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无情无义(四)

作品:《墨入红城朱玉黑

    六角亭内,太子等人虽已开席,但聊天氛围却很低迷。妖王平静吃菜,太子招呼下属,庄主默默指挥伙计把吃空的菜盘子换下。


    “唐庄主不打算邀请夜小姐上亭坐坐么?”酒过二巡,尧曲续再不开口,就要败兴而归了。


    “垂钓庄素来尊重贵客的意愿。”唐明礼含蓄道,夜繁要借着烤鱼不上亭,那他也没辙。


    “那江侍郎呢?”


    “洛儿性子执拗,换我我也是劝不动的。”江语堂叹息。


    自从进了这亭子,太子对他的热情呼唤就没停过,弄得他如今一听到‘江侍郎’这三个字,后背就发凉。


    “你们不是一道来的么,一起吃饭情理之中。”尧曲续给他找理由。


    “……”照他这么说,他就应该下去跟夜繁吃烤鸟。


    江语堂腹诽,琢磨着怎么推脱掉这苦差事。


    这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如,让本王去请。”全程默默吃菜的尧璞施施然站起身。


    江语堂听闻此言,哪敢继续磨蹭,赶紧起身道:“哪敢劳烦妖王亲自去请,我下去同她说一声便是。”夜繁再难请,也不能让妖王纡尊降贵下亭去请。


    “江侍郎莫急。”尧璞出声劝阻,解释道,“那日在盈水涧她不请上亭,已是冒犯。如今本王在桌,她难免拘谨,定是要请了才会上来。”


    江语堂闻言不可思议道:“如此,洛儿岂非更失了礼数?”本就冒犯在先,如今还要人家亲自去请,哪有这种道理?


    “既要请人上亭,空手去可不太好。”尧璞兀自说道,压根没理他。


    “……”


    熟悉妖王的人都知道,他的话大多时候都很随意,而这就意味着,他难得解释就不容他人质疑,江语堂踩在他死穴上,遭到无视也无可厚非。


    尧璞当着他面打了个响指,不消片刻,便有脚步声从院落围墙外传来。


    率先冒头的是一位身着棕褂绿袍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凛然气质敛于袖中,面容掺杂几分憨态,其身后跟着一清调白袍的青年,他微垂着头,容貌隐于暗处,不甚清楚,但单是看身段仪态,便已与前人拉开了差距。


    两人走近后,带路人的身份一目了然。


    他便是垂钓庄三大主事之一武木桐,他负责庄内修缮改良等多项事务,接待事宜他一般不参与。不过,既能让他亲自引路,可见身后之人非同一般。


    众人见武木桐领了个人出来,都有些不明就里。


    “妖王这是?”尧曲续开口问道。


    “大礼。”尧璞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只见那白衣青年怡然漫步,清风淡雅,叫人一步一惊。


    京中有美闻道,俊傲崇山如太子,高不可攀,俊美烈日如妖王,耀眼夺目。殊不知今夜就要再添一笔——俊俏明珠如眼前白衣青年,泪落生烟,沁人心脾。


    白衣青年翩翩衣袖,迎面走来,众人心中除了震撼和惊叹,再无其他。


    然天赐惊貌旁人羡,自诩眉清无人期。


    某人的危机感霎时飙升。


    在座数人,就连唐明礼的样貌都不落人后。


    弯月笑眼,撩晕桃瓣,单是安然静坐,就足以令人侧目。讽刺的是,他流连京中十数载,自诩容貌上佳,清秀俊逸,旁人不敢轻视,而今在众轮明月之下,他这清秀容貌倒成了一片暗沉游云,黯淡无光。


    江语堂袖下的手无声攥紧。


    白衣青年来到亭中,躬身作揖道:“姜阙有礼,见过妖王爷、太子殿下、唐庄主、江侍郎。”


    他温和磁性的嗓音宛如清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尧曲续目带欣赏,满意颔首,转头对尧璞抱怨道:“唉,相伴数年,也不见妖王给本宫送礼时如此大方。”


    尧璞挑眉,“那本王将他改送给你?”


    “别了,”尧曲续果断拒绝,“大礼还是送给所需之人吧。”


    想要占妖王的便宜就得承受巨大的风险。若他此刻真的收了这美男子,他敢说不出半日,京中便会开始流传太子有断袖之癖的谣言。


    就在两人互相打趣的当头,一道目光停留在姜阙脸上,久久没有移去。


    只见那人眼中的波澜层层叠叠,难以沉淀,令承受之人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唐庄主?”


    唐明礼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毫不慌乱道:“姜公子如此俊颜,想必夜小姐也会一见倾心。”


    姜阙闻言微微一笑,礼貌拱手。


    众人当面评价姜阙的样貌,颇有种要将他送给夜繁当夫婿的感觉。而姜阙本人却微笑旁听,仿佛众人口中所议论之人与他无关。


    但当事人不介意,不代表某人不介怀。


    ‘倾心’二字的尾音还未落下,就听江语堂就脱口道:“洛儿还想再蹉跎两年,并无心思婚嫁。”


    ……


    亭中死寂,很死。


    微笑的姜阙将笑容焊在脸颊。


    斟酒的尧曲续赶紧举杯掩饰笑意。


    沉默的武木桐干脆撇过头去。


    以上三人还算体贴,唯独妖王一屁股坐下来,动作之大,嘴角之翘,无不在嘲讽此刻的荒唐。


    江语堂后知后觉,脸红得像在火上烤。


    最终,还是东道主唐明礼开口救场:“江公子待夜小姐亲如手足,此番劳心费神,令旁人艳羡。”


    见有人递台阶,江语堂赶忙接话道:“唐庄主过誉了。临行前夜兄嘱咐我照看洛儿,江某时刻牢记,生怕出了什么岔子,所谓关心则乱,一不小心闹了笑话,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堂堂京中第一才子,竟沦落到要靠别人解围,可谓稀奇。


    尧曲续身为太子,辅政多月,谋政之道了然于胸,自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拉拢官员的机会,只听他见缝插针道:“江侍郎赤心一片,本宫却未能领会,实在惭愧。往日我不信血缘之外有男女真情,如今见你二人羁绊,才后觉从前愚昧无知。”


    他这番话别有深意。


    明面上夸他真情实意,两小无猜,实际上暗戳他逾越男女边界,失了分寸。


    江语堂好歹承着才子头衔,又怎会仍由他误导众人,当即回应道:“太子殿下自谦。我与洛儿亲近,除了性情投机之外,更多是受夜兄所托,毕竟洛儿年岁见长,心性却宛如一汪清水,江某不忍浑浊,这才相伴左右,为其烦忧。”


    寥寥数语就将自己的私情撇得一干二净,也难怪他在京中名声斐然。


    不过,尧璞才不吃世人那一套,只听他慢条斯理道:“非也非也。江侍郎这一时失言,既非乱出岔子,也非太子无知,而是对本王的误解。”


    妖王此话一出,直接推翻前面所言,引得众人侧目。


    “三日前盈水涧大乱,本王亲眼目睹刺客手刃无辜之人,心有余悸,回府后接连几日夜里辗转反侧,乃至不能安睡。直至昨夜,本王梦中惊醒,忽而茅塞顿开……”说到此处,尧璞锁眉不展,为众人留下遐想。


    虽然在场之人都清楚,妖王的嘴,唬人的鬼,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们期待他的未尽之语。


    “妖王悟了什么?”尧曲续首当其冲。


    “原来,”尧璞见众人都眼巴巴等他说下去,于是变本加厉地酝酿情绪,凄惨道,“令本王心惊的原因竟是——”


    他的声调急转直下,又忽而拔高,众人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本王身边的侍卫还是太少了。”尧璞掩面叹息,揭开谜底。


    ……


    众人默契再现。


    尧曲续望酒杯。


    唐明礼望尧曲续望酒杯。


    武木桐和姜阙一人望天,一人望地。


    只有江语堂被尧璞的话冲击到失了智,再次脱口而出,“都十六个侍卫了还嫌太少?!”这话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还以为妖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江语堂很快又要被打脸了。


    只听尧璞懊悔道:“若是本王那日再多带几个侍卫,便不会有盈水涧那般惨剧发生了。”


    ……


    江语堂此刻恨不得将脸埋进饭里。


    “妖王如此身怀大爱,在下自叹弗如。”唐明礼赞许道。


    江语堂:“……”这话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尧璞火上浇油道:“嗐,本王本不愿解释太多,只是江侍郎捕风捉影,误解本王给夜小姐送夫婿,这才澄清一下。”


    无地自容中的江语堂:“……”


    “那你送的是,”尧曲续迟疑道,“护卫?”


    “不错。”


    尧璞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那日夜小姐情急之下,躲进了本王的亭子,给本王的桌子凳子增添了不少麻烦。本王回去后日思夜想,觉着夜小姐那时若是有自己的护卫,便不会与本王抢地盘了。”


    “……”纵然众人早已习惯了他的惊人之语,此刻也禁不住无语。


    尧璞无视周围诡异的氛围,继续道:“姜阙乃是王府中百里挑一的好手,本王想赠与夜小姐,以护她周全。”


    夜繁此刻不在亭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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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回应他的“体恤”,尧曲续只好配合他道:“不承想妖王已经乐善好施到了这种地步,想必夜小姐知道了也会承情的。”但愿她不要知道。


    不过,所谓近“朱”者急,江语堂一朝得意,遇到妖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难免气血上涌——没脑了。


    让一个绝色美男整日在夜繁面前晃悠,岂不是要他两年心血付诸东流?


    江语堂当即道:“江某在此替洛儿谢过王爷,只是承情一事恐怕恕难从命。”


    “哦?”


    就连尧璞都开始惊讶于他的脸皮厚度了,他毫不留情戳穿道:“不知难从命的人是你,还是她?”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直面回答?


    江语堂转移焦点道:“妖王有所不知。历经遇刺后,相府尤为重视洛儿的安危,每逢外出都会暗中派数位高手随行保护,若此时妖王再送一护卫给她,岂非有责备高手护主不利,相府疏于照顾之嫌?”


    “是吗?”


    这声质疑在众人意料之中,但却不出自尧璞之口。


    只见亭外席地烤鱼的夜繁此刻已然端盘起身,朝亭方向走来。


    夜繁起初听着他们推脱来推脱去,还觉得好笑,后来尧璞自告奋勇,姜阙现身,她就笑不出来了。


    忽闻故人之名,令她平静无波的心情霎时间翻江倒海。


    她连忙加快烤鱼的进度,坐等尧璞下来邀她上亭,结果千等万等,却等到了江语堂“为了她”力排众议,至死不渝。


    这还得了?


    为了不让他自由发挥下去,她出声阻止,乖乖和项碧荷端着三大盘烤鱼上六角亭。


    众人闻声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夜繁这手隔空传音控制得巧妙,即能让众人听清,又没有近在咫尺的交谈感,如此一来,除非对方是武功高手,否则就会以为是幻听,不作多想。


    不过,亭中高手何其多,大家皆默然等她们上亭,可见都知晓是她所为。而江语堂武功不济,心中却有所怀疑,当下心虚得不再言语。


    夜繁脚步很快,转眼就到了亭下台阶,她道:“今夜难得热闹,夜某奉上烤鱼庆祝,如何?”她面上带笑,两大盘烤鱼端在手里,稳稳当当。


    尧曲续暗道时机刚好。


    妖王因江语堂的三推四阻,迟迟未下亭邀请,耐心早已耗尽。而夜繁卡在他反驳前上亭,既能让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又能维持亭中的氛围。


    唐明礼作为东道主,率先回应她道:“二位小姐辛苦,还请快快入座,这便叫人重新上菜。”


    夜繁手里的两盘烤鱼摆在了妖王等三人面前,而项碧荷手上那盘则放在自己这边,“我儿时喜踏青露营,时常烤鱼烤鸟,手艺虽不精,却也能叫人垂涎三尺。”


    此话并无夸大。


    尧曲续先前一直催她上亭,正有几分觊觎她架上烤鱼的意思。桌上其他人同样有此念头,所以也留着肚子等烤鱼上桌。


    夜繁和项碧荷两人轻声入末座。


    尧曲续为调节原先尴尬气氛,调侃道:“难怪这烤鱼能香飘十里,原来夜小姐在乡下数年都一个劲儿钻研厨艺去了。“


    “太子谬赞。”夜繁环顾全场,站的站,坐的坐,神情统一,都在等她旧话重提。


    而江语堂正郁闷得很。夜繁上亭的时机太巧,搞得他如今进退两难,里外不是人。


    夜繁瞟了他一眼,转而道:“项小姐耳力不俗,在亭下烤鱼时,听闻妖王要送礼与我,请问这礼是?”


    姜阙闻言自觉上前一步,答道:“在下姜阙,乃妖王赠与夜小姐的贴身护卫。”


    “姜阙……”夜繁心绪微乱,眼神中透着意味不明的悸动,但见他脸色如常,甚至有些茫然,便敛容道,“倒是个好名字。”


    “夜小姐过奖。”姜阙后退一步,回到原先位置。


    “不知本王送的这份大礼,夜小姐可还满意?”尧璞神情玩味。


    打脸嘛,还得是自己人动手更痛快。


    “常言道,送得好不如送得巧,我正缺人手,王爷送礼便送到我心坎上,怎能叫人不高兴?”夜繁果然不负所望,承情夸赞。


    尧璞闻言嘴角得意上扬。


    “洛儿,这……”江语堂欲言又止。


    “不知江侍郎还有何顾虑?”尧璞向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


    江语堂:“……”今日的意外接二连三,饶是他再沉得住气,此刻也难免反应迟钝。


    不过,事情总是峰回路转,夜繁开口替他解围,“他的顾虑应是担心姜护卫难堪当大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