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醒后
作品:《银荷》 一路上马车跑得飞快,到了花府门口,织雨惦记姑娘醉酒,不待车停稳就急忙下来,赶着去扶姑娘,却只见到姑娘的影子一晃进了门,织雨忙也跟了进去,谁知她走得快,姑娘走得更快。待织雨气喘吁吁回到清圆居,只有小朝在外头站着。
小朝因贪食枇杷吃坏了肚子,这日没有出门。她把织雨拉到一旁,小声说:“织雨姐姐,姑娘怎么生气了,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织雨赶忙去看,银荷鞋也未脱躺在床上,用手盖着眼睛。
织雨只道是醉酒的缘故,忙沏了蜂蜜茶,好歹劝银荷喝下,将探头探脑的小丫环都打发走,只留银荷一人休息。
傍晚,老太太遣人来问,织雨亲自去回说姑娘醉了酒已睡下,并无大事,老太太便叮嘱几句。
这一天,银荷没起床吃饭,也没别的动静,织雨不由嘀咕,不知喝了多少,怕是醉得狠了。谁知,第二日早晨,银荷还躺在床上,脸颊一片潮红。织雨伸手去探她额头,倒也不觉得烫,可轻声唤她又不见醒来。从未见过这种情形,丫环们都慌了,忙去回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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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荷陷在混乱的梦中,梦境支离破碎,人物面目不清。她一直在逃,可是连要逃开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隐隐约约,她猜到自己正在做梦,奇怪的是并不想醒来,宁可在半黑暗中摸索挣扎。
这时,突然感到有只手轻轻触到她的脸上,银荷立即放弃了挣扎,安静下来。她燥热的脸颊似乎一直渴望这样的抚慰,就像嘴唇发烫的旅人渴望清凉芬芳的泉水。
银荷只觉异常舒适,不由自主偎了过去,想要将整张脸都埋在那只手中。
只听得轻轻一声:“傻妹妹。”
银荷浑身一僵,她再迷糊也听得出这是花澈的声音。梦境碎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躺在床上,在她的屋子里,在花府。只剩一件事可做,睁开眼睛,而这恰恰是她最不愿做的。
终于她战胜了自己。并没有什么可怕,周围还是熟悉的一切,四下里悄无声息,半卷的珠帘静静地垂着,连最轻微的晃动都没有。银荷坐起身,还没开口唤人,织雨和小朝已听到动静,立即就过来了。
“姑娘醒了,觉得如何?”两人都惊喜万分。
“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很久?”银荷问,看着室内略暗的光线,推测不出到底是什么时辰。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姑娘睡了差不多整整一日一夜了。”织雨给她端来水。
银荷喝一口,很随便地问:“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我好像一直在做恶梦。刚才听到有动静才醒的,可是有人来过?”说完她紧张地等待回答。
“没有,姑娘睡得很安静,就是唤不醒,我们才担心。太医走后就没人来了。”织雨有些担忧地看着银荷,“姑娘还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用饭?要不先喝些粥,等会儿好喝药。”
银荷长长舒一口气,又诧异道:“我没事,怎么还请了大夫,还要吃药?”
“起先以为姑娘是醉了酒,后头冯太医来,又说不像醉酒,也看不出什么。最后是三爷另荐了位太医来看,说没大事,让姑娘好好睡,大约这时候也就该醒了,果真如他所说。”
听到三爷,银荷像被钢针猛地扎了一下。她打发织雨去回老太太,又问小朝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说姑娘思虑重……我忘了他是如何说,反正只要调养调养就好,开的是安神的方子。老太太差点儿不许他回去,他说姑娘实在无碍,过几天再来。所以姑娘不用怕,好生养几日就好了。哎呀,姑娘你不知道,开始老太太可急坏了,把三爷叫去一顿好骂。大奶奶她们听说都来了,外头屋子都站满了,各出各的主意。后来这个大夫说要完全安静,这才散了。”
不一会儿织雨转回来,听见小朝还在滔滔不绝,责备道:“姑娘需要安静,偏你话多吵人,快出去罢。”她又向银荷说,“老太太先前嘱咐过,这几日不许人来扰姑娘。姑娘也不用着急去前头问安,想要什么和我们说,闷了就去园子里转转。”
银荷都答应了。她并不感觉身体有不适,但这静养的法子却甚合心意: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一辈子躲起来不见人。
可当屋内只剩自己时,寂静却压得她喘不过气。听不见别的声音,她便能听到那个声音说:真不害臊不害臊不害臊……
银荷在被曲展领回家前,是在山上庙里长大的。她不是佛门弟子,僧人们并不管束她。对于年幼的银荷来说,世间人事和山中的飞鸟走兽,天上的白云明月无甚差别。
到了曲府后,于她始是混沌初开。可即便懂事后,邬嬷嬷也总说她“一身野气”。
大概是没有全懂。银荷万分羞惭,把脸埋进手里。
“我怎能做出那样的事,他会如何想?——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他好看。”想到这儿,那对为美酒所润泽的嘴唇立即鲜明地映入脑海,仿佛是她醉死前看清的最后一幅画面。
顿时,她的脸上像是燃起了一盆火,烫得她连手都急忙甩开去。
“是我太着慌,太怕教人发现。”
但她还是瞧不起自己——但凡有几分羞耻心,事情发生的时候,难道不该另想办法,而非藏进他的怀里?
“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银荷在心中为自己激烈地辩解,“不过是,不过是……,反正它任何意思都没有。我是迫不得已,是一时发晕。在那种情形下,我还能怎么办?”
“可偏偏是他!他会以为我是想要……”
“我绝不是那样没规矩、无廉耻的人!我心里没有一点点乱七八糟的念头。”银荷猛地仰起头,仿佛面前正有人等着她做出保证,“这不算什么,对我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他哪怕有一点点是个正人君子,就不该为此误解我。——能相信他吗?”
“只要谁也不再提此事就行,我经受得住。可是,还是让姐姐蒙羞了,——啊,不行,还有葛全有!”
想到由心,银荷为自己竟将个人尊严置于报仇之上而骇然,又感到了一阵新的刺痛。难道她一年以来念念不忘的不是这件事吗?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她必须去找花澈。
百般情绪在银荷心里回回旋旋,也不知过了几轮,最后她终于平静下来。
虽已下定决心,但也不是马上就能迈出第一步,银荷着实将自己在屋内关了三天。三日中,所见的人只有清圆居几个丫环。即便有老太太吩咐在先,如此安静还是令银荷疑惑。随即她又惊跳一下,倒好像在盼着谁来一样,盼谁?
终于她忍不住说:“姑祖母这几日可好,我去瞧瞧她吧。”
织雨急忙拦住:“老太太也是惦记着姑娘,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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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都要问几遍,还嘱咐我们别急,等大夫看过再说。姑娘这时虽没大碍了,还是多待几天。何况大奶奶最近也……忙碌,等过了这……这个关节,姑娘再想去找谁玩都使得。”
银荷见她吞吐,便追问。
织雨有些不好意思启齿的样子,倒是小朝听见,憋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万万没想到呀,亏当初我们还白替蝉影姐姐担心呢,结果怎样?——姑娘肯定猜不到,原来她另寻了如意归宿,竟是在外面跟了大爷,真真的。”小朝说到这里也不禁脸红,“大奶奶找过去,又把她带回府里,要她在老太太面前说清楚。见了老太太,她才说已有了……老太太听了还得了,一定要把她接进来。她真回来了,就是昨个儿。”
银荷确实惊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随口问了个最不相干的问题:“大奶奶是如何知道的?”
“说来刚好凑到一起。”织雨说,“之前大爷把孙嬷嬷一家撵出去了,听说就是因为她儿子想要娶蝉影。这回是孙嬷嬷给大奶奶的信儿。”
银荷没再说什么。她还记得那个人,是追求蝉影不得后意欲用强,才被花沛赶出去的。
小朝又愤愤道:“我原先还以为她多么好,满口都是三姑娘,说得那么好听,走时却不肯见她们姑娘一面——原来是因为亏心。现在更没法见三姑娘了,要不是她一门心思攀高枝,在背后勾引了大爷——”
一股众叛亲离的寒意突然也浸透了银荷。“别胡说!”她喝断小朝。银荷在丫环们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厉声厉色过,小朝吓得立马住了嘴。
“你怎么也……这样说她?”银荷低垂着眼睛,低低的声音说。
小朝红着脸:“我知道了,等两日我去看蝉影姐姐。”
银荷叹一口气:“我还是去园子里走走。”
她强迫自己向花澈院子走去。走一步,勇气就减少一分。站在外面,她恨不得再溜回去,但是已经太晚了。门外站着的小厮好像还是上回那个,因为没等她走近说话,那人就拉开了门,小心扶住。
银荷怀疑地看他一眼,没看见他神情——说不定连他都知道了!
花澈正在等她。他吩咐说:“不问早晚,立即请她进来。”
他的疑惑还没得到完全解答,还是有一小块空白。但用什么补上都行,如今他已经不在乎了。
她给出的原因是好是坏,难道还有他不乐意接受的?银荷的身世根本无关紧要,对于她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无所谓。他想要的,是银荷能把她的每一面都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世上唯有他一人,能够洞悉她的全部。
除了等待银荷自己来找他,他实在不知还能做什么。就因为缺少的那一块,他对她整个人都失去了把握。只有一事是确凿无疑的,除非他蠢到家才会意识不到: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就再也听不到那样动听的“三表哥”了。
从银荷进屋直至元宝退下,花澈都没开口。银荷没敢多看他,也没察觉出他好像比她自己还紧张,因为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处。
不过,银荷已经做好了准备。一路上,她把要问的话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她要确保自己旁的事一个字都不多讲,只要问明白这句话。一见到花澈,她就要直接说出来。
她说:“你认识葛全有?现下,他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