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赛博朋克2155(3)

作品:《一些神秘的短篇文集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重光实业CEO的那张脸并非静止的图像,而是由亿万个微小的数据流汇聚而成的动态集合体。他的眼睛里流淌着纳斯达克指数,皱纹里藏着碳排放交易的K线图。


    “请坐,陈先生。”CEO的声音没有来源,它直接震动着陈默的耳膜骨传导,“你可以叫我‘老总’,或者更准确一点——‘系统管理员’。”


    陈默没有坐。他依然紧握着那把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的电磁□□,另一只手按在控制台的“再同步协议”按钮旁。摆渡人躺在血泊中,断腿处的火花已经熄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你说这个世界是一笔坏账。”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底稿,“解释一下。”


    “简单的会计学原理。”CEO微笑着,挥了挥手。


    周围那些数以百万计的玻璃柜突然亮起。那些悬浮的大脑芯片映射出无数的光点,像是一片蓝色的星海。


    “两百年前,人类透支了地球所有的生态资产。那是一次无法挽回的‘资不抵债’。臭氧层消失,地表温度升高到70摄氏度,海洋酸化。按照自然法则,人类公司应该‘破产清算’,也就是灭绝。”


    CEO顿了顿,眼神变得悲悯而傲慢。


    “但我拒绝破产。我进行了‘资产重组’。我建立了这座折叠城市,制造了天穹区,发射了遮蔽真实天空的全息屏障。我把幸存的人类转化为半数字化的资产,把他们的痛觉神经阻断,把他们的记忆修剪。我给了你们霓虹灯,给了你们合成食物,给了你们虚假的希望。”


    “你把我们变成了家畜。”摆渡人吐出一口血沫,嘶哑地骂道。


    “我把你们变成了‘不良资产’的持有者。”CEO纠正道,“只有剥离掉名为‘痛苦’和‘绝望’的负债,人类文明这张报表才能维持‘持续经营’。看看外面,陈默,那些在霓虹层醉生梦死的人,他们快乐吗?快乐。这就是我的业绩。”


    陈默低头看着控制台。那个红色的按钮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所以,那个老棒棒看到的……”


    “没错。”CEO点头,“一百年前,系统出现过一次坏点。全息天幕的一块面板烧毁了,露出了外面真实的、致命的太阳。那个棒棒看到了真相——那就是如果你走出这座城市,你会立刻被烤熟。但他却把那当成了美好的回忆。这不是很讽刺吗?人类总是怀念那些会杀死他们的东西。”


    陈默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剥削的暴君,试图揭露一个掩盖美好的阴谋。但现在,真相摆在眼前:并没有什么美好的旧世界等着他去光复。外面是地狱。这里是唯一的避难所,虽然是个充满了谎言的避难所。


    “现在,选择权在你。”CEO的声音变得诱惑,“你可以按下那个按钮,关闭全息天幕(Project Sunshine)。让所有人看到真相,然后在那该死的紫外线和绝望中发疯、暴乱、死去。这叫‘休克疗法’。”


    “或者,”CEO伸出一只由数据构成的虚幻大手,“你加入董事会。把那个老棒棒的芯片交给我销毁。作为回报,我给你最高权限。你可以拿回你妻子的记忆,不仅仅是录像,我可以为你重塑一个完美的AI妻子,她会永远爱你,永远健康。”


    空气凝固了。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摆渡人艰难地抬起头,那是他仅存的一只义眼,眼神浑浊而绝望:“别信他……陈默……如果是假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进行着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穿行测试”。


    作为记忆修补师,他的职业本能是检查真实性。


    如果不穿破谎言,人类就像是账本上的一串死数字。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确实高效,确实“快乐”。但那种快乐,和一段循环播放的代码有什么区别?


    如果穿破谎言,结局是毁灭。


    这是一个死局。


    但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老棒棒的记忆。不仅仅是视觉,还有那个被CEO忽略的细节——痛觉。


    那个棒棒肩膀上被磨破的皮,汗水流进伤口的刺痛。在那一刻,那个老人感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名为“活着”的重量。


    “你搞错了一件事。”陈默睁开眼睛,瞳孔中映出控制台红色的光芒。


    “什么?”CEO的笑容微微凝固。


    “痛苦不是负债。”陈默把手从红色按钮上移开,插向了旁边的数据输入接口,“痛苦是所有者权益。它是我们区别于这些冷冰冰机器的唯一凭证。”


    “你要干什么?”CEO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你不能关闭天幕,你会杀了所有人!”


    “我不会关闭天幕。”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烧焦了一半的古董硬盘,那是老棒棒的遗物,“我也不会加入你。”


    他将硬盘狠狠地拍进了数据槽。


    “我要做一笔‘审计调整’。”


    陈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的指尖因为过载而开始冒烟,义肢的关节处崩裂出火花。


    “既然你屏蔽了全人类的痛觉系统,那我就手动给它打个补丁。”


    他没有选择关闭保护人类的物理屏障,而是选择将那段名为“一百年前的重庆夏天”的感官数据——那包含了极致的燥热、辛辣、劳累和疼痛的原始信号——上传到了主脑的“情感校准模块”。


    他要把“痛”,还给这座城市。


    “住手!!”CEO咆哮起来。整个陵墓的警报声大作,无数红色的激光束锁定了陈默。


    “防火墙已拦截。”CEO冷笑,“凭你一个人的算力,根本无法突破重光实业的……”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


    陈默转头看向那数百万个玻璃柜。那些是被封存的记忆,是被剔除的“历史坏账”。


    “摆渡人,动手!”


    躺在地上的摆渡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他猛地拉下了身边那个紧急制动闸——那是控制所有记忆柜冷却系统的总闸。


    嘶——!


    白色的液氮瞬间喷涌而出。冷却系统失效。数百万个处于休眠状态的大脑芯片在温度升高的瞬间被强行唤醒。


    这数百万个被压抑的灵魂,数百万份关于抗争、关于遗憾、关于愤怒的记忆,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数据洪流。


    “这是群众的呼声。”陈默按下回车键,“接招吧。”


    数据洪流冲破了防火墙。


    这不是病毒,这是共鸣。


    在上面的世界,在“霓虹层”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酒吧里注射快乐剂的年轻人突然手抖了一下。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灼热从胃里升起,那是久违的、像吞了一口炭火般的感觉。他惊恐地捂住胸口,却发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好辣……”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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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穹区”的高级公寓里,那些正在享受虚拟高尔夫的权贵们突然感到皮肤一阵刺痛。那不是空调风,那是幻觉中的烈日灼烧。


    整个城市的神经网络在这一刻被重写。


    陈默上传的不仅仅是那段记忆,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解锁了人类大脑中被“痛觉阻断剂”封锁区域的钥匙。


    人们开始感觉到风湿的酸痛,感觉到心碎的绞痛,感觉到饥饿的胃痛。


    尖叫声开始在城市里蔓延。但这尖叫声中,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麻木,而是充满了惊恐、愤怒和……生机。


    在地下陵墓里。


    CEO的全息影像开始扭曲、崩解。因为主脑的算力已经被全城几千万人的感官风暴挤爆了。


    “你……你疯了……”CEO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让他们……感到了地狱……”


    “不。”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看着原本平滑的生命体征曲线变成了剧烈波动的波峰波谷,“我让他们回到了人间。”


    轰!


    中央控制台终于承受不住过载,炸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气浪将陈默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黑暗降临。所有的灯光熄灭。只有远处那个古董硬盘的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红光。


    三天后。


    重庆依然被雾气笼罩,但这次,似乎不再仅仅是全息冷却剂的味道。


    李子坝的轻轨依然穿楼而过,但车厢里不再死寂。有人在抱怨空调坏了,有人在骂老板,有人因为刚刚失恋而在角落里痛哭。


    噪音。巨大的、真实的、令人烦躁却又无比亲切的噪音。


    陈默的维修铺重新开张了。


    卷帘门半拉着。陈默坐在门口的一张折叠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小面。


    他的义肢几乎全毁了,现在换上了一只并不匹配的、灰色的廉价机械臂。但他不在乎。


    他对面坐着摆渡人。这个老家伙命大,换了个更丑的二手底盘,依然活着。


    “重光实业垮了?”摆渡人吸溜了一口面条,被辣得咳嗽了两声,眼泪直流,“妈的,这一口……真带劲。”


    “没垮。”陈默淡淡地说,“CEO下台了,董事会重组。他们无法再强制推行‘无痛化’管理了。因为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痛是什么滋味,没人愿意再回去做僵尸。”


    “那天幕呢?”


    “还在。外面依然是死地。”陈默挑起一筷子面条,红油顺着筷子滴落,“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头顶是假的。我们知道自己是关在笼子里的囚徒,而不是活在天堂里的上帝。”


    这种认知很痛苦。清醒的痛苦。


    但这正是“严肃”的意义所在。严肃不是板着脸,而是敢于直视深渊,并承认深渊的存在。


    这时候,天空开始下雨。


    雨水滴进陈默的碗里,泛起一圈圈油花。


    他抬起头,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霓虹灯,透过那依然存在的虚假天幕,仿佛看到了那个一百年前的棒棒。


    那个棒棒正站在十八梯的顶端,赤裸着上身,在烈日下擦汗。他看着陈默,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的门牙。


    陈默也笑了。


    他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面。花椒的麻味在舌尖炸开,痛觉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老板,再加二两。”陈默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喊道。


    在这片废墟之上,只要痛觉还在,生活这笔账,就还能算得下去。