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无处可躲(七)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禀告檀主,此人位至红缎,特许进平鼎宫面见楼主。”糟老头子恭敬道。


    “哦,位至红缎?”


    眼前披着金白纹云锦外衣的女子,手提着一花样精巧的灯笼,温和语气中透着威严,“楼主今夜不在,本尊替他代劳,如何?”


    糟老头子顺从道:“谨听檀主安排。”


    夜繁眸光紧盯他的神态。


    倘若糟老头子亲自下水,只为引她暴露身手前来平鼎宫,那楼简不在,檀烟现身,不就正好验证之前渔夫的猜测——


    专门钓她。


    “久闻肃怨府檀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绰约。”


    夜繁先发制人,暗中打量。


    观容貌,只见她眉眼勾人,面容平庸,透出几分诡异。观年岁,不见老态,应稍长她一轮,二旬不过三。


    这个岁数的女子,论成家太晚,而论当上肃怨府府主,又太年轻。


    右护法曾言,楼简主外,负责人头交易,武者归他管。檀烟主内,负责协调经营,商铺归她管。而既能在楼简手中分走肃怨府的半壁江山,想必手段不仅仅只有经商而已。


    檀烟微微一笑,道:“本尊在江湖中常负深藏不露之名,今夜遇红缎千金,顿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结果张口就爆雷?


    夜繁不着痕迹道:“檀主抬举。江湖卧虎藏龙,我初来乍到,谈不上什么深藏不露,更谈不上与您相提并论。”


    檀烟将灯笼举到面前仔细摆弄,不以为意,“江湖中易容之术千百种,唯独千面狐一门一枝独秀,名扬天下。倘若连本尊这个传人都看不出来,恐怕也无颜去面见师父了。”


    ……


    易容能被看出,身份却不易识破,更何况知她身份又知她身手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承想檀主是千面狐的传人,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夜繁讪笑道,眸中恭敬看似深了几分。


    “你倒不必急着恭维。”


    夜繁识趣闭嘴。


    “本尊虽看得出面皮,却也是头一次见你。”檀烟转身将灯笼递给白舟,“但好在本尊还有忠心的部下——”


    白舟此时眉眼低垂,恭敬地接过灯笼,目间余光清冷。


    “认你并非难事。”


    ……


    被坑了。


    从白舟现身那一刻,她就该意识到的。


    两日前右护法提出中秋夜潜入,那时她便心存疑虑,觉得是陷阱。可机会难得,她也想省些气力,毕竟他若想毁诺害她,便无需在曲断楼放她一马。


    可谁承想,这马是放了,但舟也下水了。


    左右护法关系匪浅,白舟忠心,告知檀烟。檀烟顺水推舟,安插糟老头子于洞口,请君入瓮。


    “檀主既已认出我,却没有打草惊蛇,想必是另有打算。”


    夜繁理清思绪后,迅速化被动为主动。


    “相府千金果然心思过人,一猜即中。”


    “此夸赞换作外人听,也是不信的。”她暗讽道。


    檀烟闻言轻笑,摊牌道:“今夜应壁山中有两千弟子随时待命,而平鼎宫内也有十数位黑缎高手坐镇,夜小姐若想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


    威胁?


    夜繁双手抱胸,“你我不过五步,只怕等他们冲进来,檀主早已香消玉损。”


    檀烟眼中忌惮一闪而过,“你确实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不比檀主身份尊贵。”


    两方初谈,明枪暗箭,姿态都不低。


    而檀烟乃有所求者,此番多为试探,见她孤傲不屈,便立马转换策略,缓和道:“夜小姐何须自谦,红缎实力已为江湖之人所尊所敬,而本尊虽挂名头,但不习武艺,力孤得紧。”


    “哦?”这是要抛橄榄枝了?


    话到此处,糟老头子自觉拱手告退。


    夜繁见状若有所思。


    关键环节,明避暗听,看来糟老头子与檀烟的关系还有待斟酌。


    檀烟于旁就坐,作了个请的手势。


    夜繁挑眉,从容入座。


    糟老头子出去,唯一的隐患消除,剩下的谈判她占主导。


    “可我不过一无名小辈,令檀主深夜久候,实在惶恐。”


    “能入平鼎宫者皆非常人,理当礼遇。”檀烟微笑道。


    “此话听来更像是自吹。”


    “若不自吹,怎惹得你大驾?”


    “嗯…”夜繁难得承认,“确实是小看你们了。”


    谈判的关键在于明晰对方的目的。


    檀烟一针见血道:“肃怨府的追杀令一经发出,刺杀便无穷止尽。而你今夜改头换面前来,无非就是想打入内部,以换取自己喘息的机会。”


    “不错。”


    “追杀令由楼简一手牵起,杀人越货的勾当非本尊所愿。”


    “如此看来,檀主清白得很。”夜繁随口一嘲。


    檀烟叹息道:“肃怨府立足于江湖之中,风雨一时,安定长计,而我身为一府之主,正为此殚精竭力。”


    恐怕是为独揽大权殚精竭力吧。


    夜繁暗中撇嘴。


    “我确实看楼简不顺眼。”


    “人之常情。”檀烟附和道。


    然而,她话锋一转道:“但他只是买家,不是雇主。除掉他还会有别家接手,届时野火不尽,敌暗我明,岂非自讨苦吃?”


    檀烟道:“如今你亦在明。”


    “肃怨府通缉犯和江湖通缉犯,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是自然。毕竟肃怨府虽独霸外道,但藏锋已有数载,被世人所遗忘实属正常。只是本尊惜才,不忍一代天骄惨然离世,故而出言相劝。”


    “檀主说得好听。”


    夜繁冷笑道:“论硬碰硬我确实不如你们,但论暗杀我在行啊。若追杀令除不了,我便脱离相府隐姓埋名,终日以杀肃怨府高手取乐,岂不美哉?”


    此刻白舟站在檀烟身后,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眼前之人言语之犀利,举止之傲慢,早已不是旧日相识的感觉。殉情一事亦真亦假,但性情大改却成事实,难道她真的不是……


    “难得夜小姐生性洒脱,毫无牵挂。”


    檀烟再次抛出筹码。


    夜繁眼里射出冷光,“若他们因我而死,那你们肃怨府便是我唯一的牵挂。”她杀意于话中酝酿,“灭门的那种。”


    ……


    若别人扬言要杀光肃怨府的高手,檀烟绝对嗤之以鼻。但偏偏这人武功位至红缎,万一走到那步田地,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


    夜繁闭起眼,安然以待,“时间不早,我劝檀主最好拿出诚意,否则就得辛苦您陪我走一趟了。”


    ……


    半响。


    檀烟长叹。


    与武功高手谈判本就不易,更何况对方软硬不吃,理性至极,毫无顾忌。


    夜繁平缓的嘴角淡淡掀起。


    檀主退让道:“肃怨府的堂主坐镇八州,经营着多家商铺,消息灵通,若是楼简派人刺杀,便会第一时间告知与你,让你有所防备。”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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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顺手之事。”


    夜繁睁眼,“楼简死后,你当如何?”


    “自然是斩除乱枝,重新整顿。”


    “你就不怕雇主们倒打一耙?”


    “夜小姐理应多操心自己。”


    夜繁撇嘴。


    檀烟道:“击杀楼主并非易事,本尊劝你还是尽早寻些帮手为妙,否则单凭你一人,恐怕是要同归于尽。”说着,她扔了块令牌给她。


    令牌形状胜似一条狐狸尾巴。


    “此乃本尊的狐行令,有此令者可以任意调度各州堂主为你行事。”


    夜繁见好就收,起身道:“既然檀主如此慷慨,那我也不好推脱。除楼简一事,两年之内必有回音,夜已深,便不叨扰了。”


    说罢,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平鼎宫,其后空门大露,实在是嚣张得很。


    良久,白舟上前一步道:“今夜府中高手皆去执行妖王的追杀令,檀主此举可谓冒险。”


    “杀他本就冒险。”


    檀烟起身,白舟提起灯笼为她照路。


    “可万一她真破罐破摔,拿您要挟怎么办?”


    “聪明人不会这么做。”


    两人走进密道,石壁缓缓关闭,人声渐远。


    “局中人,更不会。”


    ……


    夜繁回到门口,原本漆黑的天空已然蒙蒙亮。


    两个守卫依旧被定在原地,糟老头子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她来到两个守卫面前解开哑穴,道:“我乃檀主旧友,本是商国人,路过此地前来探访,无意打扰宫中清净。”


    能在肃怨府看门的,眼力见都不会太差,只听其中一守卫道:“今夜清净,我等一直与圆月相伴……”


    “未见一人。”另一个守卫赶紧附和。


    “很好,我会记住你们二人,”夜繁伸手解开定身穴,眼角余光微凛,“无论是样貌还是名字。”


    她扯出铁链,糟老头子睁眼起身。


    俩守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深知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即走漏一点风声,必追杀至天涯海角!


    两人重回洞穴。


    夜繁帮忙拾起先前震落在地的香台,无意间瞧见桌边的砚。


    只见砚台上的墨渍层层,应是多次提笔书写,让墨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夜繁举起砚台,对遭老头子道:“既然前辈不愿透露姓名,不如就称您为墨老如何?”


    糟老头子不语,背着手走到床前,神情不太好看。


    夜繁全当他默许,将砚台放回原处,拱手道:“墨老今夜一诺之恩,夜繁感激不尽,若来日您有求于我,我定给你三分薄面。”


    ……


    她当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糟老头子的表情更难看了。


    “临走前斗胆问前辈,您为何会亲自出手?”夜繁道出心中疑惑。


    结果他人坐回床榻上,依旧不回应。


    夜繁紧盯着他半响,顿觉有些熟悉,心中多了几分怪异,“您不是檀烟的人?”


    “今夜你本想让我走。”


    “……天快亮了。”


    糟老头子终于开口,但转眼就躺下了。


    夜繁挑眉。


    避而不谈等同于默认三分,看来她猜得没错,兴许这老头在他们眼里,确实是个看门的。至于亲手试她一事……那就得看右护法如何‘狡辩’了。


    夜繁告辞离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


    遭老头子突然一骨碌坐起身来,眉头蹙紧,嘴里嘟囔。


    “莫非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