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们下午好，漓海市前往江滨市的飞机已到达，室外温度零下三度，预计有雪，请旅客们拿好随身物品，做好保暖。”


    飞机在跑道停靠，播报声在客舱内重复响起。


    头等舱角落的马俊随意丢弃手中看不懂的英文杂志，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终于到了，差点没把他无聊死。不过喝酒喝了个爽，体验感还是不如绿皮。


    他捞起皮外套往肩上一搭，大摇大摆走出机舱，拽得二五八万的架子，就像一个暴发户。


    他确实是暴发户。去年此时，他还是个亡命天涯的惯犯，监狱都快被他坐成第二个家。如今都能坐上头等舱了，多亏那个好游戏。


    自从他发现游戏的异能空间跳跃在现实也可以用后，靠着异能偷盗了不少东西。虽然他异能等级不高，但空间跳跃可是犯罪的好手，一公里内可以任意跳转空间。只要不连续跳跃，这个异能可谓是无敌。


    他加入“家园”组织后，靠着异能替人办事，更是赚得盆满钵满，手下还收了小弟，还被领导器重，人生简直不要太美好。


    只要今天拿回组织被偷走的钥匙，他又能再升一级，等哪天和三老板平起平坐也不是没可能。


    手机传来震动。


    【参见吾黄：（图片）师父，东西我放好了，开柜密码8335】


    马俊放大图片，确认是要拿回的东西后回复。


    【自由的骏马：OK，晚点我去拿】


    【参见吾黄：师父，咱不是说好今天吃个饭吗】


    【自由的骏马：下回下回，今天有点忙，不赶趟】


    【参见吾黄：好吧师父，下回见】


    小弟提出想见自己，马俊能理解，但他是个谨慎，不，狡猾的人。


    这小弟不过才认识半年，马俊还没完全信任他，就像组织还没完全信任自己一样。


    他和小弟约好把东西放在附近地下商场的寄存柜，人流量大，谁也注意不到他。


    车窗外地冻天寒，冷风呼啸，雪籽从天落下，噼里啪啦砸向出租车的前挡风玻璃。


    “哟下雪了，江滨可是几年没见着雪了”，司机等红绿灯的间隙不停拍视频，瞬间的惊喜过后又开始担忧雪天路滑不好开车，晚点要是下大了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等到商场，雪花已经开始大片大片飘落，在地面覆上薄薄一层白。


    或许是天气缘故，商场里人不多。


    马俊慢悠悠晃到寄存柜区域，却没直接去拿东西。


    不能急。


    万一黄毛那小子没走，躲在暗处。


    他在一层漫无目的地闲逛，这家店瞅瞅，那家店逛逛。


    路过一家金店时，他的目光在玻璃柜里那些金灿灿的首饰上停留不止，眼里满是贪婪，等得空找个机会来这“光顾”一趟。


    正盘算着，马俊感觉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的视线下移。


    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头顶扎着俩小辫，正拿着一颗未拆封的棒棒糖，好奇地盯着他看。


    这小孩马俊有印象，刚才就在商城的凳子上孤零零坐着，左顾右盼，估计是等家长。


    马俊被这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得不自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看穿。


    他烦躁地一把抢过她的棒棒糖，没好气地驱赶，“去去去，别挡路！”


    小女孩没哭没闹，只是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后跑走了。


    马俊对着柜门上贴的装饰镜左照右照，整理外套的领子，又捋了捋头发。不知怎的，他感觉心里有点不踏实。


    又在商场里转悠了个把小时，见没有可疑人物后，马俊终于打开寄存柜。


    然而，柜子里空无一物。


    马俊愣了两秒，反复确认柜号和密码，真的是空的。


    他恨不得把半个身子凑到柜子深处，手指胡乱摸索，只触到冰凉的金属内壁和一小块粘在角落的镜子碎片。


    碎片里映照出他的慌张和恐惧，以及怒不可遏的愤怒。


    【镜蛛的碎片，已链接目标】


    系统提示音轻响，不远处的人在角落目睹一切。


    “艹！”


    马俊“嘭”地一声甩下柜门，他颤抖地掏出手机。


    【自由的骏马：小兔崽子！东西呢！】


    【自由的骏马：别给老子装已读不回！】


    【自由的骏马：想死是不是！】


    【自由的骏马：半小时内！给我送回来，不然杀你全家！】


    马俊疯了似地对着聊天框狂发信息，这兔崽子居然敢背叛自己，亏他还对他那么好！组织的奖励他只扣八成，给他留了两成，白眼狼！


    半晌，马俊终于得到了回复。


    【参见吾黄：^_^】


    ……


    什么意思？嘲笑他？


    马俊对这个欠揍的笑脸凝视片刻，双眼逐渐充血，越想越来气！


    他在哪？他一定就在这附近。


    马俊一想到他可能躲在哪个角落看自己气急败坏被耍的模样就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捅他几百刀，把他碎尸万段。


    马俊曾经看过他的照片，一头卷毛，比自己还吊儿郎当的模样。


    马俊四处张望，没有踪迹。


    他粗暴地拽住路过的保洁，把手机里黄毛的照片杵到她眼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保洁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连连摇头。


    马俊捏紧手机，太阳穴青筋突起，双眼像野兽一样凶狠。每一个路过的人他都不停打量对照，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人找出来。


    半个小时过去，他在超市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一个瘦削的顶着一头乱糟黄发的男人，正慢悠悠推着购物车。


    马俊快步走上前，内心充满喜悦，一只手用力扣住前方男人的肩，语气激动道：“可找到你了，东西呢，交出来！”


    男人搭在购物车上的手垂下，接着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是一面银镜。


    马俊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下降，吓得连连后退，大喊一声，“有怪物啊！”


    他仓皇四顾，却发现周围的顾客依旧慢悠悠挑选着商品，对这边的变故毫无反应，他就像一个局外人。


    马俊拔腿就跑，余光却瞥见身后的镜面人歪了个头，追了上来。


    他已经顾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异能了，直接撕开空间就跑。


    马俊跳出了商场，摔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


    奇怪，停雪了路上怎么没人，车都没几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恍惚间，他看见不远处什么东西在接近自己。


    怪物！是那个怪物！又来了！


    马俊再次进行空间跳跃，这次比刚刚缩短了点距离，开空间的速度也久了些。


    他到了一片荒野，冷风划过他的脸，像刀割一般疼痛。


    他刚站稳，就看见五十米外怪物的身影


    距离变近了。


    马俊瞬间升起凉意，他捡起脚边的石块不停朝对方扔去，却毫无作用。石块穿过怪物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一般，接着掉落在地。


    马俊再度逃跑，怪物再次追上。


    马俊的空间一次比一次开的近，怪物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他快受不了了，那个怪物就像鬼一样缠着他。


    马俊又进行了空间跳跃，他能感觉到空间的那道门明显变得粘稠难开，他几乎是用力撞进去的。


    这次跳到了一个地下水的甬道中，周边除了湍急的水流声，没有动静。


    “终于逃出来了”，马俊长舒一口气。


    “你真的逃出来了吗？”


    未知的声音游荡在巨大的地下空间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极度的恐惧让人愤怒，马俊语气激动地叫骂道：“艹！你到底是谁！有胆子就直接出来单挑！”


    回应他的只有水流声。


    嗡嗡——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马俊打开一看，是三老板的消息。


    【三老板：上次让你处理的李岁嵘，为什么还活着！】


    消息还附上了一张监控截图，时间就是昨天，地点就在这附近。


    怎么可能！


    马俊难以置信地放大照片看了又看，这个死黄毛和她一伙的？不对，没有理由，二人素不相识，况且这个中年女人也没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难道说......？


    马俊突然想到什么，开始翻看他和黄毛的聊天记录。


    话术上没有任何问题，和之前一样。但仔细看，从那天开始，黄毛就没再发过那些无聊的废话和低级的马屁了。他当时只觉得这小子终于上道，没细想。


    他又翻看了那张阿k的死亡照片，他确认了。


    尸体身上的刀口粗略一看很像之前黄毛动手的歪歪扭扭，但是细看刀口其实都是干净利落，很是专业。


    马俊越推越害怕，背后已经冒起冷汗。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黄毛就死了。这几天跟自己对话的，一直，一直都是李岁嵘。


    她就像一条毒蛇，一个专业的猎手，静静地潜伏着，直到时机成熟，迅速爬出来给出致命的一击。


    透过水帘，马俊又看见了，那个怪物。


    怪物穿过水帘，身形不断变化，从镜面人变到小女孩再变到黄毛，最后定格为一个中年女人。


    马俊瞪大了双眼，失心疯般地笑了起来，“是你，哈哈哈，原来是你！”


    眼见李岁嵘越过水帘，越走越近。


    “去死吧！！！”


    他边跑边嚎叫着，冲向她，把她推下深不见底的蓄水池。


    谁知下一秒，女人的手抓住他，马俊一下失去重心，一起落入蓄水池。落下的间隙，他发现女人不见了。


    是幻想？


    马俊又打开了空间跳转，冷水覆面的那刻，他看见女人正在蓄水池边，冷淡地看着他。


    “你逃不掉的。”


    他再出来的时候，雪花落在他的脸上。


    逃出来了，这次真的逃出来了。


    马俊正为自己又一次脱身沾沾自喜，然而下一秒转身一拳飞来，他两眼一黑，向后翻进冰冷的河水中。


    【稀有道具：镜蛛的碎片已失效】


    【B级道具：回廊梦境已失效】


    【C级道具：变形已进入冷却状态】


    【D级道具：恐惧放大器已失效】


    河边，雪下大了。


    李岁嵘的耳边不断响起系统的播报声，精神污染类道具基本上用过一次就报废。


    她站在河边，手下按着一个脑袋在水下不停冒泡，等马俊再没力气挣扎后终于被捞起。


    “这是哪？”


    寒风钻入马俊被河水浸透的衣衫，刺骨的冷。


    “是现实世界，怎么样师父，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接风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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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岁嵘的声音比风雪还冷。


    她早知道马俊狡兔三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那她便来个瓮中捉鳖。


    老早，李岁嵘就利用变形道具幻化成小女孩的模样坐在商场探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是好奇，四处打量的眼神不会让人起疑。


    这三天，她不仅大幅度提升自己的格斗能力，还去蹭了异管局的侦察课程。


    根据之前马俊和黄毛的信息，虽然很谨慎，但是不少地方透露出他的穷人乍富，暗戳戳炫耀自己被器重和职位升高。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那个穿皮衣来回晃悠的男人，尤其他面对金店贪婪又势在必得的眼神，没跑了。


    探查之眼看见他的异能后李岁嵘迅速改变了策略，她本以为是攻击类技能，没想到是空间系跑路技能。


    她利用镜蛛的精神污染加上回廊的重复污染，决定在精神层面耗死他的承受力和天赋能力。


    马俊想不出自己是怎么入局的，他完全没发现异常，一直到那个柜子...没错！那个柜子！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时候，他还奇怪为什么那里有块碎镜子。


    李岁嵘拿着他的手机不断钻研，不愧是谋上个一官半职的，马俊的资产相当丰厚，光高级营养液都有上百瓶，初级中级更是没得说，积分更是上了大五位数。


    各色的道具里，李岁嵘一眼就看见了白月光，高级升级水晶！五颗！


    甚至不用等卖营养液，现有积分加上这五颗升级水晶，进度条咻地一下就到下一阶段了。


    【恭喜玩家的天赋能力剥离升级至A级·拆骨入腹】


    【技能一：玩家可剥离A级及以下玩家50%的异能效果】


    【技能二：猎杀指定玩家后将自动获取被猎杀玩家50%的异能】


    【请注意：作用对象若在玩家等级之上，每多一级扣除50点生命值，可叠加】


    她的天赋能力竟然有两个技能。


    李岁嵘浅笑一声，真是意外之喜，她已经开始期待S级的技能效果了。


    她继续翻看马俊的记录，界面上只有几个对话框，但点进去消息已经被清空。


    “说吧，三老板是谁，家园上面还有谁？”


    马俊没有回答，他在暗自发动异能试图逃跑。


    “我剥离了你一半的异能效果，加上你现在虚弱至极，根本无法发动异能”，李岁嵘斜眼睨了他一下，像在看一无是处的垃圾，“你把知道的告诉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马俊还是没有回答，眼球左右转动，双腿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


    “啧，你最好趁我还好说话的时候赶紧交代”，李岁嵘蹲下身，双眼像毒蛇一般盯着他。手下甩过平静的河水，冰冷的水摔在马俊脸上，像被零星抽了几个巴掌。


    马俊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不是不想交代，而是不敢。他害怕，他不敢背叛组织，不然比落在李岁嵘手上更难。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三老板就是我之前的老板，关系好，偶尔聊聊天。”


    这么烂的借口，李岁嵘连嘲笑都懒得笑。


    她摸了一下腰间的武器，一把枪和一把刀。姜教练说她射击不行，要多尝试枪械的运用。


    但用枪还是太便宜他了，李岁嵘毫不犹豫抽出杀鱼刀。


    “你知道怎么杀鱼才有最好的口感吗？”


    女人冷不丁的一句话把马俊问懵了，后者摇摇头，“不...不知道”


    “不把鱼敲昏，直接放血。同时刮鳞剥皮，掏空整个腹腔，再切成薄薄的鱼片。”


    刀尖的寒光在雪中像钻石一样耀眼，李岁嵘比划着他的身体，“最关键的是，全程，鱼要活着。”


    马俊越听越害怕，脸上一片死白。


    刀尖轻滑过他的血管，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你放心，我有很多营养液，不会让你死掉的。”


    “等一下，等一下”，马俊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出，他双唇发颤，“家园有三个掌权者，我们都称大老板、二老板和三老板。我一直都是跟着三老板的，我也只见过他。另外两位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他们分别是谁，有什么异能？”


    马俊避重就轻地说：“我不清楚”


    “噗嗤”


    李岁嵘一刀扎进他的腹部，顺时针搅动起来，马俊一口鲜血喷出。


    “都说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噗...三老板...是一家餐饮公司的董事长...姓王...”


    “有什么能力？”


    “吞...吞噬...噗！”


    李岁嵘这才停手，“还有呢，继续说。”


    她大发慈悲地给他喂了一瓶营养液，吊住马俊半条命，让他继续回答。


    “另外两个我没见过，我说真的！不是骗人的！他们不管是能力还是身份都比三老板高很多。我只知道一个是济生药业的，另一个大老板是异......”


    马俊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猛地像灌满的水球一样炸开，半截身体倒在雪地中。好在李岁嵘有被动闪避，只是沾到了点血，不然可就麻烦了。


    那是什么，远程杀人的异能吗？


    啧，竟然抢人头。


    李岁嵘还发现马俊和黄毛的手机瞬间都用不了了，完全是两块板砖。


    不出意外，对面知道她了。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像一块厚重的画布，掩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