输得心服口服。”


    “……”这何止是技高一筹,分明是技高几十筹!


    崔仁寿看着满盘的白棋一阵无语。


    江语堂劝慰道:“洛儿若是肯钻研技法,勤加练习,赢我并非难事。”


    “呵呵呵,那我还是别费这个心思好了。”


    夜繁故意自嘲道:“初入京城时,我腹无诗书胸无点墨,三从四德不会,女红才艺稀松。我爹为此把京城的夫子都请了个遍,还是没能教好我,更何况是自学棋艺呢。”


    “洛儿莫要心急,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江语堂安慰道,“现如今我见你言行举止并无不妥,相比起两年前,已然长进了不少。”


    “嗐,心急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我爹。”


    她叹气道:“这两年若不是崔总管身先士卒,日夜鞭策于我,不然我爹还得更操劳一些。”


    在一旁旁听的崔仁寿忍不住插嘴道:“‘身先士卒’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那临危受命?”


    “回去将这两个词再抄五十遍。”


    夜繁:“……”


    经过两人对话,江语堂更加清楚崔仁寿在相府的地位,言语中又多了几分敬意,“不曾想相府卧虎藏龙,竟出了个德才兼备的管事。”


    “公子抬举,不过是随口督促罢了。”崔仁寿一如既往的谦虚。


    “不过,洛儿倒也不必因此自怨自艾。”江语堂转换思维道,“满腹经纶始终不如本事在身。”


    “哦?”夜繁闻言微微吃惊,“原来语堂哥哥是希望我当一介武夫?”


    江语堂:“……”


    他默默扭头看向崔仁寿。


    崔仁寿立即道:“江公子指的是‘本事’并非武学,而是一技之长。”


    江语堂微笑点头。


    “可我就觉得武功高强才是真本事。”


    夜繁道:“白日盈水涧遭遇刺杀,那些多嘴的妇人小姐们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也没见她们搬出自己的琴棋书画给刺客们展示一番,令他们羞愧至死。”


    ……


    崔仁寿语塞。


    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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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对他报以同情的一眼。


    看来崔总管在相府过得也不是很好啊。


    他避重就轻道:“能如洛儿这般心宽胆大的小姐可不多见。”言下之意是夸她临危不乱。


    可谁知这时崔仁寿拖后腿道:“别顾着凑热闹,傻乎乎地将脑袋递到别人刀下就好。”


    江语堂:“……”


    夜繁:“……”


    “呵呵,崔总管对洛儿果真是了如指掌。”


    江语堂干笑,努力把话题扯回来,“不过她今日还算谨慎,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


    崔仁寿一听到夜繁受伤了,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小姐伤了哪里?!”他目光急切地扫视夜繁全身。


    夜繁默默地将小手指举到他面前。


    只见眼前的小手指头整节发白,皱巴难看,上面还有一道微微裂开的口子。


    多亏了她在红袖亭将手指啄了半天,不然很难给人造成伤势颇重的错觉。


    “呃。”崔仁寿盯着伤口,一时不知该以何种表情视人。


    “确实…”他艰难道,“是受了点小伤。”


    “很痛的好吗?”夜繁委屈道。


    崔仁寿冷漠道:“小姐将手指放进盐水里就不痛了。”


    夜繁:“……”


    见氛围再次尴尬,江语堂又担起了引导话题的责任。


    “我听闻刺客人数众多,官兵来迟,造成不少死伤。洛儿福大命大,能够安然无恙地回来实在是万幸。”


    崔仁寿接道:“当时妖王也在场,是他身边的黑凰兵出手才得以保住众人性命。”


    江语堂若有所思,“刀剑无眼,看来是妖王有心庇佑。”


    呵,他有心肯定有,但庇护就不一定了。


    夜繁想起红袖亭前最后的对话,冷意在眼中酝酿。


    崔仁寿闻言也颇为赞同。


    他道:“妖王性情古怪,若能得到他的庇佑,想必是小姐做了什么事令他刮目相看吧。”


    “……”夜繁无语道,“能不能先告诉我妖王究竟是哪号人物,再讨论今日之事?”


    “你不知晓?”江语堂狐疑道。


    夜繁反问道:“我应该知晓?”妖王又不像你一样,整天没事就往相府跑。


    崔仁寿连忙道:“妖王近两年离京外出游历,而小姐初到京城便待在府内勤学苦练,自然是不知晓的。”


    江语堂恍然,“原来你们两人刚好错过了呀。”


    崔仁寿点头附和。


    “妖王原是四皇子,乃皇后嫡子,年少时被封了爵位。太子未登基,皇子年少封王实属罕见,不过他最广为流传的事迹,应该是出世时天降异象。”江语堂言简道。


    “是何异象?”该不会是寻常日食吧。


    崔仁寿道:“据说是百鸟齐聚在红袖宫门前,环飞缭绕,争鸣斗艳,颇为壮观。”


    江语堂接道:“也有传言道,那时正值黄昏时分,天空红霞烈艳似火,朱染京都。”


    夜繁挑眉,“有点意思。”


    崔仁寿感慨道:“此番奇异景象,乃天赐荣耀,见者无人不称奇也。不然妖王也不会受封了。”


    夜繁不以为然,“从封号上就看出皇帝的意思吧。”


    自古以来,世人对名号的重视自不用说,就算不讲究功德寓意,也要取得好听。而“妖魔鬼怪”这四个字,在阴间是尊敬,令人闻风丧胆,在阳间亦同,吓得人丧胆。因此寻常百姓的称呼里都不会出现这些字词,更何况是皇室。


    至于妖王,得亏尧国是个小国,若是天下一统的大国,大臣们还不得把那个提议封号为妖的人给参死。


    “此言差矣。”


    江语堂解释道:“妖王出世那日百鸟争鸣,即是百鸟朝凤的意象,而圣上赐封号为‘妖’,实则是代指百鸟之王——凤凰,是高贵的象征。”


    ……


    高贵不高贵她无所谓,但这倒能解释他为何白日红装了。


    “那他的蓝眸呢?”那蓝眸的惊艳是她生平仅见。


    “继承自当今皇后。”


    江语堂起身道:“夜已深,洛儿还是早些歇息为好,三日后我来府上接你。”


    “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了。”夜繁很自觉。


    崔仁寿闻言站起身正要送客,就听到人家道:“崔总管也请留步。”


    “……那公子慢走。”他朝旁使了个眼色,一下人随即上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