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作品:《揉皱春池》 第八十五章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弟妹有礼了。葭儿这丫头自幼跟着父兄在边关摸爬滚打,性子最是爽直,不似京城其他贵女们心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行事率真,并无坏心。葭儿,还不快退下,莫要对雍王妃无礼。”
这话听着是在训斥许葭,实则却是明晃晃的偏袒和倒打一耙。
什么叫“性子爽直”?什么叫“不似京城贵女弯弯绕”?
这分明是在暗讽崔瑶月心思深沉、小题大做,甚至是在指桑骂槐地说她心眼多、得理不饶人。
最可笑的是,许蒹说了这么多,却至始至终都没提让许葭赔礼道歉的事,仿佛许葭刚才的冒犯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崔瑶月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自然也不指望从这被惯坏了的许家小妹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若是这辈子的轨迹没有发生偏移,依照前世的记忆,她与这许氏姐妹打交道的日子,怕是还长着呢。
“崔氏,你也坐吧。”
一直作壁上观的谢惠妃此时终于适时地开了口。
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谢惠妃语气里满是那种长辈式的、看似宽厚实则绵里藏刀的劝慰:
“铜锣总是两面敲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各自都少说两句,崔氏你不要学淮安那般强势,总是得理不饶人的,那样只会让人觉得刻薄。葭儿年纪还小,难免活泼些,你年长些,多担待一分便是了,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既踩了萧淮安一脚,又给崔瑶月扣上了一顶强势刻薄的帽子,顺带还把许葭的跋扈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活泼。
崔瑶月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说她跟孩子计较?许葭过十五及笄了吧,能比自己小多少?
谢惠妃的心思,崔瑶月比谁都清楚。
安定侯府手握南疆兵权,是四皇子萧 瀚文夺嫡路上最大的筹码,也是谢惠妃必须要拉拢的势力。
为了这个从小在身边亲自带大的儿子,谢惠妃会毫不犹豫地扫除一切障碍,包括牺牲掉那个从小就被她厌弃的小儿子萧淮安。
当年送萧淮安去北疆的时候,谢惠妃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儿子竟如此优秀不但没死在那,而且还立了一身军功回来。
不但将萧 瀚文比得泯于众人,甚至不输贵妃所出的秦王。
如今这副慈爱婆母的假面具下,藏着的不仅是偏心,更是要置雍王府于死地的狠毒。
在这样的立场面前,她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婆媳矛盾,而是不死不休的政敌。
婆母偏心,顶多也就是给些磋磨、家产分不匀这种小打小闹,可若是政敌,那是要命的。
既然如此,她万不能心软忍让。
崔瑶月缓缓直起身子,并没有依言落座,而是依然站在殿中,不卑不亢地迎上谢惠妃那双暗含警告的眸子。
“母妃说的是,许家小妹是安定侯的心头肉,是家里的老幺,宠溺骄纵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崔瑶月声音温润有礼,如同涓涓细流,
“只是我们王爷平日里治军严明,眼里揉不得沙子,凡事都讲究一个理字。我既然进了雍王府的门,成了雍王妃,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有人无礼却还要狡辩三分,那得理者为何要饶人?若是为了所谓的大度而忍气吞声,那这天下的公义又该往哪放?咱们皇家的威严又该往哪放?”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许葭那张涨红的脸,继续道:
“再者,就算许姑娘虽是侯府千金,但在我这亲王妃面前,终究是臣女。若臣女对王妃不敬,王妃却还要笑脸相迎,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皇家没了规矩?”
这一番软中带硬的回击,瞬间让殿内的气氛凝滞住。
许葭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谁不是由着她的性子来?
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还被人当众指责“骄纵”?
“你说谁骄纵!你又怎么得理了!你说清楚!”
许葭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旁的小几,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一摸,想要抽出鞭子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崔氏女一点颜色看看,不要以为嫁给王爷就真成贵女了,手却摸了个空。
这才恍然想起,自己那条心爱的火红软鞭,早就在宫门口被那个卑贱的车夫给打落了。
想起那粗鄙之人碰过的东西,她心中便是一阵恶心,那鞭子她嫌脏,自然是没有捡回来。
可此刻手中空空如也,那种无法宣泄的愤怒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要是此刻鞭子在手,她定要在那张清丽绝伦、故作镇定的脸上狠狠抽出一道血痕,看这崔氏还怎么装模作样,还怎么摆这王妃的谱!
崔瑶月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许葭,瞧见她那习惯性摸腰的动作,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对付谢惠妃这种玩心眼、讲体面的宫妃,她有千百种法子可以周旋。
可对付许葭这种没脑子、随时可能动手伤人的疯丫头,确实得费点心思,还得防着点。
毕竟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她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武将之女的一拳头。
“说你年幼不懂事的,可是母妃。”
崔瑶月不紧不慢地回视过去,眸光中带着一丝狡黠的促狭,四两拨千斤地将球踢了回去,
“说你父兄宠溺过头的,则是你长姐。许葭,你如此咄咄逼人,不止是不敬我,连带着也不敬你的亲姐姐和我母妃了?”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许葭气得直跺脚,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个逻辑陷阱。
谢惠妃脸上多年练就的假笑彻底僵硬,已经挂不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许葭宠溺骄纵了?
她那话里的重点明明是说崔瑶月讨人嫌、不懂事!
可崔瑶月偏偏把这盆脏水泼得严丝合缝,还扯上了“不敬长辈”的大旗,让她辩无可辩,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崔家女,当真是长了一张利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