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带我去找他

作品:《作精夫人蓄谋已久

    容舒自来了这裕州城,成了阿苏,从没有哪一句话说得比现在更掏心窝子了,可是薛展的反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勾起唇角,俯身直视容舒的眼睛:“只想嫁给我?”


    容舒点头如小鸡啄米:“嗯。”


    薛展凉凉道:“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


    “真是表哥,怕奴家受欺负才来假作相公来要人的。”容舒知道骗不过他,索性隐去关键信息直说了。


    薛展问出关键:“受欺负?你不愿来,是雁夫人强迫你的?”


    “雁夫人怎么会强迫呢,她寻人教姐妹们舞艺琴技,都是为了姐妹们有个好归宿。”


    “你有很多姐妹?”


    “是呀,她们多是裕州界上流亡的孤女,被雁夫人好心收留。姐妹们相互扶持,不是亲姐妹,胜似姐妹。如今许多都入了高门侯府过好日子去了。”这么说侯爷应该能领会吧……


    “都是女人?”


    “当然了,只有一位管家是男丁。”容舒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再详细,她和追秀还没有时间去了解清楚。


    薛展果真眼神锐利起来,他更凑近了些,打量容舒的神情,判断她所言的准确性,须臾后笑道:“那你呢?你怎么到雁夫人身边的?你想做什么?”


    容舒自认与他发心一致,被他审视时没露怯,反倒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入了神。


    夜里看不分明,现在一瞧,他的瞳孔竟是深棕色的,这个距离还能看清放射的纹理。容舒像被一汪深潭吸引靠近,她想掬一捧水尝尝咸淡,于是踮脚。


    薛展细软的睫毛被更柔软的唇瓣磨蹭,转瞬即逝。


    “奴家跟着表哥投奔亲戚才来的庄子,奴家想去哪……当然是来大人身边啦。”


    薛展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僵着脸问道:“那你昨夜是在干什么?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


    这已经!是今早第二次提起此事了!他怎么是这样的啊,容舒原本见那桩事戛然而止后他平静如常,还真的以为薛侯爷是如此清心寡欲之人呢。


    “我们不是说好了,待大人愿给奴家名分,奴家什么都是您的。”


    她知道薛展不爱听这个,果然男人不耐烦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冷然放开了她。


    “你先表现吧。”薛展个子高,今日又束了发,在马车里站不直,便弯腰后撤几步,坐了下来。


    薛展的确不爱听,这个玩笑令人无语且十分滑稽,但这个调皮的女人乐此不疲。他一言不发看着少女整理衣襟,然后假装殷勤地给他斟茶,如同真的在“力争妾位”一般……


    这个女人,自恃他不知道她是谁,动辄出言作弄,其性其情,恶劣极了……


    薛展不禁好奇,楚清安没日没夜被召进宫中议事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知不知道他的容小姐早已离心,正在裕州和他同床共枕,甚至还搭上了个不知哪来的更年轻的男人?


    还是说,楚清安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啊——”


    容舒递茶的时候绊了一跤,如同昨夜在酒席间一样跌坐在他怀里。


    茶水差一点泼到他脸上,被薛展仰头躲开后尽数倒在了下颌下,暖热的水渍顺着衣襟流进胸膛、腰腹,幸而他们对峙耽误了许久,茶水不算烫。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薛侯爷脸上出现了裂痕,他咬紧后槽牙,很想质问她是不是故意泄愤,却见她再一次盯着他沾湿的脖颈出神,目光赤裸,不等薛展开口,纤纤玉手痴痴抚上他的喉结……


    这个外表温顺的女人在他面前自以为是地换了个身份,于是礼教便喂了狗,总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他身体的兴趣,无时无刻,不分场合。


    薛展的喉结猛猛在她指下吞咽滚动,他很想骂“不知羞耻”,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昨夜已经被这个女人拖下水,从判官变成了“不知羞耻罪”的共犯。


    她这样风流的性子,这样窈窕出挑的姿容,她步步引诱,薛展愿意顺水推舟、及时行乐,他自信他能给的比楚清安和那个小男人更多,且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倘若不是她叫停,他兴许已与她共赴敦伦。


    ……是,他的确对此耿耿于怀。


    是他没有经验,过程中哪一步没表现好?薛展不懂女人,他面上满不在乎,实则今早一睡醒就想到了昨夜被推开那个瞬间,心下之躁前所未有,去院中挥刀几式才算平复。


    薛展目光沉沉盯着怀中的女孩,她目光平视,久久地落在他沾湿的领口和喉结处,楠喃道:“大人,茶水洒了。”


    男人情绪不佳,往后一仰,脖子离开了她的手,问道:


    “这也是雁夫人教你的?”


    “还对几个男人用过?”


    他的语气低平,似说情话一般,问出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凉。


    容舒跟着仰过去,靠在他的胸前,顺毛道:“没教过,也没有别的男人。”


    “是吗?”


    “我发誓,以后也只有大人一个人。”容舒自己不信时就很爱阴阳怪气地反问,是以听到薛展这样问,心里很没有安全感,她张开双臂抱住男人,小脸贴在胸前衣襟拱了拱,深吸一口……再次闻到了让她安心的淡雅香味。


    小狐狸反击:“那大人呢?”


    “我什么?”


    “除了奴家……和容小姐,大人还会有别人吗?”


    “你‘和’容小姐?”薛展把和字咬得很重,哂笑一声,容舒趴在胸口感受到他胸腔一震,他捏着容舒的后脖颈把她的小脸从胸前挖起来:“你什么时候是我的了?”


    ……今天第三次提了。


    容舒细细思量过,哪怕没有胳膊上这道伤,她也不能现在就纵着他。容舒想与侯爷心意相通过一辈子,而他现在对她的兴趣仅限于身体。


    薛展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重欲,她若只想亲亲抱抱,还得克制些才是。


    ——


    叶有贤给薛展备的是他府上最好的马车,跑起来四平八稳,停在衙门的时候早有人等在门口。


    “薛都督,叶大人吩咐过,厢房早已为大人备好了,裕州各田庄的账目、税收也已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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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成册送过去了。”


    “做得不错。”薛展点头,“先带她过去,我在衙门转转。”


    叶有贤真不愧是能想到用一整座山庄来为达官显贵培养女人的奉承之人,竟能在州府衙门里给薛展辟出这么大的屋子,一进门是书房,桌上已放着一摞卷宗模样的纸张。而西侧间一进去,好大一张床。


    容舒无语了半刻。


    随后趁着薛展还没回来,饶有兴致地翻看了一下账本。


    多是土地面积及务农人口的过往税收,原来薛展来裕州不止为了“寻花问柳”,圣上竟把清安说过的青田法定在裕州试行。


    为什么?容舒对此法颇为了解,只觉这个选择处处不合理。叶有贤之流的行政能力能不能胜任不说,裕州向来商业繁荣,不以农耕见长,因为这里的气候种什么都收成惨淡,尤其是北镇。


    常雎山又不是没试过,最后还不是放弃,但凡能有点收成、收得上来租子,容舒也不可能将这么大一块地闲置这么多年,被人钻了空子。


    容舒边思索,便随手翻着,忽然双目一紧。


    她竟然翻到了常雎山庄子交税的名目……


    大景朝为防止百姓将土地空置、不事农耕,土地所有者哪怕不耕种也需同时缴纳粮食税和土地税,除非缴纳其他由头,如租赁、砍伐、放牧。


    庄子早已不事农作,这些年两税都是她挪用其他的银钱填补。这张官府单据上所示,庄子果然还在容舒名下,可交税金额却只有土地税,而无粮食税。


    这不违法吗?雁夫人私吞了她的钱,不会还要算她漏税吧?


    容舒心悬起来,将常雎山的那一整张抽出来仔细认读起来,却有了更震惊的发现——这一切都没有违法,因为常雎山那一大片空地,早在七年前便被规划为了荒地!


    荒地当然免粮食税。


    可是土地规划事关税收,容舒也曾尝试了解,那一连串的衙署滞后又死板,层层审批各个不愿税收减少,全国无数的百姓被迫耕种事实上的“荒地”却还要缴纳粮食税。


    容舒人脉还算广,最后也放弃了。走通门路所花费够她白养那些庄子几十年了。


    常雎山的土地性质悄无声息被变更了……这绝非州府一级能办成,叶有贤的手绝伸不到这么长。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又为什么是常雎山?


    若说幕后之人豢养少女是为了权色交易,那变更土地性质又是什么动机呢?


    容舒想到庄子里行色匆匆的女孩们,还有消失的宋家旧仆,传言中山上的轰鸣……她清楚这件事她的力量管不了,可她该怎么对薛侯讲……


    容舒偶尔闹腾,实际上性子沉稳,很少像现在这样打心底里恐惧无措,她颤抖着手整理好了账册,大声喊:“有人吗?有人吗?”


    不多时外头跑来方才那位衙役,外人眼中容舒是薛展带来的,衙役对她十分恭敬:“阿苏小姐,有什么吩咐?”


    “薛都督呢?”


    “薛都督去大狱了。”


    “快,带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