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陆家大堂，堂内早已坐满陆家宗亲与宾客，裴家这边虽只裴云铮一人随行，却半点不见怯意，寸步不离跟在裴云菁身侧，一身青衫立在红妆旁，气场凛然，倒让旁人不敢轻易上前凑趣。


    高堂之上，陆相与陆夫人正襟危坐，静待吉时行拜堂礼。


    锣鼓声刚起，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话音落，满室皆惊，宾客与陆家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裴云铮在，皇上怎会不来？


    萧景珩一身明黄常服，步履沉稳走入大堂，周身自带帝王威压，众人慌忙躬身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云铮也顺势屈膝，萧景珩真的怕她跪了下来，连忙道：“今日大喜，免礼。”


    说着他目光扫过高堂，竟自然而然走到主位正中坐下，而后抬眼对裴云铮招了招手，语气随意：“过来。”


    裴云铮缓步上前，他便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她略一迟疑，终究是没拒绝，落座在旁。


    陆相夫妇见状，忙让人添上锦凳，转瞬之间，陆家高堂便成了陆相、陆夫人、萧景珩与裴云铮同坐。


    女方兄长登男方主位，本已是京中头一遭，偏还伴着帝王同坐，满堂宾客皆是噤声，心底只剩惊叹，却无一人敢置喙。


    吉时将近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压过堂内的细碎声响：“今日是陆家与裴家的大喜之日，朕瞧着，该双喜临门才是。”


    众人皆是凝神细听，陆家宗亲更是心头有数。


    这般场面，去年徐子安大婚时便见过，皇上这是要再赐恩典了。


    萧景珩瞥了眼身侧的福公公，福公公当即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宣纸，高声宣旨：“去年，裴家姑娘裴云菁身负医术，直奔灾区，不顾危难拯救万民，更带头捐赠物资，解百姓于水火。古有佳人赴国难，今有云菁济苍生。念其忠勇仁善，有功于社稷，有益于万民，今当着满堂亲友、婚仪之盛，特下旨：册封裴氏云菁为安宁公主，赐金册金宝，食邑千户，另赐公主府邸一座，钦此！”


    圣旨宣毕，满堂哗然！谁都知道裴家受皇上恩宠，却没想到恩宠竟到了这般地步。


    裴云菁本已是郡主，如今竟直接册为公主，便是亲王之女，也少有这般待遇，更别说金册金宝与专属公主府，这份荣宠，羡煞旁人。


    “请安宁公主接旨。”福公公笑着上前，将圣旨与金册递上。


    裴云菁还沉浸在震惊中，经陆成洲轻扯衣袖才回过神，忙躬身接旨：“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内瞬间响起道喜声，双喜临门，喜上加喜，方才的拘谨尽数散去，满室皆是喜气洋洋。


    吉时一到，拜堂礼顺顺利利进行，礼毕，喜娘笑着引着安宁公主与陆成洲入了洞房。


    大堂内宾客依旧热闹，裴云铮侧头看向身旁的萧景珩，声音轻软，带着真切的谢意：“谢谢。”


    萧景珩转头看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语气自然又亲昵：“她也是我妹妹。”


    裴云铮心头一暖，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眼波流转，如秋水漾纹，清柔婉转，看得萧景珩心神荡漾，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没有反驳。


    纵使早已察觉她的态度日渐软化，可这一句默认，依旧让他满心欢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周身的帝王气场都柔和了几分，只定定看着她，恨不得将这刻的温柔，揉进往后岁岁年年。


    一旁的陆相夫妇瞧着二人眉眼间的亲昵，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却也只能压着满心的异样，半句多言都不敢有。


    媳妇是儿子自己非娶不可的，横竖娶的是裴云菁，不是她这位大舅哥，皇上再宠裴云铮，终究碍不着陆家的根基本事。


    况且细想下来，陆家也不算吃亏，不过是晃了晃眼，便得了个公主儿媳妇，往后儿子在朝堂上，借着这份荣宠，路只会更顺。


    可陆夫人心里终究堵得慌。


    裴云菁一朝成了安宁公主，是超一品的尊荣，她虽为一品诰命夫人，按礼制见了公主也得行礼问安。


    可裴云菁又是她的儿媳妇，婆媳之间行这般大礼，传出去成何体统？她肯定也不会让自己行礼的。


    可裴云菁占着公主的名分，她便是想教几句妇道规矩，半句重话都不敢说，这婆婆当得未免太憋屈。


    说起来她从前对裴云菁本就谈不上多中意，不过是瞧着姑娘生得漂亮，一时动过心思，想介绍给娘家哥哥的儿子，只觉她性子跳脱，与自家端方的儿子本就不甚相配。


    她原是想给陆成洲寻个知书达理的世家女子，能安安稳稳操持后宅，让儿子在外朝堂上无后顾之忧，谁料儿子一根筋拗到底，非裴云菁不娶。


    如今倒好，娶回来的不仅是个性子跳脱的，还有个跟皇上搅和在一起、名声在京中褒贬不一的大舅哥。


    往后陆家走出去，旁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这名声听着便膈应。


    陆夫人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是压下了这些不快。


    罢了，横竖往后小两口有皇上赐的公主府，定是搬出去单独住，眼不见为净，近臭不如远香。


    她这个做婆婆的，难得落个清闲，也管不着他们的日子，只要裴云菁能安安分分给陆家生个大胖孙子，让她含饴弄孙，便什么都罢了。


    陆相瞧出夫人的心思，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莫要露了神色。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又是皇上亲临，万不能扫了兴，更不能让旁人瞧出陆家的不满。


    陆夫人会意，勉强压下眉头的褶皱，挤出几分笑意，跟着众人一同举杯道喜，只是那笑意，终究没达眼底。


    萧景珩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却半点不在意，反正裴云菁现在是公主，身份上他们欺辱不得，而且他的人已经安插了进来，真有什么他也能发现。


    要是陆成洲对裴云菁不好，嗯，他正好可以跟她告状邀功。


    想到她会怎么样对自己，他心底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