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嵘本想去二楼杀王乐天，但很快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才和他见面的时候，她早用探查之眼试过，没有结果。


    显然对方的天赋能力在A之上，而且她也不确定具体效力，不好贸然行动。


    并且，在苏家动手不合适，至少目前不合适。


    楼梯口堵满了保镖，像一堵肉墙，宴会厅里也四处是人。以她目前的体能，不可能悄无声息摸上去。况且她能感觉到，苏家二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和苏艾虽算不上朋友，到底也是同事，无缘无故在别人家里开杀戒，终归说不过去。


    李岁嵘遗憾地拿了三万块钱走了。


    在李岁嵘走后，郁闷的苏艾借酒消愁，一直到宴会结束。


    此时苏父忙着送他的大客户，没心思放在这边，至于保镖，自然也不敢拦她。


    她拖着醉醺醺的身体上了二楼，她好想妈妈。


    几年前妈妈生病后，就被锁在二楼房间里，再也没露过面。爸爸不许她见，说是影响疗养。


    “妈妈...”


    苏艾委屈又激动地呢喃，推开母亲疗养的房间。


    “啪——”


    苏艾看见房间的景象后，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红酒如同鲜血在地板上晕开。


    夜空之上，浓稠的云雾缓缓散开，露出了月亮的光影。


    次日八点五十，李岁嵘提前抵达了任务的异变地点，永昌大厦。


    永昌大厦外观方正得像个巨大的棺材，楼顶嵌着一面仍在走动的钟。里面一共八层，四楼以上曾是守护神公司，以下是些零散小公司。


    自“那件事”后，小公司倒闭的倒闭，跑路的跑路，一楼商铺也关了大半，只剩几家贪便宜租金的还撑着。


    从辉煌的龙头企业到如今破败的荒芜，真是令人唏嘘。


    电梯长久失修，早已关停。


    李岁嵘走楼梯到四楼时，整层楼空荡破败，玻璃门上也蒙着厚灰。水泥墙上还有不少探险者留下的油漆笔记：xxx到此一游。


    守护神三个字的招牌还贴在公司门口，旁边挂着一个仍在工作的时钟。


    细微的滴答声成为了大厦唯一回应李岁嵘的言语。


    滴答...滴答...时针指向九点整。


    守护神的灯牌骤然亮起，里面传来了键盘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就连玻璃门的灰尘都感觉在一瞬间脱落，整洁如新。


    【检测到该区域异变指数上升，请玩家注意】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李岁嵘推开门，里面不再是废弃的办公室，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公司。


    为了防止员工在工位打瞌睡，室内的白炽灯打得很亮，甚至有些刺眼。


    里面又嘈杂又安静，嘈杂的是鼠标键盘声从不停止，安静的是没人说话。


    一排排的工位前后左右坐满了人，连隔板都没有，每人只够放一台显示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没有情绪，就像流水线上一排听话的机器，偶尔出格的举动就是停下来喝一口水。


    墙上挂着巨大的钟，每人桌上还有个小钟。


    四桌的墙上贴满醒目的激励标语：


    【用行动证明实力，用业绩维护尊严！】


    【不争第一，就是在混！】


    【工作不只为了生存，更为了生活的色彩！】


    【要想不被淘汰！只有跑在前面！】


    从标语墙后走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抱着一叠文件夹。


    胸前灰色工牌写着：人事部，李明。


    “面试的吧”，李明上下打量着李岁嵘，“跟我来。”


    说着还指了指她的脚下，“简历可以提前给我”


    李岁嵘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简历，写着她名字。上面写着她毕业江滨大学工商管理系，还有几段不相干的工作经验，这和她本人完全不符。


    她知道是系统特地为自己伪造的，一般游戏为了玩家更好体验，会提前准备好需要的游戏内道具。


    李岁嵘捡起简历，跟上他。


    每经过一排工位，员工们便齐齐转头看她一眼，又齐齐转回去继续工作。按规定，他们对任何新鲜事物只能注视三秒。


    会议室门口坐满了等待的人。


    李明的眼神在等待的人群中流转，像是挑一颗有眼缘的白菜，“哎就你，4号，来面试。”


    被叫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正在检查自己带过来的资料证书。几十年的寒窗苦读与拼搏，都浓缩在文件夹那薄薄的几张纸里。


    4号慌忙地收拾好资料，他整了整衣领，小心敲门进去。


    李明指了指空出的位置，示意李岁嵘过去，“你，5号，等着。”


    李岁嵘坐在等候区，四处观察。周边的人无一不穿着正装，浑身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她旁边坐着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女生，像是刚毕业出来实习的，正紧紧抓住手中的面试单，纸面上有一个大大的数字6。


    看来，是李岁嵘之后的面试者。


    除此之外，她还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令人不适的眼神，锐利、危险、不怀好意。


    李岁嵘猛地回头，正巧和那眼神的主人撞上。


    角落里的女人满脸凶狠，手上的钢笔在她的指间回转，手指轻微用力，笔断成两截。


    她嘴角勾起弧度，仿佛手中的不是钢笔而是谁的脖颈。


    李岁嵘看见了对方头上闪烁的信息。


    【天赋技能（A级）：力大无穷】


    她也是玩家。


    会议室门开了，4号垂头丧气地出来，显然面试失败，却不肯离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刚刚没说好！”


    “求求你们录用我吧好不好...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再找不到工作我的房子车子都要被收走了，孩子还有奶粉钱没着落”


    “录用我吧，求求你们，工资低些也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干”


    4号一边扒着玻璃门，一边苦苦哀求着。


    两名公司保安从走廊出来，上前架住他。


    4号仍然不死心，大声喊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名校毕业，我留过学，我还拿过很多很多奖！我愿意加班！愿意007！！！”


    “公司内禁止喧哗”，人事从会议室露出半个身子，阴沉地看了保安一眼。


    得到示意的保安一拳将叫喊的4号打晕，脱了手的资料漫天飞舞，还有些沾上了他的血迹。方才被视若珍宝的资料证书，现在只不过是一堆废纸。


    然而现场公司的职员没有一个人理会这场闹剧，似乎大家习以为常，他们专注着电脑和键盘，他们没有情绪，就好像一群......伪人。


    面试者除了李岁嵘外还有几个抬头看了一眼，不过也立马收回眼神。


    他们觉得这是正常的。


    现在的时间线是五年前，守护神还处于顶峰期，上市指日可待，世人口中一等一的好公司。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要这份工作，就连这群面试者都是人中龙凤。


    他们苦读几十年，只为争一份更苦的工作。


    一张沾血的证书落在李岁嵘脚边，上面写着：江滨大学优秀毕业生。


    “5号，来面试”，人事给了李岁嵘一个职业假笑。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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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嵘起身时，听到隔壁的6号明显抖了一下，紧张地连手里的简历都拿不稳。


    会议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


    房间中间放置着一张长桌，桌前是独坐一张椅子的李岁嵘，桌子后坐着三个人，人事和两个佩戴黑灰工牌的人。


    李岁嵘见人事对二人说话很是客气，猜想他们应该是经理级别。联想到刚才路过时，瞥见普通员工都是白色工牌，这家公司应该是职级越高，工牌颜色越深。


    中间的人翻看着李岁嵘的资料，语气些许迟疑，“你...40了？”


    李岁嵘点头。


    她将手上的资料合上，对人事没好气道：“没交代清楚只要35岁以下的？”


    人事凑过身去，小声地在中间人耳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但李岁嵘根据他唇部的蠕动猜测出了几个字。


    稀缺...样本...


    女经理脸色缓和了不少，对李岁嵘说道：“原则上我们只招收35岁以下的员工，不过嘛，公司也是讲人情味的，对于特别合适的大龄人才也可以破格考虑。”


    接着，她把资料递给了最右边的男经理，并使了个眼色，“后勤部看缺不缺”


    男经理看也没看一眼资料，完全不在乎她的专业水平，“我招人一向看眼缘，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你结婚了吗？有小孩了吗？”


    李岁嵘以为他要问专业问题，还想着把Zoey叫醒帮她回答，结果居然是问这些。


    她如实摇头。


    “有男朋友吗？未来有结婚计划吗？”


    李岁嵘摇头。


    “那就好”，男经理点点头，“已婚已育太不稳定，也没法把心思放工作上。”


    “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农民”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工作接受加班吗”


    “可以”


    李岁嵘每多回答一个，男经理的脸上满意更多一分。


    “有房贷车贷吗？”


    “没有”


    “这怎么行？有贷才有动力！正式员工有购房福利，买套房安顿下来，才能更好地工作！”


    男经理身体前倾，语气激动，“我们找的不是普通员工，是能扎根在这里的人。”


    李岁嵘没有说话，他们似乎想找的不是来工作的员工，而是勤勤恳恳又好操控的拉磨驴。


    “差不多了，给她看看员工守则，没问题就可以直接入职，等下就去工位”，男经理说道。


    “这么快？”


    李岁嵘有些意外。


    “当然。”


    男经理笑了，“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


    人事给李岁嵘递上一张纸，抬头六个血红的大字：员工红线守则。


    1.每日按时打卡四次。


    2.每日上午十点全员跳操。


    3.每日下班前工位须保持整洁。


    4.工作时上交所有电子设备，每工作两小时可休息五分钟。


    5.如厕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内，超时需OA申请。


    6.正常工作时间上六休一，不得迟到早退。


    7.公司提供住宿，非特殊批准，休息时间不得离开宿舍。


    8.工作期间不得从事与工作无关之事。


    9.尊重上级，无条件服从安排。


    10.每日、每周、每月均需提交总结报告。


    以上为红线守则，必须严格遵守，否则将扣除绩效，扣除的绩效将以年终奖励形式发放给优秀员工。同事间可以互相监督，查实后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