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作品:《雌君战死七年后,我重生了》 清冷沉寂的空气都被关到了殿外。
菲诺茨走进寝宫,目光落在那只红发雌虫身上。
熟悉的热烈红发,熟悉的深邃眉眼,熟悉的宽厚脊背,熟悉的挺拔身形,跪在那里,像一座沉稳寂静的高山,无声屹立。
好像一直,一直,都会在这里。
但他已经知道了,这座高山,终有一天会彻底坍塌。
他会死去,死在遥远的星海,死在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
菲诺茨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西切尔的小腹上。
雌虫的小腹还是微微鼓着的。
孕腔锁住了,他又留得太多,里面的一时半会儿吸收不完,原本紧致平坦的小腹,此时看起来,就像是怀孕了。
如果那颗蛋还在,也就会是这样吧……
菲诺茨垂下眼,纤浓的睫毛宛如纯白的蝶翼。
虫蛋不光需要配子,还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才能孕育出来,成长的过程中,也需要雄虫的信息素灌溉。
上辈子,他和西切尔结婚的那几年,满打满算,释放过的信息素也不超过十次。
但就是这么少得可怜的几次,那颗蛋还是□□地来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顽强生长着。
只是最终,它还是没能活下来。
抓着营养液的手慢慢收紧,菲诺茨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玻璃杯,把营养液倒进去。
他端着杯子来到西切尔面前,冷睨着这只雌虫,递过杯子:“喝了。”
西切尔怔了怔,看了看面前的杯子,又看了看他。
“怎么,怕我下毒?”菲诺茨讥讽道。
他脸色很冷,很不好看,红发雌虫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像是不知道怎么又惹恼了他,有些无措,嘴唇微微张了张:“不是……”
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闭上。
他没有再说话,沉默地接过杯子,遵从菲诺茨的命令,喝掉里面的东西。
浓稠的液体顺着玻璃杯进入雌虫口中,随着喉结滑动,被一口口咽了下去。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经进食过了,一杯营养液下肚,一接触胃壁,就被身体迫切地吸收,消化分解。
长久的虚弱无力被缓解了一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菲诺茨望着眼前的雌虫。
雄虫的食谱上是没有营养液的,这些都是雌虫或者亚雌的食物。口感黏腻,寡淡又乏味,除了能够快速补充能量,没有任何突出的优点。
饱腹感也中规中矩。
军雌身体强悍,S级军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越强的战力,就意味着越大的消耗,一支营养液,对于西切尔这种顶尖军雌来说,也只够保证身体最基本的存活,要说吃饱那就别想了。
可就算是这么一点东西,上辈子他也没给西切尔。
他也没让西切尔回来,这只雌虫就那么在庭院里跪着,带着抑制环,顶着满背的鞭伤,跪在暴雨中,被风雨吹打着,一直跪到身体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高烧昏迷为止。
菲诺茨收回目光,走到密码柜旁,拉开,从一排备用光脑里拿出一个,开机,传了几个文档进去。
他回到床边,把光脑扔给西切尔。
“一周后王室庆典,你和我一起出席,自己熟悉一下流程。”
红发雌虫低声道:“是。”
菲诺茨来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把书房带回来的工作用光脑打开。
头还是在疼,但比刚刚在书房时已经好了很多,心底的烦躁与戾气也慢慢沉寂下去,偃旗息鼓。
蹙着的眉头放松了点,菲诺茨沉下心神,继续看起文件。
圆床边,西切尔打开光脑,看到里面一个个标着序号的文档。
他抬起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菲诺茨。
白发青年靠坐着沙发,单腿翘起,垂眸看着面前的光屏。
外界的雨还在下,窗帘紧闭着,寝宫里只有灯光。
炽白的光线照遍每个角落,却仿佛偏爱一般,更多地汇聚在这只雄虫身上。
那头蓬松的白发打理过,利落了不少,显得没那么柔软,多了几分冷硬的味道,但依然蒙着一层光晕。
睫毛纤浓,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翻飞,蓝眸清透,映着光屏里的一行行文字,看上去就像是被点亮了的蓝宝石。
精致的侧脸,优美的脖颈,修长的身形……
这是一只造物主极为偏爱的雄虫,像是用纯白的冰雪和最剔透的蓝宝石堆砌而成,精心雕刻出来,处处完美。
只有一个地方,存在着瑕疵。
西切尔移动目光,落在雄虫的左手上。
这只手被雄虫搭在腿上,白皙修长,手背的皮肤光洁无暇,十分完美,但再往上,到了手指的部分,却陡然狰狞起来。
那几根手指同样白皙,表面却布满了疤痕,骨节也微微扭曲,透着诡异的不协调感。
像是曾被暴力粉碎过,又重新生长起来的。
这只手被雄虫搁在腿上,像是不舒服,基本没移动过,全靠右手在光屏上操作。
当然会不舒服,他坐在窗户边,纱帘虽然拉得紧实,但还是会有水汽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
被折断过的骨头,一遇到湿寒的水汽,就会发僵刺痛。
要保暖。西切尔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
【别惹我不开心,知道了吗?雌君。】
涌起的话语停在喉头,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再也出不来。
他可以在战场上沉稳自若地发号施令,也可以在政敌面前冷静流畅地辩论,但在面对菲诺茨时,他总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往往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会轻易惹得雄虫勃然大怒。
就像是刚刚,他并没有怀疑菲诺茨。只要是这只雄虫给的,哪怕真的是毒药,他也会喝。
他只是没想过,菲诺茨会愿意让他吃东西。
可菲诺茨还是生气了。
眼前闪过雄虫冰冷阴鸷的神色,西切尔慢慢抿起唇,沉默着,把头低了下去。
……
菲诺茨抬起眼。
红发雌虫跪在圆床边,肩宽背厚,肌肉结实,看着光屏上的视频,神色专注。
虫皇大婚,除了正式的婚礼,一般还会在半个月后,再举行一次盛典庆祝。
庆典上虫皇会携王君出席,在媒体和镁光灯下,接见上议院的官员、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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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以及贵族,巡视中央街区,视察军校等等,也是一个向外界正式介绍王君的流程。
上辈子的庆典开始时,西切尔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高烧还没退,身上的伤口也没愈合,身体状态很差。
菲诺茨为了惩罚他,也没给他拿掉抑制环。
所以当混进庆典的叛军发动袭击时,西切尔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庆典半途中断,菲诺茨受了伤,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西切尔,成了众矢之的。
之前那些恍惚的眼神、难看的脸色,以及行动间的僵硬,都被解读成了对新任虫皇的不满。事发当时的反应迟钝,也被认为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只是这种抗议是不光荣的。
保护雄虫,是每只雌虫基因里就遵循的准则。
作为雌君,西切尔是保护虫皇陛下安全的第一负责虫。
他站在虫皇陛下身边,又是S级军雌,却在袭击发生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这种“无作为”的行为,让外界对他的风评一落千丈。
虫皇陛下受伤昏迷,整个帝国都惊慌忙乱起来,没有虫注意到,西切尔也在保护虫皇的过程中,受了重伤。
抑制环绑定菲诺茨的指纹,没有菲诺茨的权限,取不下来。戴着抑制环,自愈力被压制,伤口始终愈合不了,加上高烧和虚弱,最终引起了发情期提前。
他已经被菲诺茨标记,却只得到过一次信息素,身体里的信息素极度匮乏,以至于这次的发情期极为凶险。
等菲诺茨醒来发现的时候,西切尔已经意识不清,精神海也已经濒临崩溃,虚弱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星网上骂他活该,雌虫之耻。
他的过往都被翻了出来,逐帧发到星网上。
菲诺茨冷眼旁观。
他恨西切尔,要让他受尽一切痛苦。
所以他放任了事态发展,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他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指向标,政敌不再顾忌,放肆打压,操控舆论,扭曲他曾为帝国征战的事实,把他定义为一个卑劣无耻、只会抢夺他人战功的雌虫。
曾经的荣誉和战绩,都被蒙上污垢,光辉不再,从平民一路爬上元帅之位的励志虫生,也成了踩着他虫上位的污点经历。
靠玩弄算计,顺风顺水度过了十几年后,这只雌虫的运气好像终于用尽了,所有的报应都找上了他。
雄主冷待,风评落地,外界冷嘲热讽,追随者们不再尊敬,一个个鄙夷离开,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殚尽竭率得到的权力流失……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本该幸福安宁的婚姻,也是满地狼藉,带给他的只有苦痛折磨。
风风光光的元帅生涯到此为止,他重新跌落泥潭,甚至比原来更加不堪,受尽白眼和奚落。
但这只雌虫没有颓废萎靡,或是怨毒怒骂。
他始终沉稳屹立着,不动不摇,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把他打倒。
沉默坚忍,专心致志做好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菲诺茨只是冷笑,看着他装,等着他装不下去,撑不住向自己求饶的那一天。
……
他没能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