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卡比利亚之夜23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有事情要做?有什么事?”姜原狐疑地问。
“我!我——我……我不知道。”周向青承认自己编不出来。
姜原叹了口气。“别闹了。他到底给你留了什么信息?”
周向青先把能量棒含在嘴里。虽然不知道那圣女草从自己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但她现在真的觉得“饿”了。她一面贪婪地把能量棒嚼碎,一面含含糊糊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跟姜原简单说了一下。
然后她背道:“95873250568178……”
“打住,打住。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记得住?你说那数是23位,四个一组,最后一组只有三个数对吧。我记得——”姜原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扭头去看大主讲。朱启儒大主讲在刚才就已经自行离开,现在已经走得看不到人影了。姜原确认了没人能够听到,才又说:“我记得米卡那边,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号码,就是这个样子。”
“真的?你确定?”周向青急忙吞下嘴里的东西。
“我确定人才贸易银行的账户号码是这么写的,但我不确定那串数字一定就是真的账户号码。还是要查了才知道。”
姜原从怀里掏出一个卡片包,从中掏出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工人在用风钻干活,挥汗如雨。左上角印着“人才贸易银行”,标志是一个既像是扳手,又像是方孔铜钱的图案。而卡片中部果然凸版印着一串数字,共23位,四个一组,最后一组只有三个数。
周向青有点懵。“所以胖球的脚环里,就是他的银行账号和密钥?那这是他存的私房钱?那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她一下子泄了气。
但姜原摸着下巴说:“倒也不是。人才贸易银行并不是普通的银行。它对钱的概念和其它地方并不一样……有点难解释。说的简单一点,他那里存的并不是钱,而是人。”
“存……人?”周向青有点难以想象。她能想到的就是一个大屋子,里面摆着很多笼子,笼子里关着人,有多有少。“那不就是监狱吗?”
“你在说什么啊。他们‘存人’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劳动技能,而人通过劳动就可以创造很多价值。所以,真正的价值不在于金银或钞票,而在于人本身。于是他们就产生了一种思路:既然占有财物的价值,本质上仍旧是占有人的价值,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占有人呢?”
“直接占有人……怎么占有?”
“就像介绍工作差不多,或者劳务派遣。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总之,在人才贸易银行里存的并不是私房钱,而是一些像人名一样的东西。他们就是用这些人名来交易。”
“那到底是在交易什么?贩卖奴隶吗?”周向青不解地问。
“不是。怎么可能真的把活人拿去交易?但交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我当时只是任务需要才在那边开了户,但根本搞不明白人家的游戏规则,最后赔得锅干碗净,只剩下这张卡做个纪念。”
姜原叹了口气,又说:“总之,我觉得这个也并不是一点钱那么简单。感觉他就是在跟你玩什么……”
“寻宝游戏。”周向青说。
“对。寻宝游戏。”姜原说。“但在卡比利亚这边,大概是没法查看这个账户里到底有什么的。”
“那岂不是说……”要到公司那边去才行吗?
“枢机主讲大人到——!”
枢机主讲程光颢穿着他的红色长袍,在四名侍卫的簇拥下走进大博物院的厅堂。卡比利亚大主讲带着他的僚属赶忙上前迎接,大概他们也没想到,枢机主讲来得如此突然。
姜原和周向青也没想到会跟这个场面直接撞上。他们赶忙退到一边,但枢机主讲的目光已经飘上了姜原的脸,又在周向青的衣服上略微停留,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朱启儒大主讲则对他们微微一点头,随后陪同枢机主讲一道继续向会议室走去。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卫士们随后闭上了门,守在门前。
“看起来他们可有的要聊了。”姜原打了个哈欠。“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昨天晚上还真够长的。”
周向青也的确想换一件衣服。这身铠甲虽然穿着还算合身,但终究不算是日常用的服装。
他们走出大博物院的大门。让娜和胖球正在门前的树下等着他们。原本聚集在这里的人群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枢机主讲的车驾将他们都驱逐了吧。
“大姐姐!”让娜欢呼着冲上去,抱住了周向青的腰。
“让娜!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说要一直等到你没事,接过说完没多久就吧唧一下断电睡着了。我就让赛德把她送到统修会的宿舍里先睡会。喂,小鬼头,我本来以为你得睡到中午,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让娜不满道:“是他们把我吵醒的。那些修士刚才梆梆地摔门,喊,圣女显圣了圣女显圣了,然后就把我吵醒了。但他们又不说圣女的事,一直在说什么打仗啊接任啊之类的,根本听不懂。然后我就跑出来等你。不过也好,如果他们没把我吵醒,也就等不到你了。”虽然是姜原问的她,但她全都是对着周向青在叽叽喳喳讲话。
周向青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找点东西吃。我觉得胖球也饿了,得给它也弄点吃的。”
“刚才我跟胖球在这边捉了小虫呢!是不是呀胖球?”
胖球一本正经地答道:“胖球乖,哇是胖球。”
让娜嘿嘿地笑了,她松开周向青的腰,用自己的小脸去蹭八哥的羽毛。
姜原趁机在周向青耳边说:“你暂时先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别人。如果我们真的要去那边,最好不要让这些人知道。”
周向青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周围,又问:“对了,其他人呢?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还带着两个小孩?你昨晚就是去找他们的?”
姜原干笑了两声,说:“我才不是去找他们。那是我的两个后辈,早上人一多,就不见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俩还挺有能耐。……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吧。”他最后有点惋惜似的,补了这么一句。
周向青猜到姜原大概也并不想说,也就不多问。她转移话题道:“好啦,那就不管他们。我们先回旅馆去,然后上街买点东西。这回我请你,当然,用你给我的钱。”
“你们不用回‘八天半’了。”他们身后突然有人说道。
“赛德机师!”让娜开心地打招呼。
是赛德机师刚从大博物院里出来。他对让娜笑了笑,然后向刚回头的周向青鞠躬道:“圣女殿下,大主讲让我陪同你们去统修会的迎宾馆休息。”
周向青觉得有些尴尬。“你别这么叫,感觉很怪。”
“抱歉。看到期待多年的圣迹就在眼前,我激动得有些失态了。请跟我来,迎宾馆就在内城对面,我们坐车过去。”
他们登上统修会的公务轿车,开过已经是废墟的大圣堂,发现那里已经被警戒线拦了起来,还有不少士兵把守。来围观的民众都被驱赶到墙外,不少人正在跟守卫的士兵理论。有两个人冲破警戒线,希望撕下一片已经枯萎的花瓣,但很快被赶来的哨兵压在身下。
车子按着喇叭,通过了临时架起的栅门。
“他们不应该这么干的。如果想要维持秩序,就应该真的维持秩序。而不是直接把人们阻挡在他们想要觐见的圣迹之外。”赛德透过黑色的单向玻璃望向车窗外,难过地摇着头。
“是呀。昨天晚上他们就不让我去圣女像那里。”让娜撅嘴道。
“但你本来就不该乱跑。”周向青刮了一下让娜的鼻子。
“所以这就是你昨天喝酒时候说的,‘净化自己’的办法?就是在这场冲突中拥立一个圣女吗?”姜原问赛德。
赛德当然听出了姜原的讽刺之意,但他现在不太有精神反驳。“找到圣女只是第一步。但关键是矫正我们的信仰。因此,剩下的道路更加艰辛。起初我并没有想到自己能有幸亲眼见证圣女草开花的圣迹,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但可能这个圣迹对于……一些人来说,实在太有冲击性,所以反而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但我不认为这是不可克服的障碍。因为圣女殿下……啊,抱歉,因为您。您的存在就足以证明我们的前路是光明的,三元一体必然能够得到实现。”
赛德望着周向青的虔诚目光,如同如望着大圣堂中的圣女雕像。
“但是,我感觉大姐姐没有什么变化啊。”让娜说道。
“是,我也没有感觉自己有多大不同。”周向青说。
不。其实是有的。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平静。但那种平静就像是一潭没有波澜,但也没有倒影的池水。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但你当时怎么知道,那样可以让圣女草停下来?”她问姜原。
“这个很难说。当然不是什么圣女之类的迷信作用。我个人的解释是仿生人的植物逻辑与圣女草这种活化机械的逻辑有一定的相通之处。如果它受到你的逻辑信号的刺激,那么它的信号很有可能被你的信号所覆盖,因为你的神经系统要比它的更强大。”姜原回答。
“你说的那个‘很可能’,是什么意思?”周向青眯起眼睛。
“呃……就是……”
“就是你也不确定,对吧?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呃,我的确不太确定。应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可能你身体的微量元素比例会有变化。不过我有点好奇,当时你是什么感觉?”姜原换了个话题。
周向青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姜原的问题,而是对赛德说:“你看,你说的那个圣迹,其实也并不是我有意促成的。所以,我觉得自己也……”
“那没有关系。不如说,正是因为无意,所以才是圣迹。冥冥间已经注定,你会来到这里,会遇到圣女草,然后在圣女草的包围下,建立这种神圣的关联。”
“我觉得,如果大姐姐是圣女,总比其他人是好。”让娜说。
周向青对这可爱的小姑娘微微一笑,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冥冥间已经注定?
倒不如说,是被“那个人”安排的吧?
如果“那个人”希望自己来这里,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真的就可以预见,她一定会被这什么“圣女草”包裹起来吗?
就在此时,车子停了下来。
迎宾馆到了。
统修会的迎宾馆就在内城的东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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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在没有被昨晚的攻击所破坏,就连外面标志性的,高高厚厚的树篱也还完整。迎宾馆并不特别大,但仍有自己特有的气质。整栋建筑呈一个倒V字形,在V字的开口处是一尊高大的全身像。那是一个短发长须的男人策马扬鞭,有棱有角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前方。
环绕雕像底座的是一个喷泉水池,但大概是因为昨晚的缘故,此时喷泉已经关停了。水池里还装着灯。想必夜间开启喷泉和灯光之后,会非常气派。
“这位就是初代圣座。迎宾馆就是收复卡比利亚之后修建的,所以就把当时圣座的形象留存下来,作为这里的标志。”赛德介绍说。
“但我感觉,比起你们的圣座,你更喜欢把圣女挂在嘴边啊。这又是什么缘故?”姜原问。
“因为圣女就像大姐姐一样啊。啊,这个大姐姐不是大姐姐,而是大姐姐……反正就是大姐姐,但不是大姐姐。”让娜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姐姐!大姐姐姐姐姐姐……”胖球像是听到什么信号一样,鼓起胸膛叫着。然后莫名其妙地,最后全都变成了汽车的报警声。周向青捏住它的嘴,不断捋着它背后的毛,好不容易才让它安静下来。
赛德等那叫声彻底消失,才说:“圣座犹如我们的父亲,高大伟岸、令人钦慕,但离我们也更遥远。而圣女则类似他的长女,人们有什么事情,更乐意向她倾诉。而且,圣座最近似乎身体抱恙,已经很久不再露面,准备选择继任者了。某种程度上说……”
“这也让你意识到,他更像一个实际存在的人。”姜原插嘴道。
“是。”赛德简短的答道,但他看了周向青一眼,又马上改口道:“但我并不认为‘实际存在’这点会妨碍一个人的神圣性。倒不如说,实际存在的圣人反倒更为难得,尤其是能够引发圣迹这点。圣座本人虽然提出了正确的理论,但这些年来,他的理论始终未能得到验证。也就是这样,才出现了各种各样曲解他教诲的人,以及背弃统修宗旨的人。所以我们内部的净化才势在必行。”
“但你被赶了出来。”姜原一针见血。
“你就闭嘴吧。”周向青干涉道。赛德一说话,就让她想到圣女,继而想到今天早上围着她下拜的那些人。“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讨论政治。而且你讨论的政治只不过是不着边际的大话。”但她随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于是赶忙找台阶道:“让娜肯定饿了吧,我们还是尽快去吃完饭休息一下。”
赛德点头答应。此时迎宾馆内的经理也得到通知,迎了出来。带着他们来到二楼的客房,请他们稍事休息,随后到餐厅用餐。
周向青走进客房的时候惊呆了。
这里的房间要比“八天半”大不知道多少倍。“相形见绌”这个词恐怕远远不能形容二者的差距,更别提其它方面了。她此刻觉得自己之前真的不过是生活在地洞里,什么都没有见过。这里的床大、柜子大、地毯大、沙发大、茶几大……什么都大。有的地方有精雕细琢的装饰,有的地方只是简单素色或是色块,但不管什么都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难道那些大主讲之类的人,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周向青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拉开抽屉,揭开茶壶盖,打开电视,上面正在播放新闻:“在大主讲的英明领导下,米卡的部队已经从卡比利亚溃退,而边境敌军的攻势也被挫败。有传言说,这场战斗的胜利要归功于……”
在屏幕上闪过大圣堂的画面时,她关掉了电视。
如果他们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真的不嫌太……那个吗?她打开洗手间的门,看着里面的瓶瓶罐罐、落地镜和白瓷浴缸。
就连浴室也比她的小房车要宽敞。她有点怀念她的小房车了。估计此时她的小房车已经被其它人捡走,修修补补,住进去了吧。
但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那个人”总不会只能住得起废坑那种地方吧?他为什么要把她留在那个废坑边上?留在那个小房车里?
如果那个人如今正在这世界的哪个地方,住在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里,那她真的会非常非常生气。
周向青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
她穿一身溅着血点和污迹的白色铠甲,脸上也沾着灰土,戴着一顶和这铠甲不甚相配的红帽子,面甲翻起,贴在帽檐上,背后还背着一块盾牌,折刃和手铳插在腿边的皮带上。
看上去和这个地方颇不相称。
她这副脏兮兮的狼狈样子,这就是圣女吗?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握拳,然后又松开。
如果那些人要给她塑一座像,会是什么样子?
她希望至少能把她的大辫子留下来。她喜欢在向前冲锋的时候,辫稍扬起的感觉。她原地转了个圈子。
鞋子的力反馈鞋底在瓷砖地上划过,吱的一响。
她吓了一跳,赶开趴下身去,看看有没有把瓷砖搞坏。但当她趴下去的时候,又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可是圣女呢!搞坏你们一块砖又怎样?
在她准备再转一个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客人您好,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的服务员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