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作品:《揉皱春池

    第一章 重生


    成宣二十六年冬


    冰天雪地。


    晚上城外一场大火,新科状元李承烨跟夫人一起葬身火海。


    *


    “小姐,小姐?”


    “小姐,可是冻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带着关心,略显稚嫩的声音。


    崔瑶月回神。


    转过头,看到端着水盆进来的丫鬟。


    “招儿?”招儿不是因为护着她被李承烨打死了吗?


    不对,眼前这是十四岁时的招儿。


    崔瑶月抬头,入眼的不再是那个破败漏风的茅草屋顶。


    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


    环顾四周,视线所及,是熟悉的成色不新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模糊的铜镜。


    这是自己未出阁前,在崔府的闺房!


    崔瑶月不敢置信的猛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再是那双因为常年做活、冻疮叠着冻疮,骨节粗大变形的手。


    眼前的这双手,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有些许薄茧,但肌肤细腻,指节匀称,分明是少女的手!


    难道...


    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她被嫡母秦氏安排,嫁给那个伪君子、真恶魔李承烨的前夕!


    巨大的震惊席卷过来,崔瑶月一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今儿是冬月十五,厨房的热水多,奴婢好说歹说,总算是弄来了些热水。”


    将汤婆子换了水之后塞进了崔瑶月的手中。


    又用剩下的一些热水拧了个帕子帮崔瑶月擦了脸。


    前世的成宣十八年冬月十五,崔府议定了她跟李承烨的亲事。


    就是今天。


    寒门的落魄秀才??,李承烨!


    这个名字,如同梦魇,刻在她灵魂深处!


    前世,她在崔府过的朝不保夕,那些人似要作践死她。


    所以她不敢违背,更是听信了嫡母“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鬼话,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懵懵懂懂地跳进了这个火坑。


    卖光了嫁妆,起早贪黑,熬瞎了眼睛绣花,磨破了手心摆摊,用嫁妆和血汗钱,供养他读书。


    还丢了半条命为他换来了贡考的资格,让他得以平步青云,一跃成为状元。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三五不时发疯一样的殴打,恶婆婆凶小姑的暗害....


    还有在四处漏风破屋中等来了一纸休书。


    他想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她就拉他一起去黄泉。


    可惜她只带走了李承烨一个,其他伤害她想让她死的人还活的好好的。


    感谢老天让她重生了。


    今生绝不再重蹈覆辙,不再任人宰割。


    也要解了前世众多谜团,救崔府上下一百多口的命,保住崔家的祠堂,杀了那些啃食崔家妄图取代的蛀虫。


    “招儿,你去帮我办件事。”崔瑶月目光坚定,凑到一脸茫然的招儿耳边低语。


    招儿听了崔瑶月在她耳边低语的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小脸上满是骇然。


    小姐...小姐怎么会让她去做这样的事?


    但看着崔瑶月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招儿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奴婢这就去。”


    崔瑶月看着招儿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从衣箱中翻出了一件洗的发白起毛,明显已经短了一截的旧棉袍小袄,利落地套在身上。


    手腕露出一小截,冷风嗖嗖地往里钻。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后就出了门。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清河崔氏百年前是门阀世族,如今虽然不比祖上,也依然算的上是百年世家。


    嫡庶好几房都住在一起,每月的十五是几房一同去给嘉树堂给崔老夫人请安的日子。


    前世她自怜自爱,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祖母跟前嫡出的孙子孙女好几个。


    哪里有自己的位置,所以几乎没有去过。


    跟其他房头的姐妹也不来往,每日缩在自己的小院中避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小姐居然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崔瑶月人来没进嘉树堂,就听到了嫡母的贴身嬷嬷阴阳怪调。


    步子没停,进了院子,听到另一个婆子附和,


    “定是知道今日嘉树堂里商议她的亲事,真是没羞没臊的就跑过来了。”


    “就是,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香油,就该配那等母恶夫贱的穷酸人家,嫁过去不饿死也会被磋磨死。”


    身后的奚落声不断,算准了崔瑶月是个闷葫芦,欺负到面门上也不敢吱一声。


    可这次她们算错了。


    崔瑶月定住脚步,既然想改变前世的命运,就不能放过欺负她的人。


    若是连几个府中的仆妇都拿不下,谈什么退亲改命。


    转身在两个仆妇诧异的目光中,崔瑶月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手一个。


    将人推搡进了正堂。


    堂中正有说有笑的众人一愣,安静下来,都盯着本不会出现的人。


    “你来做什么!”嫡母秦氏皱眉冷问。


    两个婆子趁机告状,“夫人明鉴,二小姐疯了一般无故将奴婢拖拽进来。”


    崔瑶月没理会这两个婆子的恶人先告状,“孙女瑶月给祖母请安。”


    目光扫过置身事外的大房伯母,扫过事不关己的三房婶娘,又扫过淡漠的父亲崔贤鹤跟含怒的嫡母。


    下蹲给祖母行了福礼,又给几房长辈行了礼。


    祖母依旧如前世记忆中慈爱的让她起身。


    前世她也是出嫁后,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没米下锅被婆母逼的没法子,想回娘家求些接济。


    可嫡母连二门都没让她进。


    倒是祖母让房中的老嬷嬷领她来了嘉树堂,温言好语的关心,又给了银钱和米面,她那时才后悔自己为何出嫁不好好的孝敬祖母,甚至没来给祖母请过安。


    可惜那次事后不久祖母就匆匆离世了。


    不知是前世的遗憾还是今生祖母慈爱的语气,崔瑶月红了眼眶,哽咽的跪扑到崔老夫人座前。


    “瑶月这孩子平日稳重的很,今日竟哭成这样,莫不是遇着什么事了?”三夫人精明四转的眼睛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被崔瑶月拖进来的两个婆子。


    又看了看崔瑶月身后不合身的小袄,知道今日二房有热闹可以看了。


    看热闹自然不嫌事大,能帮着崔瑶月恶心恶心秦氏也是好的。


    “瑶月过来是为了自己跟李家的亲事!”崔瑶月借着三婶的问话,直接了当。


    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