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无情无义(一)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夜繁回头一看,鱼饵都被鱼叼走了。


    “公子继续,还有一抚尺没讲呢。”她又放了一只“蛤I蟆”下去。


    “……”相识两年,江语堂对她最无语的地方,莫过于她那如鱼般稍转即逝的记忆,有时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一抚…一林是棋逢对手林,林中棋盘浑然天成,黑白林石便作棋子。”


    夜繁来了兴致,“那我们下次对弈就去棋逢对手林。”


    “这…可能不行。”江语堂神色为难。


    “为何?”


    项碧荷替他解释,“因为那里的棋子非武者搬不动。”


    “哈。”夜繁无语失笑,“不知庄主是对武者过于苛刻,还是对棋手有所不满。”


    两人闻言皆有同感。


    江语堂接着道:“庄中一阁,乃龙飞凤舞阁,是文人藏家们的钟爱之地。阁壁上悬挂多副绝世之作,以供来宾观摩。”


    夜繁随口道:“壁挂多副绝世之作,想必也是小偷们的钟爱之地。”


    江语堂闻言突然想起进庄前的对话,神色变得怪异。


    “为何一提到值钱的东西,洛儿的反应都是……偷?”


    “呃……”


    恰好这时江语堂鱼竿有了动静,两人暂停对话。


    只见一条两臂宽的大肥鱼被提起,挣头摆尾,搅乱平静的湖水,夜繁见状眼勾勾道,“真好啊真好。”


    江语堂顾着收竿,一时没明白她话里深意。


    但心思敏锐者大有人在,项碧荷当下默默将自己篓中收获分一半到她篓里。


    夜繁面露感激,“项小姐真是大好人!”


    “……我一个人吃不完。”


    若不是看她拿着“蛤I蟆”喂鱼喂了半天,鱼篓依旧空旷得可怜,她也不会动了恻隐之心,替她充填。


    江语堂开始新一轮的垂钓,拾起未聊完的话题。


    “最后的‘一桥’是指高山流水桥。据说庄主游历时,曾于洞庭之上触见‘伯牙绝弦’等世间撼事,深受感触,于是回庄后便将钟鼓之乐设在桥上,望乐声悠悠随河流飘荡,来往的游客能以琴声觅知音。”


    “既然每设一个地方都有寓意,那鱼水之欢院……”


    江语堂不由看向夜繁,眼波掀花,眉间传情。


    只听她接下去道:“定是因为庄主爱吃肥鱼!”


    “……”


    江语堂沉默了。


    项碧荷瞬间联想到她先前的‘百步穿杨’,连忙开口提醒,“不知夜小姐对‘鱼水之欢’一词如何理解?”


    “字面理解。”夜繁侃侃而谈,“鱼儿想要肥,那么养鱼的池水必定要好,而水好则鱼好,鱼水之欢便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夜繁学识如何,暂且不谈,江语堂提出另一层质疑,“那为何你笃定庄主是爱吃鱼,而不是爱垂钓呢?”明明这个庄叫垂钓庄啊。


    “因为钓到的鱼都会拿去烤。”


    “……”


    夜繁理所当然道:“以鱼的归宿判断庄主的喜好有什么问题?若是他只是喜欢垂钓,大可不必设亭烤鱼,直接放生就好了。”


    “……也有道理。”


    江语堂郁闷收口。


    项碧荷盯着湖面,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夜繁语出惊人的受害者不止她一人。


    “其实,”江语堂轻声道,“鱼水之欢乃两人情投意合,关系融洽之意。”他侧头看她,眉眼如初苞迎露,欲开含羞,“洛儿可能明白这其中深意?”


    ……


    唉。


    “崔总管罚抄了两百遍,很难不懂啊。”夜繁轻叹。


    原来她是懂得么!


    江语堂的含苞待放差点变成口吐芬芳。


    夜繁耸肩,“但鱼水之欢于我而言,还为时尚早,再抄两百遍也没用,崔总管真是白费力气。”


    此刻出门采买的崔仁寿猛地对着糕点连打三个喷嚏,他仓促举袖遮掩,心虚往柜台一瞧,果不其然,掌柜的笑容满面,眼神危险……


    “洛儿已过及笄之年,并不早。”江语堂试图纠正她的想法。


    “可是爹爹说我不谙世事,单纯无邪容易被骗,想让我蹉跎两年,长智后再考虑嫁人,不信你问项小姐。”


    夜繁话锋调转,令人猝不及防。


    只见项碧荷手中鱼竿猛地一抖,把刚要上钩的鱼给惊跑了。


    ……


    夜繁见状用脚轻掂她的鱼篓,篓里的鱼立即认命得挣扎了几下。


    项碧荷:“……”


    她艰难地扭过头来,用极为缓慢的速度,生硬道:“确实。”


    夜繁扬眉看向江语堂。


    江语堂皱眉,“洛儿心地善良,夜相有此顾虑可以理解,不过蹉跎两年未必有利于你。”


    “那也未必不利于我。”


    夜繁难得有自知之明,“公子可知这人言可畏?我这乡下来的千金,到京城不过两年,正是闲话满天飞的时候,若此时婚配,定要连累夫家。”


    “不尽然。”江语堂反驳道,“流言肆虐,变则止,不变则生异。若洛儿及笄婚配,夫家尊敬,相府提携,必让谣言不攻自破。若不能,那流言便再多一层,到时洛儿想嫁,才是人言山重,千难万阻。”


    “既然意见分歧,不如就让项小姐来评评利害?”


    江语堂也看过去。


    项碧荷虽性情孤僻,但论辩是非明事理这一块,她定不会差到哪去,“项小姐如何看?”


    夜繁装作漫不经心。


    项碧荷随即刮了她一眼,无奈道:“我赞同夜小姐的看法。”


    ?!


    江语堂大吃一惊,“项小姐为何也同她这般作想?”


    “因为连累夫家事小,背负骂名事大。”


    项碧荷难得替她说句公道话,“若是夜小姐此时定下婚约,届时两人婚成,一旦出了什么祸端,以她的名声,不是被骂红颜祸水,就是被骂红杏出墙。”


    此话虽在理,但江语堂却心有不甘。


    “那若是有人上门提亲,洛儿还会想着蹉跎两年吗?”


    “这个嘛,自然是看人的。”


    夜繁道:“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家都把彩礼提上门了,我又怎好再以蹉跎两年的借口回绝对方?公子你不太聪明啊。”


    项碧荷配合地点点头。


    江语堂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脱口道:“那提亲的人若是我呢?你又待如何?”


    夜繁避而不答,转头问项碧荷道:“项小姐,若是你呢,你待如何?”


    “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能浪得一时便是一时。”


    ……


    江语堂仅剩的才子雅量在此刻荡然无存,“项小姐你这话是?”


    项碧荷连忙澄清,“公子莫要误会。我性格恶劣,又善拳脚,若我爹硬将我嫁给不中意的男子,那我极有可能会在花烛夜将他打至半残,抑或是断子绝……因此我逃走才是最好的结果。”


    夜繁闻言肃然起敬,“不承想项小姐竟是性情中人,在下佩服,佩服!”


    说着,她还站起身对项碧荷鞠了一躬,敬意犹盛。


    项碧荷:“……”这装得太过头了吧。


    夜繁坐下来,继续劝道:“项小姐所言不无道理,事关子孙后代,公子且要慎重啊。毕竟我拳脚虽不怎么样,但在乡下时,杀猪宰羊于我而言不在话下。”


    江语堂脸上神情难以言喻。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那为何洛儿肯与我一同前来鱼水院?”


    一刀两断是夜繁的作风,但昨夜与檀烟正面交锋,顿觉捉襟见肘得很,于是话到出口时便留了些余地,“你人前妹妹,人后宽容,我定待你如亲如兄。你有意要来垂钓庄,我出于情分奉陪,有何不可?要知道夜哲可没你这样的待遇。”


    “他是什么待遇?”他忍不住道。


    夜繁道:“就这么比喻吧。若我与他遭遇不测,他只身挡在我跟前,叫我一人逃跑,我会毫不犹豫就跑。而倘若是公子的话,你只身挡在跟前让我逃跑,那么,我会犹豫一下再跑的。”


    江语堂、项碧荷:“……”


    这遭天谴的比喻究竟有何分别?!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此时,在远处垂钓的尧璞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夜繁在犹豫什么,只有知晓她身手的人才懂。


    以她的实力,倘若真面临危险,那么挡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武功怎么样。


    若武功像江语堂一样,那他能否抵御对方攻势,便是个值得犹豫的问题。毕竟他要是抗不过几瞬便被敌人斩杀,到头来还得她亲自出手。


    再者,她还得考虑自己的脸面。身为武功高手,留下一个菜鸟为她拖延时间,注定为人所不耻。退一万步讲,她再不耻也干了,那就只能说明江语堂于她毫无情分可言,甚至连弃子都算不上,纯路人。


    “……我明白了。”江语堂艰难出声。


    他一点也不明白。


    夜繁若是因在乎他而犹豫,那尚可理解。但,既是在乎他,又为何只犹豫了一下?!


    江语堂开始陷入无尽的纠结。


    夜繁笑吟吟道:“公子果然善解人意。”


    ……那是因为你不近人情。


    项碧荷对无情无义的认识,又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对象是谁,自不用说。她之所以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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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繁一唱一和,莫过于那一箭人情——相伴一日,并顺着她的话表示肯定。


    起初听这要求,她还觉得没什么,谁知夜繁会借此转移敌意,用来拒绝男女私情,真是……


    唉。


    项碧荷暗叹一声。


    罢了。江语堂此人虽有才华,却不及夜繁头脑灵活,更不及她武功显著。在她眼里,他是配不上她的。


    江语堂此刻已然不再接话,兀自黯然神伤地垂钓。


    夜繁乐得自在。


    江语堂对她动机不纯,心思缜密之人都看得出来,更别说夜辰这只老狐狸。但夜洛儿对他亲近,相府又碍于名声,夜辰无奈,只让夜哲从中调节,并不插手干涉。


    但不得不说,江语堂的时机把握得确实不错。


    可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添乱。如今他将事情摆上台面,有心之人趁机从中作梗,倒也省去她找借口回绝。


    “呦。”


    项碧荷的鱼竿此刻抖动得厉害,夜繁羡慕道:“这肯定是条大鱼!”


    果不其然,项碧荷将鱼竿挑高收绳,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安然入篓。


    “项小姐厉害,这么快就收获大肥鱼。”夜繁此刻的兴奋来自于胜负心,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楚。


    项碧荷瞅了眼她的鱼篓,里面除了她分给她的鱼,再无所获。


    她诧异侧目,却见夜繁正盯着她满篓的鱼,望眼欲穿。


    ……


    项碧荷开始同情她了。


    身为一个饭桶,竟钓不到一条鱼。


    “等会儿一起烤了吃。”


    夜繁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欢呼道:“项小姐不愧为尚书千金,果然爽快大气。”


    欢喜过后,她便专注地盯着湖面,并期待自己也能钓上一条大肥鱼。


    ……


    一个时辰后。


    夜繁扔下去的一只只“蛤I蟆”全部‘放生’,最后沦落到向旁人伸手。


    项碧荷无奈将所剩鱼饵都递给她,“你为何要一次下那么多鱼饵?鱼钩小,一次只能钩一条。”


    言下之意是说她不要太贪心。


    但夜繁却道:“我下那么多鱼饵不是为了钓鱼。”


    “那为了什么?”


    “撑死鱼。”


    “嗯?”


    “听说撑死的鱼会更好吃。”


    ……她该不会觉得那句‘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是出自鱼之口吧?


    项碧荷扶额。


    与她同样感想的,还有在一旁暗自神伤的江语堂,他忍不住插话道:“这湖中鱼并非只有一条,你就算能撑死鱼,也架不住整湖的鱼。”


    怪不得鱼水院里其他人垂钓许久,鱼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全跑到夜繁竿下吃白饭了。


    夜繁对两人的劝告置若罔闻,固执地将新一杆“蛤I蟆”放进湖里。


    ……


    妖王、太子两人与夜繁等人的距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只是恰好能将其举动都尽收眼底而已。


    自从听到两位小姐智退‘有情人’后,尧曲续就格外关注那边的情况。


    “这夜小姐倒是个奇人,稀奇古怪的想法和我家那位有的一比。”尧曲续看似自言自语。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垂钓的尧璞随之开口,“只是无聊罢了。”


    两人相距五十尺,却丝毫不妨碍对话流畅。


    “哦?”尧曲续好奇道,“看来对妖王对她很是了解。”


    “见过一面。”


    尧曲续不以为然,“如今应该算两面了。”


    “可见太子的算术不差。”


    “……”


    两人同为皇后所生,关系亲密,但妖王嘴贱不分对象,更不看关系。


    尧曲续与他相处多年,已经习惯,扯回正题道:“不承想传言中的正主如此出人意表,倒是让传谣的人失望了。”


    散布夜繁殉情谣言的人是三皇子,毋庸置疑,但他此举背后的目的却令人费解,毕竟这种谣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今日未叫他来,失望的人是你我。”


    “为何?”


    尧璞眼前的鱼竿抖了抖,随即又恢复平静,显然鱼饵和鱼都没了,他惋惜道:“因为难得一出好戏。”


    “夜小姐的桃花如此旺盛,你又何必愁没好戏看。”他暗指江语堂败阵。


    “正是她桃花如此旺盛,所以才想他们凑在一起更好看。”


    尧曲续闻言惊叹,“妖王的品行还是这么恶劣。”


    “你从前还夸我心地善良。”


    “这种鬼话你也信?”


    “……”


    看来他不仅心地善良,还天真单纯,容易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