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展发现那袋装在药包里的蟹粉酥后就笃定她没有来月事，只是防他发现她手臂上的伤的借口。


    容舒爱娇又磨人，常常喊痛喊累、要抱要伺候，他认为自己回回顺她的意不是被她骗了，只是愿意将就她的小性子。


    他看透她的小心思，不跟她计较。


    直到有一日晨起，一掀被子看到少女臀下一抹红色血团沾染了床单，薛展才意识到自己自负的猜测冤枉了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容舒流这么多血流了近十天。


    薛展肃然起敬。


    “快了。”容舒小脸一红，知道他在说什么。


    天大的误会，那日实则是她月事的第二天，血最多了，夜里二人扭来扭去许是垫巾挪了位置才会漏到床铺上，正巧就叫他瞧见了。


    “竟还没走，待回京，记得寻太医调养调养。”薛展手放到她小腹给她捂着，容舒享受他的怜惜，心道这看似完人的侯爷果真也有不通之处。


    只是他们这边岁月静好，清安不知能不能应付得了。容舒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嘴：“大人不去帮忙，楚大人自己真的成吗？”


    男人果然又不高兴起来，抽回手，将她放回床上，冷冷道：“我的人自会助他，若这都办不好，便是圣上选错了人。”


    好吧，清安不缺人手就好。


    容舒安心了，薛展却握紧拳头。


    她还真是在乎，方才在路上遇见就和那楚清安就眉来眼去，当他瞎。


    薛展看着容舒松快下来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


    -


    与此同时，与知州府相反，常雎山山脚的庄子里灯火通明。


    常雎山的所有人倾巢而出，十多位女子齐齐整整站在院子里，手中狼狈地拿着各式包裹。


    “你这手里拿着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扔下！”


    百姓口中慌忙逃窜的叶有贤此时正站在前头一个一个扒拉着检查，语气颐指气使。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老爷，求您，让我带上吧！”


    叶有贤啐了一口：“别废话，这么大一口锅带上不是拖老子后腿吗？老子有的是钱！到了地方再给你买。”


    “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与叶有贤相比，雁夫人显得气定神闲，“都什么时候了，还带着这么些人。”


    叶有贤闻言挂上标志性的谄媚笑容，这次却是对着他的外室：“夫人发话了，那听你的，不气。”


    只是却没说不带这些女子。靠送女人拉近关系是他多年来最拿手的方式，到了新地方怎能手里没有货。


    他搓搓手：“夫人说认得贵人，可助我逃出裕州城，去北地东山再起，如今整装待发，我们如何上路？”


    楚清安秘密进城发落知州府，打了叶有贤一个猝不及防，幸而他府中早有逃生密道，他才得以和亲信狼狈来到北镇休整。


    常雎山也不安全，幸而这贱女人勾搭过不少野男人，关键时候也算是个门路。


    “上路？”雁夫人摇摇头：“贵人说，想得他相助，要先看到老爷的诚意。”


    这个时候这个女人这么说，分明是她自己想看到诚意，叶有贤心里啐了一口，却不敢表现出来。


    “诚意自是有，我叶有贤在裕州经营多年，岂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这儿叶有贤也觉得自己在说大话，他的确没想到自己会被告发，刘冕雷霆之怒竟不顾利益牵扯直接发落了他。


    叶有贤清了清嗓子，继续虚张声势道：“如今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钦差率人追捕，薛展知道我那么多事，他如今落入钦差手中，常雎山很快也会暴露，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你我逃出裕州迫在眉睫！待我东山再起我的什么都是你的！”


    “薛展？”雁夫人气笑了：“你竟还以为薛展诚心与你结交？”


    叶有贤在裕州经营关系，利益往来盘根错节，圣上容忍了那么多年，如何偏偏今日毫无预兆地忽然发落。


    时间刚好在薛展来裕州不久。


    而薛展来裕州前，刚刚剿灭了曹天暖的余部。


    这么多的巧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最初也以为薛展只是来寻欢作乐，从未想过她在常雎山所行之事竟能被探知，现在想来万幸留了个心眼，没真的给他常雎山的人。


    龙仪军果真手眼通天，竟能悄无声息地查到常雎山，这段时间耐着性子不动声色地与他们交往，也不知有没有再查出点什么。


    叶有贤听不懂了：“你说什么？”


    “你也不想想，你在裕州这么多年，为何会一朝溃败，刘冕从哪里知道你这么多事？”


    叶有贤脑袋嗡嗡响，都没有注意到雁夫人直呼当今圣上名讳，他是极要面子的人，下意识反驳道：“若是圣上想发落我，如今日这般直接发落便是，何必让薛展与我相交，薛展日日与那阿苏同床共枕，阿苏可是你的人！且如今他已被软禁在府中……”


    叶有贤从未怀疑过薛展会对他虚情假意，他何德何能啊？以薛展之权势，没必要。线人来报说薛展已被软禁在知州府中，他只盼这厮别因为他自己逃跑没带上他而记恨就好。


    他唯独想不通的是，圣上怎么会不顾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牵扯，突然大张旗鼓毫不留情面地发落他？


    雁夫人听完他这一番辩白，却诡异地笑了，笑声伴着回音，灯火通明照在她的脸上有如鬼魅，叶有贤一直以为她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如今却看得他毛骨悚然。


    “多说无益，将你这些年搜刮的钱财都交出来，你若给了，我带上你，你若不给，我现在就将你丢在知州府门前！”


    “你！”叶有贤没想到雁夫人会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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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翻脸，一时脸色变了又变、五彩斑斓，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有贤比她想象中还要蠢，雁夫人嗤笑：“蠢东西，你还不配知道。”


    叶有贤睚眦欲裂：“你，你，我今朝的杀身之祸，莫不是因为你？”


    “呸，你自己犯的死罪还少吗？便是不冲我，你也该死！”


    雁夫人这是承认了自己有不为他所知的事，叶有贤感觉到这个女人已经起了杀心，往后踉跄两步，拔腿就跑。


    女孩们消息闭塞，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见二人发生冲突才有人意识到——这俩人是不是要完了！


    见叶有贤逃跑，不少人也跟着跑。


    她们自进了庄子就再也没出去过，原以为等待她们的只有死，眼见庄子的大门就在眼前，跑出去兴趣就能有一线生机。


    庄子里乱作一团之际，四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许多黑衣人，跑开的众人无不被轻易制服。


    叶有贤被押回雁夫人身前，膝窝一痛，他被迫跪在雁夫人面前。


    雁夫人杀心大起，本也不打算留活口，她抬起手，刚准备命黑衣人尽数斩杀，夜空中忽然绽开烟花，阻止了她进一步的行动。


    “雁堂主，可是主上又什么吩咐？”


    雁夫人瞧着烟花过后遗留的白烟逐渐消散，若有所思。


    -


    “追秀，追秀你在吗？”


    明雪的院子离姐姐们的院子很远，雁夫人从小私下里自称她的母亲，但是明面上她还是雁夫人的贴身婢女。


    明雪听到半夜外头脚步声准备出去瞧瞧。雁夫人待下严厉，照常天黑之后不许任何人出房门。


    可是叫了几声外头都没有回应。


    追秀习武，最是警惕，莫不是出去了？


    追秀如今在她院中厢房住着，平时若夜里出门查探是会跟她商议一下的，今日不知怎的，人不在也没知会一声。


    然而明雪走至院中，发现水缸后面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凑近蹲下看了看，这人后脖颈红红的，似是被人从身体后偷袭。


    看侧脸像极了追秀……


    明雪将人翻过来，颤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门外脚步声渐歇，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她不敢再发出动静，踮起脚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是明雪转头将眼睛趴到门缝上，向外看去。


    门外也有一只眼睛。


    有人同样趴在门缝上看明雪，不知被监视了多久。


    明雪被吓一哆嗦，抬起手捂住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就退了两步想跑回屋里，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鬼魅似的黑衣人。


    她颈部一痛，然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